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祭》莫闻清歌

2、初立

　　“小殿下，快些起来吧，今日要去见将军了。”
　　“知道了，奶娘。”
　　晨光熹微，奶娘便叫我了。

　　我叫封刃离，是这个王国皇帝的儿子。自我记事以来，便一直是奶娘照看我。她总是和我说，我的父皇和母后不亲自带我，是因为他们有很多事要做，他们都是了不起的人，我将来也要像他们那样的。
　　我每日都能见到母后，可是父皇两三天才来看我一次。在我记忆里，他总是神色冷峻地看着一叠又一叠的文书，或是在某个宫殿和大臣们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曾问过母后，父皇是不是不喜欢我。她只说，等我长大就明白了。

　　昨日是我的八岁生日，父皇第一次为我在正殿设宴。我从没见过那么多的人。面对那些大臣的庆贺，我只能按奶娘交代的一一致谢。
　　庆宴结束后，父皇将我叫了去。
　　“离儿，近日可用心读书了？”如我所料，父皇总是先问我的学业。
　　我点了点头：“回父皇，先生说离儿进步很快。”
　　“好孩子。”父皇摸了摸我的脑袋，“明日，父皇要带你见一位将军。”
　　“见将军？做什么？”
　　“你已随先生读了五年的书，是时候学些兵法了。”
　　“可是，父皇，先生也教我读了一些兵法……”
　　“纸上谈兵罢了。离儿，明日你要开始学些真的功夫了。”
　　“是，父皇。”
　　听了父皇的安排，我心里竟有些高兴——哪个男孩子不想学些功夫呢？
　　只是，奶娘曾告诉我，父皇给我取“刃离”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远离战乱，兵刃相离，如今又为何送我去学功夫呢？

　　“小殿下，小殿下？”
　　“啊，奶娘。”我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奶娘已领着我盥洗完，将早膳摆在了桌子上，站在我侧后方。
　　“小殿下，在想什么，如此出神？”她笑着问我。
　　我伸手抓了一块芙蓉虾饼，抬头问：“奶娘，你曾和我说过父皇给我取名字的意思，可如今为何又要我学功夫？”
　　“皇上他是想让你远离战乱，而学功夫不仅仅是为了打仗。小殿下，你觉得宫里安宁，可暗地里有多少波涛汹涌，你是不知道的。”她的表情有些变化，“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这话倒与母后爱说的极像。可是，什么波涛汹涌，却真是我听不懂的。

　　用完早膳，奶娘为我取了一件稍厚的外衣：“小殿下，快要中秋，天也要转凉了。老奴昨日去成衣司领了您今秋的衣物，说是皇后娘娘特意备的，穿上吧。”
　　我穿上，低头看了看，是藏蓝色的暗云纹织金衫。母后竟知道我想要这纹样，想来是某日我无意间提起的。
　　“若换好了，便出门去吧，李大人已在外候着了。”说着，奶娘为我理了理领子。
　　与她道别，我便推开了门。
　　“小殿下，随我来吧。”外面说话的高个男子，一瞬间让我有些认不出。
　　我试探着叫出脑海中的名字：“知乐……大哥？”
　　“怎么，一年未见，小殿下不认得在下了？”
　　“不是……只是不知道你回来了。”
　　李知乐，父皇最年轻的近侍卫。也许是去年被派去南疆练兵的缘故，他的身上少了我以前所熟知的开朗，多了一些坚毅的气息。
　　“皇上派在下来接您，一会儿他会亲自带您去见萧将军。”
　　“嗯……”我应了一声。
　　他比我大十岁，可总对我用“在下”“您”这样的词。他说，这是规矩。可我不喜欢这样的规矩。

　　没走出几步，便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皇兄。”
　　我看过去。我的弟弟，封倾岸，正站在他的书房门口向我挥手。
　　“皇兄，你去做什么？”
　　“父皇说要带我去见一位将军。”
　　“皇兄要学功夫吗？”
　　“对。倾岸，再过一年，你也可以学了。”
　　“真的吗？”
　　“真的，皇兄何时骗过你。不过，你要好好读书才是。”
　　“太好了！皇兄，你要等我啊！”他挥了挥手中的毛笔，“先生叫我了，我去习字了。”
　　说罢，他便钻进了书房。

　　知乐大哥继续牵着我往前走。
　　“知乐大哥，你认得那位萧将军吗？”
　　“当然，在下的功夫便是同他学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忍不住问道。
　　“他啊，”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语气却十分肯定，“他是最好的将军。”

　　最好的将军，我在心里默念。不知究竟会是怎样的人呢。

　　又走了不远，就到了父皇的理政殿。我远远地就看见他一如以往翻阅着一叠叠奏折。
　　门口的侍卫通报以后，我们走了进去。知乐大哥在台阶前停下，挺拔地站着，父皇则示意我走上前去。
　　“离儿，可用过早膳？”
　　“回父皇，用过了。”
　　“好。待马车备好，我们便出发。”

　　将军府离得不算太远，坐马车不到两刻钟便到了。我悄悄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的“萧府”。与我想象的庄严雄伟不同，这里青砖黛瓦，门檐翼然，院内隐隐游出些桂花的香，倒像是个文官的府邸。
　　门口笔直地立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男子，穿着玄色外袍，眉宇间气度不凡，想来便是知乐大哥口中那位“最好的将军”。
　　看见我们的马车，男子大步走来，行礼道：“末将恭迎皇上、殿下。”
　　“免礼。”父皇稍稍抬手示意。
　　“谢皇上。皇上，殿下，里面请。”说着，他将我们引了进去。

　　似是会客厅的地方，一番寒暄之后，父皇道：“宁远啊，朕今日来此的目的，你想必也知道。朕的离儿，便托给你了。”
　　“皇上大可放心，殿下自幼聪慧过人，末将定认真照看。”
　　“离儿，”父皇看向我，“以后你于宫中同先生学三日书写，再来此同萧将军习武一日，可好？”
　　“那，离儿可有休沐？”我有些担心，既习文又习武，我便没有玩耍的空闲了。
　　“习文三日习武一日，便予你休息一日，如何？”
　　“好。”
　　“那今日你便于此随萧将军了解些大概，暮时让知乐来接你，可好？”
　　“离儿明白。”
　　“那父皇便回宫了。”说着，他便向门外走去。
　　我和萧将军走在他身后，将他送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