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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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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卿僵硬的转过身,卫淤陌抱着胳膊倚在纪濯之的身上,笑的见牙不见眼。
“许久不见,阿卿一切可好?”纪濯之微微一笑,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
“师兄,你就是瞎操心,公冶佳人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
一把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抵在脖子上,公冶卿一脸悲愤:“再敢叫我公冶佳人,我就死给你们看。”
“几年不见,甚是有出息,卿本佳人嘛,我又没说错。
就这德行,以后怎么继承公冶家啊?趁早把剑首的位子让出来。”
“哼,不喜欢女人不代表不是个男人。”
公冶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货啊,君子之家看来要终结在这一代了。
“归墟纪濯之前来拜访素芝女。”
空荡荡的楼阁里传来回声,却无人应答。
“师兄,看我的,老——女——人,我们来看你了——”
一只绣花鞋飞了出来,直击卫淤陌面门而去。
“小兔崽子你要死,信不信老娘削你?”
程素芝一袭黑衣,袅袅娜娜的下了楼,风情万种的瞥了他们一眼。
“扰了老娘的清静,说吧,来干嘛?”
“再过几日便是家父的六十大寿,为表孝心,想请素芝女跳一曲舞,为家父贺寿。”
把玩着指甲上的红色丹蔻,程素芝慵懒的躺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这庐州城里的舞姬,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找我一个寡妇做什么?”
“瞧您说的,那些女人的舞姿到了您面前,不也是野鸡见了凤凰?”
公冶卿“刷”的一声收起折扇,凑过去陪笑。
只是夸赞她的舞姿,绝口不提舞首之事,素芝女的丈夫在十四年前的封鸿大会上死于非命,她本人是恨极了这个名头。
“师兄,你的九渡和佳人的月落比起来,谁更厉害?”
“我的九渡只是用来御剑的,你再胡说,阿卿要生气的。”
“对对对,我怒起来的样子一定吓死你。”公冶卿兀地钻了出来。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怒起来的样子。”
公冶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见过?什么时候见过?我自己都没见过。”
“上辈子见的。”卫淤陌笑笑,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右手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的束灵,手背青筋暴起。
公冶家主的六十大寿,办的十分隆重,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请来了。
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的是公冶卿的大哥,公冶愍。
此子甚为聪慧,为人八面玲珑,可惜生来丹田便是畸形,修不得道法灵符,让人扼腕。
两个圆溜溜的木瓜砸在了公冶愍胸口处。
“公冶大哥,好久不见。”
来人穿着一身绿袍,细碎的刘海下,弯眉杏眼,脂凝唇薄,额角处画着一朵红艳似火的合欢花,比女子还要娇俏几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流之态。
“这两个木瓜是我从江南带回来的,算是我送的寿礼。”
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人家过寿,你送两个木瓜,这也太寒颤了点。
“这份礼,我就收下了。”公冶愍收起木瓜,将男子迎入府中。
“我跟你说,那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家伙叫林琼琚,是阮不行的徒弟。”
不远处的梨树上,公冶卿揽着卫淤陌的脖子,蹲在树叉子上,一边啃着烧饼,一边嘟嘟囔囔。
“阮不行?可是琴首?”
“除了那个禽兽还有谁,五十多岁的老头居然还娶十几岁的小姑娘,硬的起来嘛……”
“其实我一直怀疑那个伪娘和我大哥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
两个人勾肩搭背进了风霜雪月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公冶琅端坐在正上方,纪濯之坐在他的右下首。
“师弟,这边。”纪濯之站起来冲他招手。
“同样都是笑,为什么对你笑和对我笑感觉不一样呢?”
公冶卿在卫淤陌耳边吹气。
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把公冶卿的头拍到一边。
“哪里不一样了,师兄明明见谁都笑。”
“反正就是不一样。”
纪濯之将卫淤陌拉到他所在的席上。
“师弟,这是我的父亲和珍姨。”
“逐鹤客纪伯父,晚辈久仰大名。”
纪子邺已过不惑之年,坐在那里,不言语便自带一股威严之气,想来纪濯之的样貌应该是随了他早逝的娘亲。
“姑姑,姑父。”公冶卿腆着脸凑到一个紫衣中年美妇的身边。
“卿儿,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喜欢和姑姑撒娇。”
卫淤陌拱手,“纪夫人。”
公冶珍点头示意了一下,“卫公子是濯儿的师弟,也算是自家人,一并坐吧。”
吉时到,仙乐起。
十几个韶龄少女身着粉红色羽衣,手持玉扇,翩翩起舞。
“承蒙诸位道友看得起,前来为老夫贺寿,老夫先干为敬。”
门外突然一阵骚动,公冶愍站了起来,“何事喧哗?”
一个满身泥泞,披头散发的男子跌跌撞撞滚了进来,右臂袖子空空如也。
“来者何人?”
