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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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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卫淤陌踩着鹅卵石小路,每一步都准确无误的踩在了中间那块白鹅卵石上,耳边的几缕长发轻轻摇晃着,手里一上一下,抛着个金黄金黄的梨,往小路尽头的木屋走去。
“卫师兄,你回来了?”
非墨原本正坐在屋檐下抱着大扫把打瞌睡,看到卫淤陌瞬间来了精神。
“小非墨,眼神不错啊,这么远都能认出来是我。”
伸手在非墨的脑袋上薅了一把,十二三岁的孩子,头发上油腻腻的,卫淤陌直接摸了一手油。
“整个归墟肯把自己打扮成熊猫的就只有卫师兄你了。”
一本发黄的小册子拍在了非墨的脸上。
“我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了攸昴师叔,他让我找个人帮他去抄经文。
我觉得你就蛮不错的。”
非墨憋着脸,发髻上的两个揪也跟着无精打采的。
“不是攸昴师叔,是攸佛缘师叔才对。”
卫淤陌扣扣耳朵,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
“又改名字了?”
“哼唧。”非墨撇撇嘴,“参了八年禅都没参懂,名字倒是改的挺勤。”
“师兄在吗?”
“在,纪师兄只比你早回来了一天。”
捏着非墨的下巴,把手中的梨卡到上下牙之间,满意的点点头。
“乖乖去抄经文吧,松鼠~”
纪濯之是个很懂得生活情调的人,将一个个小竹简串在一起,挂在门框上充当门帘,乍一看,端的是修仙之人清冷高洁的范儿。
掀开竹帘进去,纪濯之正端坐于桌前,背如青松般挺拔,头发似乎刚刚洗过,没有束,随意的披散着。
明明洗头发用的荷叶露是整个归墟统一发放的,怎么非墨看起来就那么油腻呢,一定是他洗的不够认真。
“师弟这一路可还平安?”
“别的甚好,只是这吃食,只能说用来果腹足矣。”
“出门在外,总归是不能事事称心的。”
卫淤陌翘着腿坐在竹榻上,百无聊赖的扣着榻上的一根根竹片。
“所以,这不是来求师兄安慰了。”
“你去见过师父了?”
“谁说的,师弟我可是一回来就直接来看师兄你了。”
对于卫淤陌的说辞,纪濯之只是笑笑,翻了一页书。
“你身上有烤鸡的味道,师父的烤鸡,你应该没少吃吧。”
卫淤陌搓搓下巴,努力做出一副其实我不想吃的表情。
“师父烤的鸡油腻的不行,难吃死了,哪有师兄的杨梅圆子好吃。”
距离涤尘居不远的山上,正在啃烤鸡的明廾真人猛的打了个喷嚏。
合上书本,纪濯之拿起桌子上的发带,把头发随意的绑了起来。
“非墨。”
“非墨不在,他去给攸佛缘师叔抄经文去了。”攸佛缘三个字,咬的特别重。
“那就只能由师弟你去把院子里的那坛杨梅酒给挖出来了。”
普通的蓝衣穿在纪濯之身上,被屋子里满目的苍翠一映,颇有一种世外高人隐居避世的味道。
看的卫淤陌一阵牙疼,脑海中莫名蹦出“金玉其外”几个字。
杨梅酒启封之后,酸酸甜甜的味道飘了许久,深红色的酒盛在碧玉盏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点点梅肉沉淀在盏底。
“纪师兄真是偏心,上次我问他掏这杨梅佳酿,他偏说埋的时间不够久,味道不醇厚。
怎的卫师兄一回来,酒就入味了?”
卫淤陌正在搓圆子,把刚揉好的那个放在桌上比对,和其他的不一样大,随手丢到一边,从面团上又揪了一撮,继续搓。
向辰允掏了个没趣,从挂在身上的布袋里摸出一个镜子,对着镜子正了正挽发的木簪。
“哼,你们这群庸俗的人,是不可能理解我崇高的境界的。”
出门的时候,感觉腿弯处突然一麻,险些跪到地上去,仔细瞧瞧,一个圆子黏在他的腿弯里,正是被卫淤陌刚刚丢掉的那个。
“你……”
“向师弟慢走,师兄就不送你了。”纪濯之端着一个小碗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温柔醉人。
打发走了向辰允,卫淤陌深深喘了几口气。
“向师弟身上的香味,真真是能呛死个人。”
“所以他的境界是如此的崇高,我们是不懂的。”
用汤勺舀了一个圆子,迫不及待的放进嘴里,豆沙的香甜和杨梅酒的清醇糅合在一起,好吃的让人想捂脸。
“师兄,下山走一遭,你学坏了,居然骗向师弟酒还没入味儿。”卫淤陌脸上笑嘻嘻,语气却是“痛心疾首”
。
“我没骗他啊。”纪濯之一脸正经的盯着对面的人,“那酒就是没入味啊!”
归元洞口,向辰允拽着明廾真人的衣服,哭哭啼啼的告状。
“师父,为徒儿做主,卫师兄竟如此折辱徒儿,嘤嘤嘤……”
用满是油腻的手拍拍凸出来肚子,明廾砸吧砸吧嘴,眼神到处乱瞟。
“小师弟!”
