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魅反派二三事》山吹阿山

4、返老还童

　　别看染个子比易安野矮些，可那两条腿跟生了风似的，易安野不得不大跨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间穿梭。

　　易安野被他带着绕来绕去，不一会便到了那大片树林，东走西窜的大概一个多时辰，眼前的景色终于不再单调。大概是因为鲜有人至，路上荆棘遍布，在一片绿意中走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面前一个陡峭嶙峋的石坡，坡不高，地下景色尽收眼底。那是一大片墨蓝色的水潭，也不知其深浅，由于嵌在对面山的背阴面，看起来就让人心生寒意，这便是寒潭了。

　　染轻巧的在乱石间跳跃，易安野也学着他的身形，二人不一会儿便落到了谭边。真站在这才能感受它的壮观，还没触碰到水就有阵阵凉意拂面而来。

　　说来奇诡，这水竟不倒影，不论是面前的崖壁还是易安野的脸，映在水面都是模糊的。潭水呈深蓝色，易安野猜测，大概是有含有某些矿物元素的原因。水里别说鱼，就连青苔水草都不曾长，透着死气。

　　“不要去潭中央，泡上一个时辰就回去。”染面无表情的说道。

　　易安野也不扭捏，脱了靴子解了上衣便朝水里走去。

　　寒潭水是真的凉。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想法。

　　易安野是谁，经历过寒毒的阴冷后，这点温度还不足以挂齿，咬咬牙忍一会也就适应了，别说，泡久了还有点舒服。

　　就这么百无聊赖的过了半个多时辰，染在岸边坐着，一动也不动。易安野觉得这人真的太无趣了，想着找找话题聊聊也好，突然，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易安野装过身面向身后的寒水崖。

　　一个白色身影自头顶的崖上一跃而下，衣袂翻飞，在空中借峭壁上的乱石蹬了一脚，落下的速度愈快，身形如鹤。转眼间已落至易安野眼前，手里的青峰寒光一闪直直刺了过来。在易安野还没动作之前，他只觉一枚银色暗器在眼前一闪而过，“铮”的一声脆响，直接将白衣人的剑尖弹开一尺远，斜钉入右边的礁石上，竟是没入了三寸余深。

　　“？？？”

　　易安野表面镇定，实际暗自咋舌。

　　九苍子动作受阻眉头一动，挽剑入鞘，翻身立于礁石之上，负手抬眼望向岸上的少年和他手 里的铁竹叶。

　　青衣少年与九苍子目光相接，清亮的嗓音透着沉稳自岸边飘来：“三长老，别老无恙。”
　　九苍子不答，足下轻点，如一只白鹤，踏着水波一息间已至少年身前。

　　看着他青涩的轮廓和轻抿的唇，还有略带严厉的眉眼。像，太像了。

　　“小子，你是一斥染的儿子吧。”

　　少年闻言身形一顿。

　　九苍子自信的摸了摸下巴，啧啧出声：“想不到一斥染儿子都这么大了。”

　　少年一抬手，一把三指宽的弯刀破风而出，九苍子以剑鞘压制，电光火石间隐隐透露着杀气。

　　“脾气这么大？”

　　“我便是一斥染。”

　　“嗯？”九苍子立即飞身拉开距离，把眼前人仔细端详了一阵。身高矮了，皮肤嫩了，声音也年轻许多。登时不可思议中带点不认同道：“你返老还童了？？”

　　“练功出了岔子，醒来便如此……不许笑！”一斥染看着九苍子笑的前仰后返的模样，眼里一冷，手里的弯刀直指对方的脖子。

　　九苍子一边笑一边去躲，东倒西歪形象全无，嘴里还“哎呦哎呦”的，眼角甚至隐隐甚至泪花，“你，哈哈哈……”

　　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眼见一斥染的脸色黑如锅底，九苍子才收敛些，整理身形，理了理被水打湿的衣角，乜他一眼道：“难怪几个月不见你，我要是你我也没脸见人。”

　　一斥染懒得与他扯皮，收了手里的月牙刀，也不看他，抬步向看热闹的易安野走去，冷冷说了一句：“还望三长老不要伸张，我二人片刻便离开。”

　　“回自己地界何必偷偷摸摸的。”九苍子看了一眼泡在水里的易安野，“他是谁。”

　　“不必多问。”

　　九苍子翻了个白眼，爱谁谁，身形一闪似燕子般轻巧，踏着水面从一斥染身边掠过，但不可闻的说了句什么。与一斥染略一对视，勾了勾嘴角，沿着峭壁飞身上去，步伐轻盈如履平地。

　　来去匆匆，只留水面淡淡涟漪。

　　一斥染脸色不变，脚步不停，只看了一眼寒水宫的方向。

　　泡在水里的易安野在一旁围观，他还是第一次观摩古代特有的轻功，且方才二人切磋，虽然招式简单却招招快准狠，比4D电影还刺激。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简直想抚掌称奇。

