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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   黑暗中,纪濯之一个人禹禹独行。
      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来路,只能不停的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远,面前出现了一条河,看不到尽头,河的两岸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
      传闻中,曼珠沙华是开在地狱尽头的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永生不见,永生相念。
      河水是黑色的,看不到底,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似低诉,又似浅吟。
      “长安渡,渡长安,世间万哉渡人澜。归墟断,断归墟,彼岸散魂断人间。
      业火焚尽,万世迷局,轮渡人,殇殇殇。”
      这声音不若女子的盈盈如水,反而似翩翩荡舟公子,遗世独立,欲羽化归去。
      “你是谁?”
      纪濯之的声音回荡在上空,歌声突然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道耀眼的白光,光芒刺的人睁不开眼。
      白色的光团吞噬了黑暗,也吞噬了黑暗中的人。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纪濯之发现自己站在长安殿的正殿中央,周围却没有一个人。
      我怎么会回到了归墟?淤陌呢?师傅呢?
      出了大殿,纪濯之看到殿前的登仙台上用铁锁吊着一个少年,少年身上的血已经染红了他的白衣,淅淅沥沥的滴了下来,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前。
      即使看不清脸,直觉告诉纪濯之,那个少年就是卫淤陌,是十七岁时的卫淤陌。
      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一个蓝衫人手持一条银色长鞭飞上登仙台。
      “你为何要屠了公冶家?”蓝衫人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冷如冰雪。
      “哼,”卫淤陌冷笑道,“杀了便杀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冥顽不灵。”蓝衫人执起银鞭,将灵力注入其中,纪濯之目眦欲裂,彼岸炼若是这般打在身上,势必将卫淤陌的神魂打散。
      身体的行动快过大脑,纪濯之回过神时,他已经挡在了卫淤陌的身前,陷入黑暗之前,纪濯之看清了蓝衫人的脸,那是他的脸。
      再度回到那片无止尽的黑暗中,河不见了,彼岸花不见了,空中再度响起了清灵的歌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了纪濯之的脖子。
      肺里的空气已经枯竭,无形的手却越勒越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片沼泽之中,挣扎不得,只能不可避免的下沉。

      猛然惊醒,纪濯之从床头坐起,冷汗已经浸湿了里衣。
      “你醒了。”
      卫淤陌不知何时进了纪濯之的房间,没有穿外袍,抱着膝盖坐在床尾,把自己缩成一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里是什么地方?”
      “清源,流波门的客房。”
      纪濯之觉得卫淤陌怪怪的,把人拉进了被窝里,轻轻搂进怀里。
      “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我知道那是梦,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嗯。”我知道,因为我永远也不会那般对你。
      卫淤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绿色的小翡翠盒,打开里面是碧色的药膏,清凉的薄荷香味沁人心脾,抠了一块涂在纪濯之的脖子上。
      “这天儿蚊子太多了,不涂点药明天都没法见人。”
      “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抹药的动作一滞,卫淤陌撇撇嘴,“向娘娘睡觉说梦话。”
      “向师弟说梦话应该不会影响到你的睡眠吧?”纪濯之半信半疑。
      “你根本不懂别人说梦话,你却又听不懂的绝望。”听不懂,索性就不听了。
      纪濯之:……我就知道。
      涂完了药,卫淤陌从床上翻了下来,拿起黑色的外袍准备走。
      “师兄,你会伤害我吗?”
      纪濯之的心里咯噔一跳,又想起了之前的梦。
      “不会,永远不会。”这句话似乎是在回答卫淤陌,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那就好,师兄,这场梦该醒了。” 卫淤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离开了房间。
      纪濯之躺回床上,梦里的卫淤陌只有十七岁,可现在的他已经二十岁了,所以梦里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归墟长安一派修的是灵力,清源流波修的则是符咒。
      纪濯之刚刚走出房门,就与一个灰衣小道士撞了个满怀。
      “纪仙长……”
      “无事,小道长可曾见到我师弟?”
      “卫仙长和向仙长都在斋堂用膳,燕师叔让我来请您过去。”
      “有劳。”
      斋堂
      卫淤陌用筷子有一次没一下的戳着碗里的面条,从胳膊肘捅捅身旁的人。
      “路痴,你们流波门的人每天都吃这种清汤寡水吗?”
      燕离笙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卫淤陌碗里不成样子的面条。
      “事实上是我们每天早上都只吃一碗粥就够了。”言下之意就是,给你吃面条已经很不错了,就别挑了。
      “你们流波的人为什么每天都披头散发的?不觉得麻烦吗?” 怎么办,还是不想吃啊。
      流波门的弟子每个人都是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衫,根据辈分的高低在衣摆上绣上不同数量的流云纹,将头发散下来。
      猛的一看是很飘逸,但是晚上看就有点瘆人了。
      这碗面就是用清水煮熟,上面扔了两根小青菜,半点油花都没有。
      纪濯之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卫淤陌对着面前的面条运气,燕离笙安稳坐于桌前,捧着碗喝粥的情形。
      “阿濯。”
      “离笙,师弟,向师弟呢?”
      卫淤陌咬着筷子哼哼唧唧,“向娘娘嫌他们伙食不好,出去觅食了。”

