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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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斥染家里休整了两天，易安野的精神好了很多。除了腹部，其他的伤口基本结痂了，那晚喝了药之后也不再发烧。如今上路已经轻松不少，心情一好就走得快，出了那片竹林便又是荒树林子。
好在易安野也是耐得住寂寞的人，独自一人穿越在千篇一律的景色里。感到累时已是日落黄昏，大概是那几天饿习惯了，他竟也没有想起要吃饭，干粮不多，干脆留着饿了再吃。天色湛蓝，也还能看路，索性接着走。
太阳一落山天就黑得快，但眼睛适应之后也勉强看得清，只是脚程比不得白天。要是在别的地方，这种天色早该生火歇息了，可这荒云岭鸟不生蛋，大片的平地，也不用担心野兽毒虫，所以易安野想着能走就多走些，早日离开这鬼地方。
偏偏，他这种衰神附体的体质总会招来一些不寻常的变故。
说什么来什么，走着走着，前边的忽然传来熙熙嗖嗖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落叶里快速穿梭，隐隐绰绰的也看不太清楚。
易安野心里一惊，什么东西，难道是野兔？
那边没一会又没了动静，易安野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干脆把心一横，万一要是兔子还能加餐呢。
轻声轻脚的往前走了几步，那边又骚动起来，易安野脚下运劲跑了过去，可走近了什么也没有，把那堆可疑的枯叶用脚扒拉一番什么没发现。
易安野的背脊突然冒了点冷汗，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停在原地戒备了会儿，什么也没发生。
略松了口气，罢了罢了，明天再赶路。
火也懒得生，找了棵高点的树翻上去。爬树这种事他现在做的得心应手，盘腿坐在一根粗点的树杈上，背靠树干，抱臂闭目养神。
夜很静，今晚的月亮被云遮了，似有若无。除了但不可闻的虫鸣便只有偶尔风吹树叶的声音，自己的呼吸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夜色渐浓，沉重而阴冷的黑暗包裹着易安野，意识渐渐模糊。
他半梦半醒，在树上本就睡得不沉。底下一点声响他便睁开了眼，屏息凝神仔细听下面的动静。
是人，他能确定。虽然脚步落地的速度很快却很轻，应该是轻功？
好家伙，先前他要死的时候一个人遇不着，现在一次来这么多个。
能在这么黑灯瞎火的时间段出来瞎晃悠的能是什么好鸟？易安野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等着下面的人离开。
突然，其中一个声音嘶哑的汉子低呼了一声，“有东西！”，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一时间四周又安静下来。
易安野紧绷起身体，只一瞬脑海里闪过无数逃走的方案。
两息后，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是红葵锦。抓给主上泡酒。”
其他人齐声称是，动作声响比刚才明显，应该是在抓什么东西。
“唔！”，一声痛呼传来。
那冰冷的声音又响起，显然带着不耐烦：“废物，一条蛇都抓不住。”
话音一落，“铮”的一声刀已出鞘，一声闷响，那蛇便被钉到了地上。
其他人连忙将上前，细细嗖嗖的一阵，动作又轻起来，声音渐行渐远。
易安野缓缓送了口气，性好今天没生火，不然遇上这些人恐怕会有麻烦。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但下意识觉得危险。
下半夜基本没怎么睡，等着天色微亮，便下了树准备赶路。
在那树下十来步的地方有枯叶被搅乱的痕迹，细看有两片还站着黑褐色的血迹。
易安野皱眉看了一眼便起身，早点离开为妙。昨天只凭声音猜测，他们离开的方向应该和他相反，似乎是朝一斥染那片竹林去的？
一斥染身手不差，而且似乎背景也不简单，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回头望了一眼便加快了脚程。
接下来几天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事，白日赶路晚上歇息，为了避免变故也很少生火，除非实在不想啃那冷硬的饼子，会稍微烤一下。
三天后，终于到了荒云岭的边界，除了那些单调的大树，还长了许多其他植物，越走四周风景越好，不知不觉已经翻上了隔壁的山头，路越发陡峭，终于不再有那荒云岭特有的树，普通的枞树和杂草将山铺盖呈翠绿色，甚至偶尔还能遇见几枝金黄的野菊。由于没人走动，没有山路可寻，只能凭他自己一路披荆斩棘，脚步缓了很多。
易安野生出了游山玩水的悠闲，看日升日落，品山川河流，难怪那些隐士喜欢寄情山水，这风景的确让人心情愉悦。
然而每次他心情一愉悦就会有不好的是发生。
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山里起了薄雾，倒是有点意境。
什么叫山雨欲来风满楼，树叶随风摇晃、哗啦作响，易安野的头发被风撩拨得飞扬，还没等易安野找几句诗来陶冶情操，一点雨滴就落到他额上，然后是第二滴，渐渐越下越大。
易安野抱头四顾，山洞呢？小说里动不就动就有的山洞呢！为什么他一路没遇见过一个？
雨水打湿他的衣裳，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然而在大山里这样一幅“美人浴雨图”无人欣赏，“美人”本人很暴走。
实在没办法，这里的树长得虽然密，却没有那种能遮雨的大树，只能折些叶子多的枝条挡在头上。
易安野等着雨停，心渐渐静下来。
