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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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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进了半步菩提的静室,公冶卿抢先占据了燕离笙手边的位置,燕离笙让小童给他们奉上香茶。
“本公子要喝就喝最好的,路痴你休要拿香片来蒙我。”公冶卿大嗷一声,把手边的茶杯推得远远的,大有不是好茶毋宁死的架势。
“可以,童儿,去给公冶公子倒杯地窖里的雪水来。”
“好你个燕离笙,几年不见,换牙了是吧。我一颗真心待你,你就这么回报我吗?”
并不理会公冶卿的暴跳如雷,燕离笙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是你说要最好的,那贫道就予你最好的,去年屯下的梅花蕊里的雪,甘甜生津,益气养颜,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只有水,就没有什么茶点之类的吗?光喝茶多没劲啊,好歹吃点东西。”
“有绿茶饼,一会儿给你上一盘,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了没了。”公冶卿心中的怨气消了一大半,美滋滋的坐在那等着他的“水”和饼。
“燕道长,我们这次来清源是想……”
“贫道已然知晓你们的来意,”燕离笙淡淡的打断了纪濯之的话。“东西可以借给你们,只是……”
“只是什么?燕道长但说无妨。”纪濯之眼疾手快,将揉着眼睛打哈欠,快要滑到地上去的卫淤陌拽到椅子上坐好。
“只是,聚灵灯乃是我流波门至宝,唯有掌门人才知道如何使用,旁人稍有不慎便会有反噬的危险,贫道需与你们同去庐州。”
“那感情好啊,欢迎欢迎,燕道长肯去我家,那我家可真是蓬荜生辉,柴门有庆,金光灿灿……”
“闭嘴!”燕离笙端起茶杯,两个字掷地有声。
公冶卿瞬间蔫了,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愣是整出了小小一只的错觉,看起来委屈吧啦的。
“哼,怂/逼。”卫淤陌抓过纪濯之的手,就着手中的茶杯吸溜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好茶,路痴家的茶,哪怕只是香片,也比旁人家的好上许多。”
要拿到聚灵灯,就必须要得到流波门三大长老的同意,燕离笙虽然名为流波门掌门人,实际上和个光杆司令相差不大,遇到大事必须和三大长老商议,意见一致听他的,意见不一致听三大长老的。
看着燕离笙的身影晃进了一水盈盈,卫淤陌抱着胳膊倚在树上,嘴里还叼着一支蒲公英,吐出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路痴一去兮要完蛋……”
“你就这么肯定,三位长老不会借聚灵灯给我们?”公冶卿斜眼看着他。
“是我和师兄,不包括你,不借?我保证他们会借,老头子肯定打过招呼的,要不然你以为老头子怎么可能那么大方,让向娘娘公费来清源散心,师兄,老头子对你还是很舍得啊!”
不到一会儿,燕离笙就捧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出来了,青桐色的,上面好像还落了一层灰,咋一看跟捧了个椰子差不多。
“灯已取到,我们走吧。”
四人御剑往庐州飞去,公冶卿站在剑上拿着他那把折扇装逼,“路痴你怕不怕?怕的话就抱紧我的腰,抱多紧都没关系的。”
“不必,万一你掉下去了,贫道可不想被你带下去给你陪葬。”
“就是说啊,公冶家下任家主疑似和流波门门主殉情而亡,你让你那些红颜知己们情何以堪?”
“姓卫的,你闭嘴!”
将将落到城门口,为首的公冶卿就被一个飞来的木瓜砸中了脑袋。
“他奶奶个熊的,谁敢砸老子?给我滚出来。”本来嘛,卫,纪二人各御一把剑,他带着燕离笙乘一把,站在前方的他不知道吃了多少土,脸也被风刮的生疼,还被卫淤陌挤兑了一路,好不容易落了地,脑袋又被砸了好大一个包,再也维持不住“谦谦君子”的形象,虽然这个“谦谦君子”也是自封的,根本没人承认。
“哈,公冶二公子回来了。”一身骚包绿衣的林琼琚举举他手里剩下的那个木瓜,半窝在城楼上冲着他们笑,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一个酒壶。
“你个死伪娘,在这里做什么?”
林琼琚撇撇嘴,“不在这里,难道还待在公冶家那个凶宅不成?我还年轻,我可不想死。”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你们出去的这几天,又死了个人而已。”
“谁死了?”纪濯之皱起了眉,可别是许道予那个倒霉催的。
“孟天阙,我早就看那个老家伙不顺眼了,死了也好。”
什么?
