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陌》陌上青桑zyx

9、09

　　一夜好眠。
　　卫淤陌早起的时候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店小二早已殷勤的将早饭送到门外。
　　随手拿了个包子在手里，出门直接拐去了隔壁，楚芙鸾已经被净姑给收拾干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除了那张脸依旧可怖，别的地方倒也说得过去了。
　　他进房的时候，楚芙鸾双手抱膝，缩在床角，只在门响的时候剧烈的颤抖了几下，看到来人是卫淤陌，才又安静下来。
　　看到楚芙鸾身上穿的湖蓝色衣裙，卫淤陌狠狠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鸡蛋的，果然，不是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把蓝色穿在身上。
　　吃完了包子，卫淤陌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茶都是牡丹花泡的，卫淤陌不想喝这种娘气十足的茶，借着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几个起伏跳跃之间，已经落在了一座宅邸之前。
　　招牌上大大的楚府几个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险些晃花人眼。
　　门口站在两个护院，见到卫淤陌从天而降，急忙抓紧了手中的武器。
　　“你是什么人？”
　　“麻烦二位进去通报一声，归墟长安卫淤陌，前来拜会楚老太君。” 卫淤陌淡淡一笑，拱手抱拳冲二人道。
　　两个护院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公子稍等，小的这就进去禀报老太君一声。”
　　片刻功夫之后，一个红袍男子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
　　“原来是卫贤弟，愚兄有失远迎，还请宽恕则个。”
　　“楚兄太客气了，淤陌只是前来洛阳赏花，偶然想起许久未曾拜会过老太君，应该是淤陌请楚兄莫要介意在下不请自来才是。”
　　“好说好说，快请进吧，外婆她老人家正等着卫贤弟呢。”
　　楚柏凰引着卫淤陌穿过抄手游廊，踏上了一艘前往湖心水阁的小船。
　　“外婆此时正和母亲，小妹一块在水阁赏荷饮茶，正好请卫兄尝尝今年新的荷露茶。”
　　湖心水阁修建在碧微湖中央，高檐飞脊，八只斜飞的屋角雕刻成凤凰的形状，用来遮阳的琉璃纱垂下来，檐下挂着银铃，微风吹过，发出“零零”的声响，满湖绿荷将水阁掩映其中，恰是一个让人心旷神怡的好去处。
　　水阁的圆桌旁坐着三个女人，主位上，满头银发的楚九翎正襟危坐，一旁的中年美妇正在剥橘子。
　　“娘，您尝尝。”
　　“外婆，母亲，卫贤弟来了。”
　　卫淤陌急忙拱手行礼，“晚辈见过老太君，见过伯母。”
　　正在闭目养神的楚九翎睁开眼睛，“你师傅近来可还好？”
　　“托老太君的福，师傅一切都好。”
　　楚柏凰四处看看，“娘，小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一旁的侍女端了水盆上来，楚凤来净了手，“鸾儿那丫头说要去摘几片最新鲜的荷叶来，给你外婆做最好吃的荷叶粥。”
　　“那我去把小妹找回来。”
　　“楚兄，还是我去寻吧。”卫淤陌已经站起身来，主动揽下了去找楚芙鸾的活。
　　“也好。”楚柏凰拍了拍卫淤陌的肩膀，冲他暧昧的笑了笑，“那就劳烦卫贤弟了。”
　　卫淤陌再度跳上小船，由船夫载着向荷叶深处划去，荷叶丛中隐隐传来窸窣之声，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点点明黄色。
　　“你是什么人？”
　　一个十八九岁，清丽绝伦的少女一手握着几片刚摘下来的荷叶，一手叉腰，嘟起嘴使劲瞪着卫淤陌。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快说！”
　　“我吗？”卫淤陌微微一笑，脚尖使力，轻轻一跃，落在了对面的小船上，船身猛的失重，少女一个重心不稳，摇晃了几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啊——”
　　预想之中的落汤鸡没有出现，一只健壮的手臂轻轻搂住了少女的纤腰，紧接着被带入了一个干净清爽的怀抱。
　　“没事吧？”
　　“下次小心一点。”
　　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垂上，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头发中穿过，手指间还缠着几根乌黑的发丝，楚芙鸾红了一张俏脸，推揉着卫淤陌，不让他离自己太近。
　　“大……大胆。” 楚芙鸾结结巴巴的说着，跳上了卫淤陌来时的那条小船，催促着船夫赶紧开船。
