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陌》陌上青桑zyx

10、10

　　“楚公子客气了，纪某已经来了。”
　　 一个湛蓝色的身影在碧绿的荷叶上点了几下，轻轻掠过水面，如同一片出岫的蓝云彩，落在湖心水阁内，淡蓝色的发带被风吹起，以一池的碧叶作背景，美瞎了一众侍女的眼。
　　“师兄……”卫淤陌长呼一口气，太好了，这回应该不会被拆穿了，因此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点点的欣喜。
　　“楚公子别来无恙，还请楚公子莫要计较在下不请自来。” 纪濯之微微扫了卫淤陌一眼，将目光转向楚柏凰。
　　“哈哈，你们真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师兄弟，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既然纪贤弟来了，也省了我一番功夫，不用去客栈请你了，我这就去为二位安排客房。” 楚柏凰是个人精，早就感觉到了整个水阁内的暗潮涌动，虽然不知道纪濯之为何不快，不过还是赶快离开这里为好。
　　“那就烦请楚公子准备两间客房了。”
　　“好说好说。”
　　卫淤陌杵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师兄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好不容易楚柏凰走了，纪濯之却自顾自的在桌边坐下倒茶喝，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讨好的凑到前面。
　　“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理……
　　“师兄，你怎么会想到来楚府的？”
　　不理……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
　　不理……
　　“师兄，谁惹你不高兴了？ ”
　　还是不理……
　　一连几次被忽视，卫淤陌不由得心头火起，“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纪濯之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看来是我平日里对你太好，把你宠坏了，这是你对师兄说话应该有的态度吗？”
　　“我……” 卫淤陌一口气梗在了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强行把火气压了回去。
　　“干嘛那么大的火气，莫不是楚公子的‘妹婿茶’不好喝？”
　　“又不是我想喝的。”卫淤陌小声嘀咕道，突然福至心灵，眼珠转了几转，猛的凑到纪濯之面前。
　　“师兄啊，说实话，你们无霜城最近是不是物价不高啊？”
　　“什么意思？”
　　“要不然你们家的厨子为什么拼命往菜里放醋啊？醋都不要钱的。”
　　纪濯之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货，拿起桌上的剑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师兄，师兄，等等我，等等我啊。”
　　用过晚膳，楚柏凰本想找他的卫贤弟再去赏个月，好好的喝一杯，谈谈美酒佳人，却发现根本找不着人，无奈之下，只得作罢，独自一个人拎着酒坛去了。
　　回到楚柏凰准备的院子里，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两个人的房间依旧是相邻的，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犹如老鼠一般的响动，纪濯之皱皱眉，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轻手轻脚的走到房门口，猛的一下踹开了房门，随即被屋内的景象惊了个目瞪口呆。
　　“你……你在干什么？”
　　屋子里的横梁上挂着一条长长的白绫，卫淤陌踩在凳子上，正在用白绫打结。
　　“上吊啊，师兄你都不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让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结打好了，卫淤陌使劲拽了拽，感觉挺结实，把脑袋伸了进去。
　　“你是晚膳吃多了撑的，要上吊回你自己房间上吊去，我要休息了。”
　　“我不，我就要死在你这里，我要向世人证明，一个无良师兄是如何逼死他善良可爱的师弟的，你是要被世人谴责的。”
　　纪濯之活生生被他给气笑了，走到垫脚的凳子旁边，用脚一蹬，凳子倒了，突如其来的失重使得卫淤陌整个人挂在了房梁上。
　　“哇靠，师兄你谋杀。”
　　“我是助你一臂之力，送你一程。”
　　卫淤陌撇撇嘴，扑在了床上，“好了好了，你这气还没生够啊。”
　　“你什么时候到的洛阳？”纪濯之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昨天傍晚啊。”