      “阿濯,你脖子上怎么了?”
      纪濯之摸摸自己的脖子,笑了笑,“没什么,昨晚上被蚊子给叮了。”
      “原来是这样,你们慢慢吃,我还要去上早课。”
      待到燕离笙的身影消失在斋堂门口,卫淤陌扔下筷子,窜起来拽着纪濯之就往外跑。
      “师兄,我们出去吃。”

      清源的百姓今天有幸的见到了十分和谐的一幕。
      一个白衣黑袍的少年一手拿着一个火烧狼吞虎咽,身旁的蓝衫青年手里端着一竹碗粥 ,少年吃两口,再就着青年的手喝一口。
      粥是刚刚熬好的糯米粥,喝一口,齿颊留香,有百合的清香,还有茶香和红豆香。
      “师兄,你真的不吃吗?这个驴肉火烧真的很好吃,不吃你一定会后悔。”
      纪濯之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修道之人已经不怎么重视口腹之欲了,这个师弟真是个异类。
      “我并不是很饿,不用管我,你自己吃吧。”
      “那好吧。”
      三两下把手中的火烧消灭殆尽,卫淤陌一抹嘴,觉得不过瘾,又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来啃。
      刚吃了一个果子,还没回过味来,手里的糖葫芦已经不翼而飞。
      “谁……”敢抢老子的东西?
      不远处,公冶卿举着糖葫芦, 呲着一口大白牙冲他笑。
      “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三天嘛,明天才是第三天。”卫淤陌面色不善的盯着公冶卿。
      “我知道啊,我只是出来躲个清静。”一想到方思媛那个女人,公冶卿就一阵头大,只是和自己订了婚约,还没嫁进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的事情她都要来插一脚。
      公冶家的君子之风,他不能打女人,就只能躲出来了。
      “而且我也不是来找你们的。”
      “如果你是来找燕离笙的话,他应该不会想见你的。”卫淤陌眨眨眼睛。
      “他不见我,我可以去见他。”公冶卿说话声音底气都不足。
      上次他连坑带骗的把人弄去了青楼,不经人事的燕道长差点被那群粉骷髅给啃了,简直可以说是落荒而逃,拂尘都给扔在了青楼。
      公冶卿别的优点没有,犯了错误勇于承认的勇气还是有的。
      扭扭捏捏的上了流波门,燕离笙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走,公冶卿一下子挡在了他的身前。
      “燕道长,离离,笙笙,迟迟,你就原谅我吧,不要不理我呀。”
      公冶卿双手拽着燕离笙的袖子,鼓着腮帮子撒娇,瞪圆了眼睛卖萌。
      “你……”燕离笙的表情有点龟裂。
      “我……”公冶卿满含希望的看着他,燕离笙一定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诚意。
      “你是不是来事了?”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随即爆发出的笑声差点把屋顶给掀了。
      公冶卿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来话,配上他那身桃粉色的衣服,更加显得人面桃花相映红,人比花娇。
      啧啧啧,果然不愧公冶佳人之名啊,卫淤陌笑的脸都疼了,还是忍不住的在心中感叹。
      “反正对不起,上次我不该骗你去青楼的,我,我向你道歉。” 把心一横,道歉的话连珠炮似的涌了出来。
      “没关系,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在贫道眼中,皆是如此,红颜再美,不过一具空皮囊,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公冶卿:……所以在你眼里,我们都是一具骷髅架子走来走去的是吗?
      卫淤陌:道士果然很苦逼啊。
      纪濯之:……我应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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