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祭》莫闻清歌

4、初见

　　知乐大哥将我直接送回了我的寝宫，既明殿。让我意外的是，母后已坐在正厢的楠木椅上等我了。见我来了，她便站了起来。
　　“母后。”我扑到她怀里。
　　知乐大哥对她行礼，说：“皇后娘娘，小殿下，在下告退。”接着便离开了。
　　我扭头看了看周围，寻找父皇的身影。
　　“离儿，你在找什么？”母后问我。
　　“母后，知乐大哥说父皇为离儿备了膳，他不在么？”
　　“你父皇同国师有要事相议。怎么，不想母后陪你进膳？”
　　我摇头：“当然不是。母后来陪离儿，离儿很开心。”
　　我与她在侧厢用了膳，心里却还是有些失落。
　　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担心又隐隐冒出来。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说出来。

　　母后用完膳叮嘱我要早些睡下，便走了。想到明日应是休沐，不用早起，我便求奶娘放我去逾明殿找倾岸玩。可奶娘说近日宫中不甚太平，晚上还是不要随意走动的好，我只好早早去了寝厢盥洗，躺在榻上。
　　总也睡不着，我不由得想起了今日萧将军教我的，什么立如松、坐如钟，云云。
　　不知怎么，我眼前又浮现出回宫前看见的那个女孩子。不知她是不是萧家的采薇小姐？九怀说她身子虚弱，不知此次去看大夫有没有医好？
　　想着想着我竟无意间睡去了。

　　醒来已是一室阳光。
　　上午与奶娘下了会棋，又翻了翻书，就无聊地坐着发呆，直到晌午
　　用完午膳，奶娘说：“小殿下，逾明殿来人说，二殿下想与您去东花园玩，您若想去，一会儿直接去逾明殿找他便可。”
　　正想着今日要找倾岸，如此正好。我立刻洗漱更衣，顾不得奶娘让我莫急，随意往嘴里塞了些点心就跑出门去找他了。
　　“申时前要回来！”奶娘在后面嘱咐道。
　　“知道啦！”

　　东花园其实是一片小坡上的竹林，这个季节去那里，不会很冷，也没有暑后的余热，我与倾岸都喜欢来此。只是我总觉得这里应该也种些花，否则一片碧色草木，着实单调了些。
　　“皇兄，皇兄，”倾岸扯了扯我的袖子，“你昨日同那将军学了些什么？”
　　我将学的东西给他说了个大概，他歪着头思索着，又冒出来一句：“能做给我看看吗？”
　　我照做了。
　　“我也好想快些去学啊，”他说，“不过我还要等上一年。”
　　“一年很快的。不过，倾岸，你的书读的如何了？”
　　他稍稍撅起嘴：“先生说我的字写得好，就是那些文章我总也记不下来。”
　　“无碍，你只消将那些文章读懂了，记起来也容易。”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玩了些时候，钟声响了。左右的丫鬟说，这是申时的钟声。
　　“坏了，申时了，再不回去奶娘该着急了。”我拉着倾岸往回走。
　　绕过竹林旁的假山，我猛然听见附近有宫女在说话，说什么“小姐”“张家”“娃娃亲”。我向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两个宫女好像也正好看见了我，忙闭了嘴，匆匆行礼后慌忙走了。
　　我没放在心上，只想着要快些回去，便也快步离开。

　　回到既明殿，奶娘并没有说些什么，看来我回得不算迟。我舒了口气。
　　提笔画了幅画，用了晚膳，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两日总在走动，我早早地有了困意。奶娘为我备了水。沐浴后，我倒头就睡。

　　随先生习了三日书，又到了去将军府的日子。我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不让萧将军去宫中教我，不过现在这样可以与九怀一道，我很喜欢。
　　这次父皇和知乐大哥都没有来，是一个面生的侍卫送我来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依然是萧将军来迎我，不过今日多了九怀。
　　在思然亭歇息片刻，我们便开始练功。练着练着，我发现边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在看着我们。
　　“啊，采薇。”九怀也发现了，小声说，随即和萧将军说想要休息一会儿。得到同意后，我们便走向那女孩子。
　　“采薇，怎么，想看哥哥与刃离练功么？”九怀笑着俯身看着眼前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孩子。
　　“采薇想哥哥了。”她甜甜地笑着，却又有些怯生生地看向我，眼神干净得像是清泉。
　　果真是我那日看见的女孩子，一样清瘦的身形，一样偶尔拂着胸口。
　　我走上前：“采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她小心地点头。
　　“采薇，你唤我离哥哥便好。”
　　“离哥哥。”她对我笑了，眼睛弯弯的。我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桂花味。
　　“小姐，起风了，”总是跟在萧将军左右的家仆为采薇披上了一件薄衫，“老爷怕小姐着凉，小姐还是回房歇着吧。”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九怀。
　　九怀轻轻刮了她的鼻子：“回去吧，哥哥也要练功了。到了晌午用饭，哥哥再陪你玩。”
　　“知道了，哥哥，那采薇先走了。”她说，又向我挥了挥手，“离哥哥，一会见。”
　　“一会见。”我也向她挥手。
　　“我妹妹吹不得风，否则她会在这儿陪我一整天的。”九怀笑着说。提到妹妹，他总是满眼的宠爱。不过我若有一个这样的妹妹，也当如此宠着的。
　　“采薇她生的是什么病？”我问。
　　“大夫说是心中有郁结。”
　　“采薇可有髫年？”
　　“未及，她小我两岁，今年只六岁而已。”
　　“那为何小小年纪竟有郁结？”
　　“我们曾有一位大哥，大我五岁。母亲怀采薇时，大哥突然过世了。母亲心里悲恸，大夫说采薇的病根便是那时落下的。”
　　“那采薇她……知道这些事吗？”
　　“我们原先都是瞒着她的，可去年不知是谁向她提起。现在采薇总是觉得大哥是因她而死的……”
　　“可是和她无关，不是么？”
　　“当然与她无关！”九怀的情绪有些激动，“可是有几日她甚至躲着不肯见我，说是怕我也被她害得会死……若是让我知道谁在她面前胡言乱语，我定杀了那人！”
　　我看见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
　　我无法想象，对采薇说这些话的人是怎样的心情，竟然忍心去伤害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我暗暗地想，若我知道了是谁如此狠心，我也会在那人心中留下一个结。

　　又练了近一个时辰，萧将军领我们去安和厅。路上，九怀又和我说了很多关于采薇的事，比如她很有才气，可因为身子弱，随九怀去三天书院就要在家歇息两日；比如她最怕虫子，可总是不忍心让人打死它们；比如上街看到乞讨的老人，她会为他们买些吃食；比如府中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思然亭和景行院，因为这两个地方总能见到九怀；再比如她会拉着九怀偷偷去祠堂祭拜死去的大哥萧九思……
　　我默默地听着。我想，她真是一个善良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