《离人祭》莫闻清歌

6、偶遇

　　今日是中秋，父皇说不用随先生温书，我便找倾岸去玩。
　　去腻了东花园，我们想着去缀星湖——那里离我们的寝宫甚远，因此不常去。
　　走在路上，遇见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子，满脸焦急地四处张望，像是丢了什么东西。见到我们，那女娃娃有些警惕地往边上躲了躲。
　　“你在找什么？”我问。
　　我仔细看了一番这女孩儿，像是同我们差不多年龄，穿着织银的蝶纹衫裙，脸颊圆润，鼻子小巧，眼睛生的也好看，只是眼神总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她上下打量着我们，似乎确定了我们不是坏人，才小声地说：“我随父亲来参加中秋宴，父亲让我在秋影阁等他，我只出来走了一圈，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原来是这样。的确，这皇宫着实大，初次来此的人真说不准会不会迷路。想着秋影阁与缀星池同路，我便说要带她过去。她像是有些不情愿，不过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将她带到秋影阁，我和倾岸接着往前走。
　　既然这女孩子来参加中秋宴，九怀和采薇会不会来呢？我想着。
　　我们沿着曲浮桥到了湖中的凉亭，亭中矮桌上有些糕点，倾岸提议拿来喂鱼。我想恰也无事可做，如此打发时间也好，便拿了一碟，同倾岸倚在栏杆上，用手捏成粉末向湖中投。水里的各色锦鲤纷纷向我们这里聚来，挤在一起抢食。
　　如此过了半天，随行的宫女叫我们去嘉元殿吃午宴。

　　中秋大宴向来在晚上，午宴只是为已到朝中的大臣和亲眷提供些吃食。我在人群中寻着萧家人的身影，却只看见了萧将军，九怀和采薇像是都未来。
　　“你在找什么？”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是先前遇到的女孩子，学着我的样子同我说话。
　　“我找采……找一个朋友。”我觉得无需同她解释得太清，就只草草答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封刃离。”
　　她一边的眉毛挑了挑，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原来是殿下。”
　　我无心同她说话，胡乱应着，便入座了。

　　散宴，小憩过后，我同倾岸随处散步消食，忽地听见有人唤我：“殿下。”
　　我扭头看，开心地向来人挥手——是九怀——还有采薇，随萧夫人一同来了。
　　“不是说了，不用叫我‘殿下’。”我小声和他说。
　　“今日宫中人多口杂，还是不要被人抓住话柄的好。”
　　“也对。对了，你们怎么没来吃午宴，现在才来？”
　　“采薇昨日突生了热病，连夜带着她去看大夫。今日本想让她在家歇着，她却说要来寻离哥哥。”九怀神色微妙地冲我笑着，“我这亲哥哥倒不如你这只认得几日的离哥哥了。”
　　“这话说的，采薇只是记着我要带她来宫中的，再亲也亲不过你。”我回他，心里却暗喜。回头看看采薇，她正安静地跟在我们后面，见我看她，便冲我甜甜地笑。
　　“你们可进了午食？”我问。
　　“采薇吃不得油腻，又要服药，便在府中用过才来的。”
　　“既然如此，我们便在宫里四处转转吧——采薇的身子可以吗？”
　　“无妨，大夫说只要不甚劳累便好。”九怀微笑着看着妹妹。
　　“那极好——这是我弟弟，倾岸。”我拉着倾岸说。
　　九怀和采薇各自行礼道：“见过殿下。”

　　熟悉之后，我们便从缀星池开始信步而行。两旁总有宫女跟着，我觉得不自在，便将她们遣走了。
　　路过秋影阁，九怀问我这里是做什么用的，我却被问住了——父皇从未告诉过我。我只得如是相告。
　　“殿下是来找我的么？”一个声音忽地冒出来。
　　我循声望去，是之前那个女孩儿，正站在阁中笑眯眯地看着我。
　　“姑娘说笑了，我只是带着朋友随处走走。”我尽量简单地回答。
　　那女孩似乎没有在意我的回答，目光落在我身后：“啊，九怀哥，采薇。”
　　我惊讶：“你们……认识？”
　　“不错，”九怀走上前来，“殿下，这位便是我曾与你提起的张家嫡小姐，张巧言。巧言，殿下随家父习武。”
　　“九怀哥，你向殿下提我作甚？”张巧言微微低头抬眼，面带红晕，问。
　　“我同殿下说，我们的名字都是家父取的。”九怀说，“瑛儿姐姐没来么？”
　　张巧言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情：“你说张瑛？她一个庶出小姐，可不能赴皇宴。”
　　什么庶出，我听了颇有些不舒服。可我只在心中鄙夷，找借口走了。

　　走了一路，宫里的各个宫殿阁楼已看了近一半。我怕采薇乏了，便带她回既明殿歇息。
　　奶娘见了我们，并无惊讶，只让我们在正厢歇着，唤丫鬟为我们沏了茶。
　　“这二位是萧将军的公子和千金吧。”奶娘接过丫鬟手中的茶盘，放在桌上。
　　“奶娘，你怎么知道？”
　　“殿下您几乎不出宫，宫里这般大小的皇子公主老奴都认得，想来这二位便是萧家的宝贝了。”奶娘笑着说。
　　是啊，长这么大，除了去萧府，我几乎不曾踏出过宫门半步。而父皇侧妃们的孩子，我的兄弟姐妹们，我也不甚熟悉。每日同我作伴的只有倾岸——或许因为我们有着同一个母后，才将我们的寝宫隔得不远。
　　“二位果真同萧将军一样神采非凡。老奴曾有幸见过萧将军练兵，真真是雄姿英发。皇上有这样的将军辅佐，必定能稳一国之治。”
　　“姑姑谬赞。”九怀笑道。
　　一番谈天之后，差不多要准备去大殿赴晚宴了。同奶娘道别，我们便走了。

　　天尚未黑，却有不少地方都点了灯，听说是父皇的意思。采薇似是很喜欢这样的灯火，每过一处都要看上一会儿。
　　走到大殿，里面的人尚不多。我本想同倾岸、九怀和采薇坐在一起，却被父皇唤去同坐。
　　倾岸如往年一样同其他皇子坐在一起，母后照例坐在父皇身侧。而我第一次坐这高高的座位，俯视着下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多久，大殿内人已熙熙攘攘。今年的中秋宴似是比先前隆重了不少，很多我往年不曾见过的大臣都坐在下面。我很快找到了九怀和采薇，张巧言也在那里。
　　我悄悄向他们挥了挥手，九怀向我点了点头，采薇则开心地笑着。

　　申时的钟响了，晚宴也要开始了。大殿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侍者向各个杯中添了酒或茶，司宴官唱了祝词，父皇便起身道：“众位爱卿，今日中秋，朕特将各位召于此设宴，一来共叙乐事，二来——”
　　他顿了顿，我看见穿着织锦白虎袍的知乐大哥托着什么走到了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