　　“等一下，姑娘，你的耳坠。” 楚芙鸾一回头，看到卫淤陌两指之间捏着一只精巧的耳坠，耳坠上的珍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楚芙鸾一把抢过耳坠，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船夫看了卫淤陌一眼，看后者冲他点头示意，这才放心的把船摇走了。
　　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卫淤陌脸上的笑容淡去，摊开手掌，一片红艳艳的牡丹花瓣正躺在手心中。
　　回到湖心水阁的时候，楚芙鸾已经坐在了楚凤来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块红豆糕在吃，看到卫淤陌回来，狠狠瞪了他一眼。
　　“卫贤侄不要介意，我这女儿平素里刁蛮惯了，都是被我们宠坏的，若是有什么地方得罪贤侄的，还请贤侄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才好。”
　　“伯母说笑了，楚小姐天真烂漫，淤陌甚是心喜，何来怪罪之说。”
　　楚九翎站起身，“我乏了，先回去休息了，凰儿，你和鸾儿好好招待贵客，莫要怠慢了人家。”
　　“是，外婆。”
　　楚凤来又嘱咐了儿子几句，便扶着楚九翎上了小船，离开了湖心水阁。
　　楚柏凰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一套茶具，通体翠绿，触手温润，器物上的花纹混若天成，一看便知是不可多得的奇珍。
　　“正所谓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这好茶也得有好的茶具来配，方不辱没了这茶的风味。”
　　将楚芙鸾摘来的荷叶用银镊子掐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均匀的铺在炉底，取来滑石，白术，甘草，用荷叶上收集的露水熬煮一炷香的功夫，捋去残渣，在绿玉一般的杯底放上几颗冰糖，碧色的茶汤被一匙一匙舀进杯中，楚柏凰将第一杯茶奉到卫淤陌面前。
　　“卫贤弟，请了。”
　　茶汤入口甘甜，过喉唇齿留香，卫淤陌放下杯子，“楚兄煮茶的手艺堪称当世一绝，便是陆羽在世，也不过如此了吧。”
　　楚柏凰微微一笑，“卫贤弟，这杯茶可不是白喝的哦。”
　　“莫非楚兄还要向我收茶钱不是？”
　　“当然不是，刚才那杯茶，是小妹的定亲茶。”
　　“噗……咳咳咳。”正打算再喝一口的卫淤陌被茶水呛了个正着。
　　“大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要嫁给他了！”楚芙鸾脸涨的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怎么是胡说呢，卫贤弟一表人才，又是明廾真人的高徒，与你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啊，有什么不好的。”
　　“你，你再胡说，我就去和外婆告状。你觉得他好，你干嘛不嫁给他啊！”
　　“楚兄，楚兄，你就饶了我吧，要是让我师傅知道，我不声不响的就入赘了楚家，非得打残我啊，楚兄就莫要再逗我了，小弟以茶代酒，先干为敬了。”
　　“说笑而已，卫贤弟莫要当真，外婆若是知道我就这么将她的掌上明珠给许出去了，不把我逐出楚家才怪呢。”
　　水阁内又恢复了笑闹的氛围，可是卫淤陌明白，楚柏凰绝不是在说笑，他是有心试探自己，看他是否有心搭上楚家这条船，他倒有些迷糊了。
　　不过也难怪，神医楚家，从创始人那一代开始，当家的都是女子，历代家主的夫君无一不是入赘楚家，生下的子女也都随了楚姓，医术中的精髓，往往只有家主可以学到，楚九翎年事已高，却还是死死占着家主的位子，不外乎她的独生女儿楚凤来不争气，担不起家主的责任。
　　无奈之下，只得将希望寄托于外孙女楚芙鸾的身上，楚家子息单薄，医术出众者更是稀缺，这些年在瀛洲的地位大不如往昔，也难怪楚家急于给楚芙鸾寻一位好夫君。
　　算卫淤陌的良心还没有完全被狗吃了，他还记得菡池居里还有一位“楚芙鸾”，品尝了楚家特有的百药糕后，便起身告辞了。
　　“卫贤弟难得来一趟，何必这么着急走呢，为兄还想与卫贤弟抵足而眠，好好聊聊奇闻趣事呢。”
　　“小弟也想与楚兄秉烛夜谈，可惜客栈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哦，不知是贤弟的哪位红粉知己啊？也不带来给愚兄引见一番。”
　　“楚兄又笑话我，哪来的红粉知己啊，是我的师兄，纪濯之，楚兄又不是没见过他。”
　　“原来是纪贤弟，正好正好，我也许久不曾见过他了，不如把纪贤弟也请来，岂不妙哉。”
　　“这……”卫淤陌不由得烦躁起来，本想随意找个借口离开这里，怎料这楚柏凰是个缺心眼子，如此的不识趣，当真可恶。
　　“既然卫贤弟也觉得可行，我这就让人去客栈请纪贤弟过来，你说可好。”楚柏凰见卫淤陌不说话，以为他同意了。
　　“楚兄……”卫淤陌在想，要不干脆砸他一剑得了，不能砸死，砸晕也成。
　　“楚公子客气，纪某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