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陌》陌上青桑zyx

7、07

　　今日便是三日之期的最后时限。
　　水至清。
　　燕离笙用左手托着椰子一般的聚灵灯，右手紧握拂尘，嘴里念道:“奈何桥畔三魂散，望乡台上七魄燃，三生石旁今生过，忘川河底亡灵还。”
　　青灰色的小球飞速旋转，发出耀眼的光芒，通体透明如同琥珀一般，灯身内部聚集着无数闪烁的小白点。
　　聚灵灯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落回燕离笙的手中，空气中并无一丝波动。
　　“怎么回事？太长时间没用，坏了？”公冶卿又在摇他那把扇子。
　　燕离笙收起聚灵灯，掐指一算，好看的眉皱了起来，“人的三魂七魄会随着死亡而消散于天地间，灵却不会，可是聚灵灯却聚不起方小姐的灵，想必是被人有意淫灭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方夫人捂着脸大哭，许道予从人群里挤出来，指着纪濯之的鼻子，“姓纪的，你好歹毒的心肠，杀了方小姐不说，还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纪濯之平时对待每个人都很温和，可这不代表他没有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指着鼻子骂，屎盆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扣，能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方小姐的灵是没了，可她肚子里的孩子总有吧，那就把他召来，看看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不是在下，只是要再劳烦燕道长一次了。” 纪濯之冷了脸，丝毫不理会许道予的大吼大叫。
　　“纪仙长客气了，贫道也想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燕离笙再度催动聚灵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灯内闪烁的小白点聚集成了一个小小的胎儿形状的胎灵，肉肉的，粉粉的，蜷缩成一团，悬浮在半空中。
　　“真是造孽。”燕离笙暗叹一声，用拂尘轻轻挥了一下，每个人都带有不同的“气”，亲人之间的气有相似之处，无意识的胎灵会主动去寻找熟悉的“气”。
　　胎灵直直往许道予的方向飞去，“不要，不要过来，走开，快走开。”许道予不住的后退，绊到了门槛，跌坐在地，惊恐之下抽出随身的剑，将依偎在他脚边的胎灵扎了个对穿，胎灵霎时化为无数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对自己的亲骨肉下这样的毒手，许公子，过分了啊。”公冶卿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死样子，说出的话却比三九天气的冰还要寒上几分。
　　“不是我，不是我，都是方思仪，是那个贱女人勾引我的，是她勾引我的，是她……”许道予突然丢掉了手中的剑，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睛瞪的老大，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鲜红的血从七窍中流了出来，一头栽倒在地上，再没声了。
　　“他怎么……”纪濯之想上前查看许道予的情况，却被卫淤陌紧紧攥住了手腕。
　　“别过去，你看。”
　　一条拇指粗的红色肉虫从许道予尸首的咽喉处钻了出来，不出片刻，许道予的尸首便被肉虫啃成了一具骨架，宛如被剔尽了鱼肉的鱼骨头，白森森的甚是可怖。
　　“啊！！！”离尸骨最近的方思媛吓得哇哇大哭，连滚带爬的扑入公冶卿怀中。
　　“卿哥哥，我怕。”
　　“这就害怕了啊。”公冶卿把自己的袖子从方思媛的手里拽出来，“怕的话就给我滚回你们方家去。”
　　“公冶伯父，如今这许三公子横死，也算的上是他罪有应得，可否还我师兄一个清白？”
　　“许家灭门之事……”
　　“许家之事，我们会继续追查下去，晚辈指的是方大小姐之事。”卫淤陌故意在“方大小姐”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方思仪私通他人在先，方家再不满，也只能带了女儿的尸骨回去安葬，方思媛和公冶卿的婚事，自然也吹了，方家本来就理亏，公冶卿那货还好死不死的在人家面前瞎咧咧:“不是我的种，我以后可不想替别人养孩子。”把方家家主气的差点撅过去。
　　公冶家的事算是告一段落，卫淤陌和纪濯之也该收拾行李回归墟了。
　　纪濯之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你都收拾好了？”刚转过身，就被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抱抱你，师兄，万一这次事情没法顺利解决，那你……”纪濯之以为卫淤陌是心系他的安危，刚想宽慰他几句，就听到“那你不是要一直和方思仪那个女人联系在一起，我会吃醋的。”