“公冶家主救我。”
左首的孟天阙突然冲了过来,“道予,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义父,求义父为我许家一百三十五条人命讨回公道。”
公冶琅大惊,“什么?许贤侄,你且仔细到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道予双眼充血,神态癫狂,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一道道血痕,甚是怖人。
“是纪濯之,是纪濯之灭了我许家满门。”
满座哗然。
卫淤陌暴怒,“休的胡言,我师兄与你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呵呵,”许道予瘫坐在地上,低低笑出声,似呜咽又似哀嚎,“我难不成会用百条人命来陷害他不成,你是他的师弟,自然会向着他。”
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好了。”公冶琅的声音带上了内劲,覆盖了整个风霜雪月,显然是动了怒,连道行深厚之人都感觉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先带许公子下去梳洗包扎一下,至于许家的事,后日老夫会专门召开一场大会,若是有道友愿意参与,尽管留下便是。”
卫淤陌回到客房的时候,纪濯之正在桌边喝茶。
一碟莲子酥和一份桂花杏仁糖被递到了眼前。
“莲子酥是庐州的特产,刚好配茶吃。刚出锅的。”
纪濯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我?”
“问什么?”
“……”
“好吧,师兄,苏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告诉你。”
莲子酥一下子梗在了喉咙里,卫淤陌抢过桌子上的那杯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让我问的是你,不告诉我的还是你!
“许公子不是说了嘛,我屠了许家满门。”
“师兄莫要哄我,这话连非墨都不信,且不说师兄从不轻易伤人性命,就算伤了,那也一定是他们的错。”
纪濯之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你就这么相信我?”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不相信你的能耐,许家虽然只是普通的世家,但好歹也是苏州的名门望族,许老爷子又和孟天阙是八拜之交,师兄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他们一家子,不太可能。”
“万一真的是我做的呢?”
“真是你做的,那师弟就要批评你了,做坏事居然不把自己摘干净,给人家留下如此大的把柄。”
盘子里的莲子酥只剩下了最后一块。
“不是给我吃的吗?怎么你全吃了?”
“谁说是给你吃的,我只是拿来给你尝尝而已。”说的好理直气壮啊。
深夜,睡梦中的卫淤陌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窗边上停着一只小小的绿色萤火虫。
从椅子上抓起外袍,打开窗户,一跃而出,随着那只小小的萤火虫往城外飞去。
西郊的竹林里,一个银衣男子正等在哪里。
“祈安这是从何处来?”
“江南。”
“你今夜约我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以为你会想见我。”
大木头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
“庐州之事,最近小心。”
“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本想悄无声息的溜回房间里,经过九苑曲柳的时候,听到湖边的画舫中传来女子的调笑声和琵琶声。
“姐姐,我弹的好不好听?”
一个梳着流云髻的黄衣少女怀里抱着一把镌着百合花的烧槽琵琶。
“这里终究不是咱们自个家,妹妹收敛一点,省的别人说闲话。”一个同样装扮的女子手里握着一把团扇轻轻摇着。
“哼,她们也不看看以后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卫淤陌蹲在树上,咧咧嘴,原来是佳人的未婚妻和大姨子。
“姐姐,你说真的会是纪公子灭了许家吗?他可是明廾真人的高徒啊。”
“这谁知道啊,可惜了许家那名动天下的黑牡丹,上次的花展上,他们家可是培植出了一株“日月同天”。”
“何为日月同天?”
“就是半边为黑,半边为白的牡丹,能得此一观,可谓是三生有幸。”方思仪的言语间尽显得意之色。
无心再听女人之间的炫耀虚荣,卫淤陌径直拐回了房间。
许家满门除了许道予一人,皆已身亡,此事非同小可,几乎所有来贺寿的人都没有走。
水至清
许道予跪在正中央,面色依旧苍白。
“许贤侄,你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道来。”
“一个月前的夜晚,我与朋友相约外出去喝酒,待到我回去的时候,整个许府已是火海一片,我亲眼看到纪濯之提着沾满血的剑从大门里出来——”许道予已是声嘶力竭,怨毒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
“他是明廾真人的爱徒,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唯有千里迢迢赶来庐州,求公冶家主主持公道。”
“竖子敢尔,拿命来。”孟天阙手持破狼刀向纪濯之砍来。
一个拳头大的木瓜打在刀背上,将刀锋挡开了。
“孟老,您好歹也位居惊鸿谱十二首之一,这般卑劣行径,可对不起这个名号啊。”
林琼琚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吐吐舌头,故作惊恐般的躲回了公冶愍身后。
“天阙稍安勿躁,老夫一定会还许家一个公道,纪贤侄,你怎么说?”
“大概一个半月之前,许老爷子传信至归墟,说苏州怪异之事频发,有可能是妖修作乱,师傅故遣濯之前往苏州一探。”
“晚辈到了苏州以后,发现苏州一切如常,并无妖修的迹象,所以晚辈便投了拜贴,想向许老爷子说明这一切。”
“你自己都承认去过我家,还有什么好说的。”若非孟天阙按着,许道予恨不得冲过来将其剥皮拆骨。
“可是晚辈是白日里去拜访的许老爷子,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晚辈离开的时候整个许家还是一切如常,许三公子,你我当日还是见过的。”
“你胡说八道,我何时在家中见过你。”许道予怒极,竟然当众昏了过去。
“道予,道予?”孟天阙收起刀,把人打横抱起离开了水至清。
回霜风衫齐的路上,纪濯之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回头一看,发现卫淤陌磨磨蹭蹭的落在后面,眉心恨不得拧成一个疙瘩。
“师兄,我送你的香囊能不能先还给我?”
“怎么了?”
“师兄精神不好,我想给你往里面再加几味安神的药草。”
卫淤陌的要求,纪濯之从不拒绝。
打算把香囊从腰间解下来,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
香囊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