　　“哦。”纪濯之点点头，突然抬手，掐了个诀，等卫淤陌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外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搓了一把脸，卫淤陌思考着此时破门而入的后果，琢磨了一下，乖乖地进了隔壁的房间。
　　夜深人静，整个楚府的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一个黑白斑驳的影子轻盈的跃过屋顶，径直落在了一座院落里。
　　大致辨识了一下院子的格局，影子推开一扇窗户，敛了气息，滑了进去。
　　这个房间应该是个女孩子的闺房，房里有淡淡的牡丹花香，一张雕花嵌玉的红木床，一张精致的梳妆台，梳妆台上摆着首饰匣，胭脂盒之类的，一个面容苍白的女子端坐于梳妆台前，将用来挽髻的珠钗一一取下，散落了一头黑发。
　　女子突然站起身，走回床前，平躺在床上，过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女子的肚子宛如吹气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平坦的小腹就被撑的圆鼓鼓的，薄薄的肚皮被撑得透明，几乎可以见到一个个鼓起的小包，好似怀胎足月即将临盆的孕妇，还有继续涨大的趋势。
　　一只绿色的触手从肚脐的部分伸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绿色争先恐后的从女子肚子里钻出来，肚子上的撕裂越来越大，可是女子却始终安安静静的躺着，半点声响也无，最后出来的是一个类似花苞的东西，躲在屏风后的卫淤陌这才看清楚，从楚芙鸾肚子里钻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胎儿，而是一棵尚未开花的牡丹花株。
　　屋子里的牡丹花香变得浓郁起来，牡丹花株离体之后，楚芙鸾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整个人的脸色也从面色苍白转化为面如死灰，身体迅速枯萎，最后躺在床上的只有一棵刚刚离开母体的花苞和一些枯萎成烂泥的残枝烂叶。
　　花苞的花瓣渐渐一层层的舒展开，待到完全绽放的那一刻，一个新的楚芙鸾出现在了床上，只是脚的部分依旧是花根的样子，楚芙鸾二号看了看自己的双脚，直接用手抓起她“娘”的“尸体”塞进嘴里，也不嚼直接吞了下去，双脚终于也变成了人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睡过去了。
　　卫淤陌暗骂了一句“重口味”，从原路溜了出去，刚从窗户那蹦出去，就被一个人从背后捂住了嘴。
　　“别叫，是我，怪不得用晚膳的时候，你主动提出要送楚小姐回房休息，原来打的是夜半采花的主意啊。”
　　知道是你，卫淤陌在心里贼笑，伸出舌头在纪濯之的手心里舔了两下，感觉到那人的浑身僵硬，始作俑者只觉得神清气爽。
　　“花是可以采，就怕一不留神，采到一朵食人花。”
　　两个人经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看到卧在假山上面喝酒的楚柏凰，醉醺醺的汉子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举起酒坛，打了个酒嗝，“卫贤弟，纪贤弟，你们也来赏月哈。”
　　纪濯之感觉到卫淤陌拉住了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狠狠地掐了一把，十分认真的说到“不，我们不来赏月，我们是来赏花的。”
　　回到房里，纪濯之马上去找水盆打水洗手，必须要洗三遍以上，卫淤陌挑了个苹果翘着二郎腿吃起来。
　　“看完那么重口味的一幕，你还吃的下去？”
　　“呵，有什么吃不下去的，师兄你也没吐啊。”大口嚼着苹果，卫淤陌的两个腮帮子鼓的和松鼠一样，“怎么着？师兄还不肯和师弟说实话吗？”
　　“师弟要我说什么实话？”
　　“说你有多爱我呀！”
　　见纪濯之不吭声，卫淤陌索性继续说道“行，师兄，你不愿意说，我替你说，一开始我以为咱俩在楚家碰上只是偶然，毕竟老头子丢了嘛，你不来找才奇怪呢，可是现在我只能说，师兄你根本就是跟着我来的吧？”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从在洛阳城外的时候就跟着我了吧。”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一直在跟着你的。”那点小心思已经藏不住了，索性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我收到柳师姑的传信之后便从无霜城赶来了洛阳，到这的时候刚好看到你进城，我就跟在你后头了。”
　　卫淤陌此刻跟个大爷一样拽的二五八万，大马金刀的坐在桌子上，看看看，老子的魅力就是大呀，永远有人跟在屁股后面跑。
　　“看来，洛阳城里的确有古怪，老头子的失踪也不是偶然。”
　　“也许我们可以回客栈问问那位姑娘，我觉得她应该才是真正的楚芙鸾。”
　　“不不不，”卫淤陌出言打断了纪濯之的话，“不对啊，如果那个疯女人才是真正的楚芙鸾，她为什么不去告诉楚老太君，不去告诉其他人，洛阳那么多人，总会有相信她的人吧，而要放任那个怪物霸占她的身份为所欲为呢，莫非楚家的人连自家的大小姐都认不出来。”
　　“除非……”纪濯之神色凝重，“除非整个洛阳，除了她，已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