　　纪濯之直接给了他一手肘，“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别指望我会帮你收拾。”
　　被赶出房间的卫淤陌露出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挂在腰间的束灵突然发出“嗡嗡”的剑鸣，卫淤陌神色一凛，生怕束灵的动静惊动房间的纪濯之，掐了个诀，瞬移到城外。
　　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左手握着束灵 ，右手捋了捋挂在剑柄上的流苏。
　　“让你一家三口都祭了束灵，也算的上是助你一家团圆了。束灵啊束灵，你也太挑了，不是新鲜的灵你还不要。”
　　放出一魄探查束灵内的情况，半晌，卫淤陌睁开眼睛，俊秀的眉眼染上一丝疑惑。
　　看来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公冶家主的六十大寿就在一片唏嘘声中落下了帷幕。
　　纪濯之要跟着公冶珍回一趟无霜城，卫淤陌要回归墟，燕离笙也要回转流波门。
　　公冶卿站在大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送别他们，再挥条小手绢就可以去唱一曲《长门怨》了。
　　“路痴，你就不能多住几天嘛，我们公冶家的伙食不比你们那清汤寡水的好吗？你看，就几天你就被我养胖了。”一边说一边伸出“安禄山之爪”去捏燕离笙的脸。
　　面无表情的燕道长一拂尘抽了上去，“油腻吃多了容易中风，贫道奉劝二公子一句，二公子现在年轻不觉得，以后老了小心半身不遂。”
　　一辆宽大的马车前，纪濯之再次询问卫淤陌，“你真的不跟我一块回家吗？”
　　“那是师兄你家，而且你是回去看老太君的，我一个外人跟着算怎么一回事？”
　　“我从来没有将你当成外人。”
　　马车里的公冶珍掀开车帘，“濯儿，好了吗？”
　　“好了，珍姨，这就来。”纪濯之握住卫淤陌的手臂，“下次一定带你回我家。”
　　“一定，下次我一定去。”
　　说完，纪濯之上了马车，车夫一鞭子抽在四匹马的身上，马车绝尘而去。
　　马车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卫淤陌一个人站在那里，轻轻呢喃道“无霜城嘛，我当然会去。”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一块御剑飞来的，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了一个人，卫淤陌索性牵走了公冶卿的爱骑“萄萄”，打算一路游山玩水回归墟。
　　得知爱骑被人顺手牵走，公冶卿气的摔了自己最钟爱的珍玩琉璃屏风，气是没了，可是又捧着琉璃碎片心疼的直咧嘴。
　　就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月后，终于看到了归墟城的大门，卫淤陌倍感亲切，进了城，找了一家茶楼打算喝壶茶再走，也让萄萄歇一下，好歹驮着一百多斤的肉走了这么远，不能亏待自己。
　　“萄萄乖，回头啊，我找一匹绝世好马给你配个种，到时候还一赠一给你主子，他一定会很高兴。”
　　连骑马都非要骑匹母的，肯定从小缺爱。
　　要了一壶上好的君山银针并着一盘绿茶饼，坐在临窗的位置，享受着拂面而来的微风，轻轻抿一口茶，整个人舒服的毛孔都要炸开了。
　　美好的风景总会闯入一些不合时宜的人，就像美丽的女子总会有猪头来不自量力的骚扰一般，一个猥琐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窗外的大街上，一个“球”状的男子带着几个一看就是打手的人围着一个碧衣女子，脸上的肥肉将五官挤做一团。
　　“美人，看你身材这么好，戴什么面纱啊，摘下来，给大爷瞧瞧。”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女子，好老套的剧情啊，一会儿是不是会有个白衣大侠从天而降，拯救美女，然后美女以身相许……
　　就在卫淤陌脑补的时候，楼下已经骚动了起来，碧衣女子想走，却被几个打手团团围住，球状男子伸出熊掌一般的肉手想去扯女子的面纱。
　　就在眨眼的一瞬间，球状男子和几个打手一块倒飞了出去，砸在了街边的摊贩上，当场呕血不止。
　　女子欲转身离开，一个人影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在她的面前。
　　“啧啧啧，数日不见，师姑的法术又精进了不少，师侄佩服。”
　　“数日不见，师侄现在学会了看到师姑被人调戏而袖手旁观的在一旁喝茶。”女子的声音很冷，不是无情无欲的那种冷，她的冷，是一种遍览红尘，繁华落尽后的苍凉。
　　“怎敢怎敢，师侄不动手是相信师姑的能耐，师姑怎么下山来了？莫不是算出师侄今日回来，特意来迎接我的？”
　　卫淤陌本是开个玩笑，想逗逗这个总是不苟言笑的师姑，在看到柳若阳点头之后，惊讶之余，戏谑的神色退了下去。
　　“可是师门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