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 ...
-
归墟城的气候四季如春,鸟语花香,又是修仙圣地长安殿
所在之处,人口之密集无人能出其右,大街小巷,到处可见林立的商铺和摆摊叫卖的小贩。
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站在一家烧饼铺子前,咬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刚出炉的烧饼,刚烤好的烧饼又白又软,香气四溢。
“小娃娃,你的爹娘呢?想吃烧饼让他们买给你啊。”
卖烧饼的大娘从铺子里出来,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
“我没有爹娘啊。”小孩眨了眨眼,歪着头看着大娘。
“真是可怜的孩子,喏,这个给你吃。如果不够的话还有。”烧饼大娘从炉子上挑了一个又大又圆的烧饼送到小孩的手里。
小孩一边啃烧饼,一边继续逛,走到街角处,后衣领子突然被人拎着提了起来。
“师弟,你又到处乱跑。”十四岁的纪濯之个头小小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背上还背着一个。
“师兄……”卫淤陌叼着烧饼,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十分呆萌的看着纪濯之,等他心软把自己放下去。
“我们是来采买物资的,不许到处乱跑,丢了怎么办?”
被看了几眼,心就软的化成了一汪水,纪濯之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
“哎呦,师兄你会去找我的嘛!”小小的卫淤陌挣扎着蹦了下来,拽着纪濯之的手往前跑。
“师兄,那边有卖甘蔗的,我们去买甘蔗吃。”
跟在后面跑的跌跌撞撞的纪濯之:……我带你下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一大一小一人啃着一根甘蔗往城门的方向去,经过一家破破烂烂的民房前时,从院子里传来了男人的打骂声和女人的哭声。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的时候,一个物体被踢出了院门。
揉揉眼睛,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年轻女人,骨瘦如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女人用手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哭。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赚那么一两个钱,你个臭婊子敢在家里偷男人,老子他妈的踢死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一个又矮又胖,相貌猥琐的男人骂骂咧咧的出了门,在女人身上又补了几脚,往地上啐了口痰。
“当家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女人抱着男人的腿,哭的涕泗横流,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对着两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人肯出来劝架。
“二驴子又在打他老婆了。”
“唉,造孽啊,他老婆肚子里可还揣着娃娃呢。”
“没听见二驴子说她偷人嘛,指不定那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呢。”
纪濯之把女子扶了起来,“你娶她回家就是为了打她吗?一个大男人,对一个弱女子下毒手,不觉得惭愧吗?”
“哪里跑来的小鬼,敢教训老子,赶紧滚开,否则老子对你不客气。”
男人有点恼羞成怒。
“你那么爱打她,能怪她出去找别人吗?就算她怀的不是你的孩子,你不是同样隐瞒了你有花柳病的事嘛,你们俩扯平了,回去好好过吧。”
男人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黑,最终是死人一般的铁青,女人也忘了哭,用一种万分嫌恶的表情看着男人,仿佛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
“小兔崽子,老子打死你。”男人抄起一把铁楸,挥舞着冲向纪濯之。
“嘭。”卫淤陌甩出手里没啃完的甘蔗,打在男人的膝盖上,男人扑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又抛出一根绳索把男人顺势捆了起来。
“师兄,快跑。”
两个人连扔在地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捡,憋着劲,一口气直接跑回了长安殿。
买的东西没有了,自然是要受罚的,纪濯之被明廾真人罚不许吃晚饭,兼之打扫整个长安殿,而卫淤陌是偷偷跑下山去的,侥幸逃过一劫。
整个长安殿里有两千多名弟子,占地面积可想而知。
深秋的时节,入了夜之后总会有几分寒意,尤其是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地上的泥土都还是湿的。
一场秋雨一场凉,刚扫完左偏殿,纪濯之的衣服已经被夜里的露水打湿了不少,头发一绺一绺的沾在额头上,如豆般的一点灯光晃啊晃,让人不由得昏昏欲睡。
纪濯之揉揉眼睛,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下,继续扫,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师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卫淤陌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扫把扔到了角落里。
“老头子就是嘴上说说,你居然还当真了,你不扫他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将纪濯之冻的通红的一双手塞进衣服里暖着,又把外袍脱下来铺在地上,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
“师弟,不可对师傅无礼。”
“知道了知道了,喏,这个给你。”卫淤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油纸包里裹着两个鸡腿,还有一些十分精致的点心,都是纪濯之没见过的。
“鸡腿是我经过师傅的洞口,看到洞口烤着一只鸡,也没人吃,我就扯了两个鸡腿下来,点心是向师弟孝敬我的。”
纪濯之抚额:“师弟,估计明天你要和我一起打扫卫生了。”
拿起一个鸡腿塞到纪濯之的嘴里,卫淤陌倒是满不在乎:“反正是明天的事情。”
“师兄,你是怎么看出来今天那个女人怀的孩子是别人的?”