捧着两册古书路过的攸昴停住脚步,眯着眼睛使劲瞪,也只看到一个白色的球状物体缓慢移动。
“松手松手,把为师的衣服都弄脏了。有时间去计较得失,不如随你攸昴师叔去抄经文,静静心。”
“师兄。”
攸昴面向明廾,行了个单手礼,“贫道攸佛缘。”
“有什么都好,赶快把他弄走。”
吃饱了,喝足了,就该回洞里打个瞌睡了。
“连我这个师傅要还不给呢,若是给了你,我才要找他的事呢。”
如水的月光投过竹帘照着床帏,映出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师兄,我还记得,七年前我刚刚拜入归墟的时候,就是和你住在一块的。”
“师父当时只是说住处紧张,让你先和我住,可没让你霸占我的床,一占就是四年。”
卫淤陌用手指梳理着纪濯之的长发。
“我送师兄的香囊,师兄可曾带着?”
捉住那只捣乱的手,塞回被窝里。
“带着呢,除了睡觉,片刻不曾离身。”
“真的?”卫淤陌眼底有光芒闪动。
“嗯。”
“那就好,师兄可要喜欢师弟送你的这份礼物呦。”
“说起来,金陵离归墟不远,你又比我先出发,怎么回来的比我还晚,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金陵比起归墟,真的是热闹好多,有特别多的好吃的,好玩的,下次我带师兄一块去。”蹭蹭纪濯之的衣服,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一大清早,鸡刚叫了一遍,非墨就来喊他们起床了。
看着小孩眼底下两片大大的阴影,卫淤陌因为被打扰睡眠而低沉的心情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非墨。”
“干啥?”
“偷吃不提倡的,以后别背着我们偷吃竹子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吃。”
“小熊猫”把洗脸的清水倒进盆里,哼了一声提着壶出去了,分外的高贵冷艳。
气走了非墨,卫淤陌抱着被子,打算继续赖床。
纪濯之嘴里咬着发带,正在扎头发。
“快点起来,师傅传唤我们呢。”
从盘子里抓了一把松子仁喂给立在窗棂上梳毛的翠羽灵鸟。
“真是物似主人形,一样的爱吃。”
“师弟,你再说它就要叨你了。”
“……”
“这么早就把你们叫来,为师甚是惭愧啊,辛苦两位爱徒了。”
打了个哈欠,卫淤陌拭去眼角挤出来的眼泪。
“师傅,客套话就不用说了,直接开门见山吧。”
“是啊,师傅,您这么早将我和师弟找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再有十天就是公冶家主的六十大寿,为师想让你俩代表归墟送去寿礼,正好,濯之也有许久不曾见过你的父亲了,刚好一块见了。”
明廾
摸着胡子,笑眯眯的。
“师傅,我昨天才回来诶,你又要使唤我?”卫淤陌哀嚎一声。
“那濯之不也是前天才回来,又不用你们走路,御剑“嗖”的一下就到了。”
“嗖”的一下,说的好轻巧哦!
“小师叔呢?”
“再过几日就是一年一度的问仙日,你想让他和你拼命?”
“向师弟呢?”
“拿不出手啊。”
“你说御剑,可是师兄他没剑啊。”卫淤陌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呦,巧了。”明廾真人乐了,“他去苏州之前为师刚好赠了他一把剑。”
不可置信的看着纪濯之,后者只是摸摸鼻子,继续看地板。
“哼,去就去。”
庐州本就是富饶之地,时令分明,四通八达,再加上有“君子之家”的公冶世家坐镇,就更是繁华。
两人御剑到达庐州城门,不是不想直接飞到目的地,而是公冶琅明确的说过,任何人不得在庐州城内使用灵术符咒。
公冶琅六十大寿在即,前来贺寿之人络绎不绝。
为了维护城内的治安,公冶家每日都会派出一队弟子四处巡视城中。
“师兄,你如果和他们站到一块,说不定可以以假乱真混进公冶家。”
扯扯纪濯之的蓝衫,他真的不明白纪濯之对这种傻蓝色的谜之喜爱。
虽然他穿上很好看就是了。
“快去重华台,说不定今天有机会见到素芝女。”
“真的,你快去占座。”
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卫淤陌不屑的笑了。
“素芝女真有那么好见?那她真是枉为惊鸿谱十二首之一。”
来到庐州城,若是不去重华台,便称不上走这一遭。
世间有谱,名为惊鸿,其上记录了剑,刀,鞭,琴,笛等十二种兵刃,唯有这兵刃之首,方可录入惊鸿谱。
重华台,便是十二首之一的舞首,一水阑珊——程素芝的住处。
“这么多年,都没人能够赢那个老女人吗?舞首的位子占了这么多年。”
纪濯之摇摇头,其实程素芝不过三十多岁,又保养的极好,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和卫淤陌嘴里的老女人根本不沾边。
重华台下早已挤满了来看美女的人,台上的雅轩却空空荡荡的,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跳了上去。
雅轩中没什么人,唯有一个身着朱红色锦袍的男子,锦袍上用金丝绣着十分张扬的凤凰纹。
男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摇着折扇,嘴里念念有词。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滚——公冶卿,你敢来老娘的地盘发春!”
楼上传出一声女子的咆哮。
“啧啧啧,想不到公冶佳人也有吃瘪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