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祭》莫闻清歌

3、拜师

　　父皇走后，萧将军带着我在府中四处走走。
　　萧府比它看上去要大得多，完全像一座别宫。这里甚至有一片不小的池塘，水面上有曲曲折折的桥，桥的尽头是一座精巧的凉亭；塘中有些荷叶和晚凋的荷花，周围则种满了桃树、枫树和腊梅。这个季节，被风吹动的枫树像是一团团火，跳跃在池塘边。萧将军告诉我，树林的那边就是我要习武的地方。
　　“殿下若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好。”他说。
　　我想了想，问：“萧将军是宫中的人吗？为何我从未在宫中见过？”
　　他咧嘴一笑：“末将为皇上效劳，自然算宫里的人。只是，末将多在宫中练兵之地，那里殿下不曾去，自然见不到末将。”
　　原来是这样，我点了点头。练兵之地，确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父皇甚至未曾告诉过我宫中有这样一个地方。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将军，我要和你学些什么呢？”
　　“您随先生学了五年书，已读了些兵书了吧？末将会教您如何将兵书上写的变成您会的。”
　　“兵书上写的？”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些出神入化的招式。
　　“不错。不过这将是一次苦行，殿下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我似是有些明白父皇的用意了，他是想要锻炼我吗？

　　走马观花地一圈下来，已到了晌午。萧将军把我带到了会客厅后一个叫做“安和厅”的地方。
　　“这里是饭厅，”他说，“殿下来寒舍就在此用饭。”
　　我四下看了看，除了正厅中央的长形大桌外，侧厅还有个稍小些的圆桌。我猜那圆桌应是府中女眷用饭的地方。
　　萧将军对家仆耳语几句，随后和我说：“殿下稍事休息，待上了茶便可准备用饭了。”
　　话音刚落，一个面容俊朗的少年走了进来：“父亲，我回来了。”
　　“九怀，家中有客，你可招呼了？”萧将军像是有些不悦。
　　少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大皇子吧？小生见过殿下。”
　　我学着父皇的样子道了句“免礼”，心下却觉得有趣。这少年看着与我差不多年岁，倒是一副大人做派。
　　“犬子萧九怀，让殿下见笑了。”萧将军介绍道，“他刚从书院回来。”
　　我与他相视笑了笑。
　　“九怀，今日开始殿下将随我习武。我同先生打过招呼，下午你不用去书院，在家与殿下作伴。殿下每四日来一次，你也如此。”
　　“是，父亲。”
　　“殿下，九怀与您同岁，末将想着有人与您作伴，学起来更轻松些。”
　　“多谢将军。”我道谢。我觉得，我与这个少年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殿下客气了。”
　　“父亲，母亲和采薇还未回来吗？”萧九怀问道。
　　“按行程，晚上到家。”萧将军答道，随后对我说，“小女体弱，拙荆带她去看大夫了。”

　　餐毕，萧将军对九怀说：“你带着殿下慢慢往思然亭走，可以看看枫叶，我稍后便到。”
　　答应过后，九怀便拉着我向那片池塘去。
　　“殿下为何想起与家父学武？”
　　“是我父皇安排的，知乐大哥——就是我父皇的近侍卫——说萧将军是最好的将军。”
　　“哈哈，家父听了一定高兴坏了。”他嗤嗤地笑着，“对了，殿下，您先前习过武吗？”
　　“未曾习过，父皇说男子八岁开始习武最好，我刚过了八岁生辰……”
　　“小生的生辰正在殿下前一天。”他兴奋地说，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我也觉得有趣：“既然如此，我们便做兄弟吧！”
　　“不可不可，”令我意外的是，他有些犹豫地拒绝了，“家父教导过，长幼尊卑不可乱，殿下贵为皇子，小生怎敢与您称兄道弟。”
　　“无妨，我在宫中早听腻了这些规矩。好不容易出了宫，怎么还有这些章法？再说，你长我一天，我应称你为兄才对。”
　　“可是殿下……”
　　“不用叫我殿下，我叫封刃离，你唤我离儿或是刃离便好。”
　　见他还是犹豫，我只好佯装生气：“你若不听，我便去告诉萧将军，你不从我的命令。”
　　“别……”这招果然奏效，他忙拉住我，“我听你的，听你的就是了。”

　　思然亭就是那片池塘边的亭子。九怀告诉我，他平日练功就在这里休息，春天可以看到桃花，夏天可以看到荷花，秋天可以看到红枫，冬天可以看到腊梅。
　　我突然想起来时在府外嗅见桂花的香味，可环顾四周，却未见一棵桂树。我将疑惑说与九怀。
　　“啊，桂树在景清院——就是我妹妹采薇住的别院。她身子虚，大夫说闻些桂花香可以提气。”
　　我们在思然亭闲聊着，看了会儿红叶，萧将军也就到了，身后跟着一个端着茶盘的家仆，是我在安和厅见过的，估摸着是他的贴身随从。
　　萧将军说，我与九怀都是初学功夫，今日只需先练练身骨，不必太劳累。只是，想要歇息时，必须先告诉他，方可去亭子里吃些茶水。可我竟觉得习武甚有兴味，两个时辰下来并不觉得疲乏。九怀看来也是如此，一招一式练得有模有样。

　　不多久便暮色四合。萧将军领着我们回到了正厅。
　　连通大门和正厅的长廊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一个小厮道：“老爷，侍卫长来接殿下了。”
　　侍卫长？父皇不是说派知乐大哥来接我的吗？
　　正疑惑之时，熟悉的声音响起：“殿下。”
　　正是知乐大哥。原来他已经被提了侍卫长。我跑到他身边。
　　“老师，好久不见。”他微笑着对萧将军说。
　　萧将军面带欣慰，道：“好久不见，乐儿，你已成侍卫长了。”
　　“多谢老师对乐儿的栽培。愚生要接小殿下回宫了。”
　　“不如用了饭再走？”
　　“皇上特意差御膳房为小殿下备了膳，就不劳烦老师了。”
　　“既是皇上的意思，你们便快回吧，休让皇上担心。”
　　“是。愚生告辞。”知乐大哥向萧将军抱拳道。
　　萧将军回以一礼，随后对我说：“殿下，再会。”
　　我学着知乐大哥的样子向他和九怀抱拳道别，就向门外走。

　　上了马车，我看见另一架马车歇在了萧府门前，从中下了一大一小两位女子，衣饰和发髻都十分精巧华丽，只是那女孩子身形有些清瘦，一手拂在胸前，像是有些不适。
　　我想起萧将军和九怀的话，猜想这两位便是萧夫人和采薇小姐。
　　不过，只有等下次，才能与这二位打照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