咽下一口鸡肉,“师傅教过得,每个人都是有“气”的,胎儿亦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气,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所带的气会有相似的地方。
我扶她起来的时候摸了她的脉,和那个男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
“那那个男人呢?”
“那个男人脸色蜡黄,双眼浑浊不堪,莫说是我,稍微医术高明点的大夫都能看出来的。”
天空中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打在殿前的芭蕉叶上,纪濯之解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两人头顶,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听雨打芭蕉的声音。
“师兄……”
“嗯?”
“你说如果我早点遇到你,会怎么样?”
卫淤陌托着腮,仿佛是在询问身旁的人,却又好似在自言自语。
“现在也不晚啊。师弟,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像个小孩子。”
“你终于承认我比你成熟了,吾心甚慰。”
卫淤陌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整个屋子里亮堂堂的。
胡乱的洗了把脸,把毛巾扔进了水盆里,该死的,怎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情,打着哈欠下了楼,纪濯之正坐在客栈的大堂里饮茶。
“昨夜没睡好吗?”
“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执起桌子上的茶壶,倒出来的只是一些茶叶沫子,卫淤陌皱皱眉,向小二要了一碗阳春面。
“师兄心里大概有谱了吧?”挑挑眉,玩味的看着纪濯之,等他的下文。
“哦?我倒想先听听师弟的看法。”
“我?如果我说我怀疑许道予呢?”
“你是说是许道予在贼喊捉贼?”
“不,我是说,我怀疑方思仪肚子里的孩子是许道予的。”
预料之中,纪濯之被茶水呛到了,呛的还不清,咳的脸都红了。
“三个月前,许家培植出了一株“日月同天”,邀请了一些道友来观赏。那方思仪也在其中,就算不是许道予,那也是许家别的人的。”
“也有可能是观赏的宾客的啊。”纪濯之反驳道。
“哪个大男人会喜欢赏花啊,又不是娘娘腔,去赏花的肯定都是女的,难道师兄你喜欢?”卫淤陌嗤笑一声。
“呃,不喜欢。你怎么知道方思仪去了许家赏花?”
“咳,山人自有妙计。”卫淤陌干咳了两声。
“昨天那位守灵的老伯不是说,许道予的母亲是公冶珍曾经的贴身丫鬟吗?还说两人情同姐妹,若真是如此,为何许道予现身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怎么说也是故人之子啊!”
“……”纪濯之摩挲着茶杯,似是在思考。
“珍姨,她和父亲的感情算不上好,但也说的上相敬如宾,对我也不错,我……”
“小二,我的阳春面怎么还不上来?”
雪白的面错落有致的盛在碗里,上面撒着一把碧绿的香葱香菜,还摆着两片牛肉。
往碗里点了点香醋,轻轻呷了口汤,面虽然看上去粗了一点,但是汤挺好喝的。
挑了一根面放进嘴里,点点汤汁溅到了衣服领子上,在雪白的领子上阴出一片。
“横竖她又不是你亲娘,想那么多做什么?”
唏哩呼噜的一大碗面下肚,卫淤陌一抹嘴,“我们走吧。”
“去哪儿?”
“清源,找燕离笙,借鬼上身,感谢我的梦吧,它提醒了我,师兄你马上就要沉冤昭雪了。”
付了饭钱,出客栈门的时候,卫淤陌突然站住不动,拽住了纪濯之的衣袖。
“师兄,纪伯父为什么恼你啊。”
“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和他说我不想成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