这回不止是公冶卿,连卫淤陌都不淡定了,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杀死刀首,孟天阙和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弱鸡可不一样,那可是雄踞惊鸿谱刀首宝座四十年,死占着不下来的人啊,就这么死了?
“尸体还在你家停着呢,可新鲜了,快去吧。”林琼琚拿起酒壶往嘴里倒酒,用袖子随意的一抹嘴,冲公冶卿抛了个媚眼。
“爹,爹,爹,听说孟伯父死了!”公冶卿一路尖叫着冲进了涤尘斋,公冶琅正在处理公务,公冶愍站在一旁磨墨,听到公冶卿的声音,不由得手下一抖,上好的徽州烟墨断为两截。
“大呼小叫什么?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又死人了吗?”好好的一个寿宴被毁了不说,还接二连三的死人,公冶琅这些日子的火气也是旺的很呢。
“二弟,君子切记,谨言,慎行。”
公冶卿双手捂着嘴故作乖巧状,一步一步蹭到公冶琅桌前,“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孟天阙死了,公冶卿可以说有那么一丢丢的高兴的,孟天阙的名声在整个瀛洲大陆都不咋地,可是架不住人家实力强,在瀛洲,一切都靠实力说话。但是人死在公冶家,这性质就不一样了,传出去多难听啊,还要被那个姓林的伪娘说成是凶宅。
“嗯……让你大哥带你去吧。”公冶琅似乎极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只让公冶愍带他们去看孟天阙的尸首。
去往停尸房的路上,纪濯之按耐不住,“公冶大哥,孟伯父是怎么死的?”
“昨天晚上,大约二更的时候,有下人来敲我的房门,说是有客人出事了,让我赶紧去看看,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孟伯父已经死了,面色潮红,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一个小丫鬟摊坐在地上,就……就穿了件肚兜……而且……床上很乱……”
“什么意思?”纪濯之一头雾水,这也没说怎么死的啊。
“……”公冶愍吭哧吭哧了大半天,和老牛犁地似的,活生生把自己憋成了个大红脸。
“师兄,感情你床底下那些小黄本都是用来垫床脚的吗?”
“那不是小黄本,那是正儿八经的……话本子。”
“有区别吗?精尽人亡,懂?”
“……”
公冶愍的脸更红了。
进了停尸房,入目的是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左一右。
“怎么着,大哥,这还买一送一啊?”
“休的胡说。”公冶愍瞪了他一眼,“这就是那个在现场的小丫鬟,叫小鹂,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说自己只是在房间睡觉,醒过来就在这了,什么也问不出来,就叫了两个丫鬟把她送回去,结果还不到两个时辰,她就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根据那两个丫鬟说当时她的□□不断的流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是失血过多而亡,找了敛师来看,也说是失血过多。”
卫淤陌左看右看,“许三少爷呢?他最后的靠山也死了,他不应该来嚎两嗓子吗?连个孝子的样子也懒得装了?”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嚎的。阿陌,你说是吧。”
“嗯。”卫淤陌应了一声,不着痕迹的将掰下来的桌角攥成粉末。
多熟悉的话,似乎曾经也有人这么说过,“这种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可惜的。”
公冶卿抖了抖,觉得这停尸房里怪冷的,就催促着他们赶紧走。
“我们就是来看尸体的,尸体都还没看,这么急着走做什么?”
公冶卿觉得此刻的卫淤陌甚是诡异,不由自主的往远处挪了挪。
卫淤陌一把掀开尸体上的白布,白布下的孟天阙脸色苍白,白中泛青,一股腥膻的麝香味扑鼻而来,胡子和头发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浓稠液体。
“看来还真是精尽人亡啊。”
抓起孟天阙的手,卫淤陌双手紧握他的手掌,其余三人都不解的盯着他,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阿弥陀佛,孟伯父,你安息吧。”
“……”
“……”
“哈哈哈哈。”公冶卿不合时宜的笑了出来。
四人在门口分了手。
“我们现在去哪儿?”
“回霜风衫齐,补觉,师兄你都不困的吗?养足精神,明天好给你昭雪啊。”
关上房门,卫淤陌眸中闪过一道精光,哪里还有半分疲惫之色。
张开右手,一些红色的粉末正被握在手心里。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