　　而那个什么三长老叫染一斥染……原来他不姓染，姓一？而且貌似还不止十五岁这么简单，返老还童又是什么操作？亏他还一口一个小兄弟的叫。

　　难不成是男版的天山童姥。

　　合着根本不是少年老成，而是隐居山里的老头子……那本《散人志》不会是他的自传吧。
　　一瞬间易安野脑子里闪过了许多念头。

　　一斥染趟着水过来，只见他身下水花一漾，只轻轻一跃即在易安野一旁的礁石上站定，手一伸，那只钉入石头里的铁竹叶便挨上磁铁似的自己飞回了他手里。

　　“……”这真的不是玄幻世界吗？易安野已经快要习惯这些现代人无法做到的事出现在眼前了。虽然小说他也看了不少，但这种身临其境还是第一次啊！而且武功这么强还亲自走路，这么亲民的吗？？

　　看着易安野变幻莫测的脸，一斥染面无表情道：“你不认得他？”

　　“我为什么认得？”易安野奇怪道，“我应该认得吗？可能我以前认得吧，现在受了伤忘了很多事。”

　　一斥染不置可否普的点了点头。

　　易安野泡在水里仰头看着一斥染，斟酌着开口：“额，敢问您多大年龄了。”

　　一斥染似乎被踩了痛处，脸色顿时冷下来。

　　易安野连忙道歉：“是我唐突了……”

　　“三十又七。”一斥染不耐烦的说道。

　　竟然比想象中年轻，易安野看着这十五岁的脸从善如流道：“那我就唤你染大哥吧。昨日不知情，多有冒犯，还请包涵。”

　　一斥染只淡淡看着他也不答话，手指轻动，手里的铁竹叶甩得上下翻飞。

　　易安野很担心他一个脾气戳死自己，赔笑着故作豪迈的哈哈一声。

　　“时辰差不多了，回去吧。”一斥染说着，从礁石上跃下，却并没有溅起多少水花，慢慢淌水往岸边走。

　　易安野答应着，也从水里站起来。寒潭水冷，微风一吹直直打了个寒颤。想了想抱胸的姿势太过猥琐，于是很硬气的半裸着往岸上走。

　　此时刚入秋，山风阵阵，加上寒潭阴凉背光，很不是滋味。

　　一斥染看似走的缓慢，可人已上岸，像是看出来易安野怕冷，手腕一挑，易安野的衣服便飞了过去。

　　易安野伸手一捞一抖，衣服便披到了身上。现在的身体比他以前做特警的身体还灵敏，爆发力也更强，光是第一次上树就能看出来。

　　看来身体的主人以前也习武，说不定还是高手。只是自己接了手也不知道怎么发挥，这些个变戏法一样的身法很难用科学的眼光去解释。

　　一斥染扔完衣服也不等他，直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易安野连忙追上。

　　现在知道他年纪比自己长也不好意思多腹诽，这人每次说走就走，他总在追他的脚步。说话也简洁干练，多的一个字也不愿意说，一大把年纪，耍什么帅啊，易安野简直想当面吐槽一番。

　　一路无话，紧赶慢赶跟着一斥染走了一个多时辰，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易安野看天色也不早了，原本打算今天就走的，看来行不通了。有张被子总比睡在外面强，干脆厚脸皮再蹭一晚。

　　映着葳蕤灯火，一斥染递给他一个包袱，易安野打开看了看，里面有几张面饼和一个水壶，还有一个白色瓷瓶，泛着淡淡清香，应该是之前用过的那种黑绿药膏。

　　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虽然一斥染并不搭理他直接转身走了，但易安野发自内心的觉得一斥染待自己不薄，给他采药，有吃有喝还带他泡澡，虽然是寒潭冷水澡，临走还送干粮。

　　这简直是活雷锋啊！！虽然不爱说话，人总是冷冰冰的，但他是个好青年！

　　大概是泡寒潭真的有用，这夜易安野并没有发冷，一夜无梦。

　　从月明星稀到东方欲晓，易安野睡了自来这世界最安稳的一觉。

　　醒来时一斥染又不在，但炉灶上温着粥，易安野叹息着喝着粥，眉眼温和下来。

　　本来拿起包袱准备走了，关门时又折回来，从放书的案几上取了纸笔，他比太习惯用毛笔，字写得并不能称为漂亮。

　　“我二人萍水相逢，阁下解我生死大难，他日再见，余定当涌泉相报。”

　　用砚台将纸压住一角，也不再多留，转身关门离开。

　　竹林风响，鸟语婉转，易安野向着北走，身影没入竹林。

　　此时的一斥染坐在山下的水塘那方木台上，手里的鱼竿似乎有了动静，少年脸上少有的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