雨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很好听，风带着凉意，四周的绿意更加鲜艳，苍翠欲滴，满山的生灵都安静了，都在和他一起等雨停。
这里的雨和那个世界的雨是同样的雨吗，会不会这雨里的某一滴曾经也下在他身上过呢？雨会随着时间改变吗，也许下一次还能遇上某滴熟悉的雨。
山雨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易安野再哲学一会就停了。
又起了雾，带着潮气，味道很清新。
易安野重新上路，下了雨路很湿滑，踩在草上很容易摔倒，小心翼翼的走着。
终于上至山顶，向下俯瞰，一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映入眼帘。
小半个荒云岭都能看见，只是不见那片竹林了。看来荒云岭真是荒，也大，恐怕只有一斥染那样的人才愿意跑进去住。
山上有小动物活动，在百般努力之后终于开了荤。虽然味道不如想象中好，甚至有点难吃，但易安野还是勉强都吃了下去，饼子快吃完了，他已经瘦了很多，再饿下去就要脱相了。虽说不上爱美，但他很看重身材。
在几日活的像个野人，终于，在翻第二座山的半山，遥遥望见了一个镇子。
易安野双手捂脸，尼玛，终于能融入人类社会了。
找了处水源，好好的洗了个澡，把打了结的头发也洗了，耐心的捋直，穿得看不出原型的一身白衣也给搓洗一把晾起来，反正大山里，裸着也没人看，干脆晃着鸟躺着晒太阳。
这些天抹了一斥染给的药，除了腹部其他伤口基本都好了，只是疤痕还很明显。但衣服一遮掩也看不出什么。
将干净的衣服一穿，头发简单的挽起来，折根竹枝做发簪。
嗯，沧桑中带点书卷气，竟然还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这是谁家的落魄公子呀！
那身白衣给易安野撕了几块下来包扎伤口，显得有点残破可怜，到了镇上得买身衣服，易安野打定主意。
镇子不大却也热闹，该有的一应俱全。这是易安野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和电视剧里演的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缓步走在在不甚宽阔的街道，人们的表情都很灵动，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
直到现在易安野才有点回过味来，自己穿越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事实，他将融入这些人里，过完他的余生。
走了一路，在一家小门铺面前停留，门铺上的木匾写着“一金典当”。易安野整理了一下仪容，拿着那块白玉挂饰走了进去。
经过一场激烈的口水战，易安野拿着十五两银子走了出来。他也不太懂玉的成色，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坑。
拿着钱在路摊了碗馄饨，向店家问了路去找成衣铺。
走到半途却被一个茶馆里说书的声音吸引过去，干脆进去喝碗茶。店小二见他不像贵客也没多搭理，只引他做到一个角落坐着。
易安野饶有兴趣的看着说书人。
那是一个黑瘦的老翁，两眼带光，夸夸其谈。时而还要把手里的破折扇甩开扇几下，他脸上眉飞色舞，声音抑扬顿挫，时缓时急，娓娓道来，很能带动人的情绪。
“各位爷想必都听说过京城的京鸦镖局，今天小老儿要讲的，便是京鸦的总镖头黑血刀李泱！
李泱此人，目若朗星、器宇轩昂，眼角眉梢带着千层杀气，身前身后带着百步威风，只要是他押的镖，那就是天神下凡也……”
正说的起劲呢，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他。
“什么李泱！说的这么神乎其神，江湖上的十绝里怎么不见他的名头。”
“是啊！你讲讲十绝吧！”
“还是那个有意思！”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说书的也不急，笑眯眯的说道：“这不是怕各位爷听腻了想换个新鲜的。”
他清了清嗓子，折扇点了点桌子，弯着眉眼又重新讲起来。
“放眼江湖，才俊辈出。
丹青古舍里的雅客作了一曲唱词，此评价最好不过：
白玉莫朽无名仙，红靡柳山寒水染。
逐香不见三千客，无书不抚四尺琴。
情蛊鬼白改面君，痴情松雀卖药郎。
青灯古佛出肆禅，玉昆论道弃九苍。
丹青挽月西楼放，妙手无霜深山藏。
占春柳占三春*色，别韵香中别有韵。
这说的便是江湖十绝，各个才貌兼备、风姿卓绝。”
易安野抓住了关键词，莫朽、柳山、无霜，拿茶盏的手顿了顿。无霜是他要找的人，而在他的梦里另两个名字出现过，无名山莫朽……
“无名仙莫朽，何许人也？玉昆无名内阁第一弟子也。”说书人适时的介绍起来，“身长玉立，宛若谪仙，三年前的武林大比上，一柄水色剑崭下头筹，初出山门，便名声大噪，一时风头无两。”
说书人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红糜柳山又是谁？人人得而诛之的寒水崖杀器，残忍无情，偏又生得多情。身如杨柳，面若桃瓣，一袭大红的衣裳妖艳似火，一双如墨的眉眼冷若冰霜。天上云、水里月，比万花艳、比恶鬼毒。”
红衣……易安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问了句：“见你说的神乎其神，可真的见过？”
下面的茶客听得投入，被打断了有些不满，纷纷望向角落里坐着的青年。
“柳山这样的人见了哪还有命回来？”
“说书的别理他，接着讲。”
说书人将茶盏端起来啜了一口，“各位爷喜欢听，小老儿也开心，有钱便捧个钱场，没钱就当我送你一场。”
下面的人不想听他讲废话，便有几人拿了碎银铜板扔到他桌上。
一个穿着鹅黄色罗裙的姑娘将一块大的银锭子轻轻放到说书人面前，丹唇轻启，声音清脆，“接着讲。”，说完便退回她的位置。
在场的人都有点惊讶那姑娘的阔绰，人长得美出手还大方。
说书人殷勤的向她弓了弓腰，“多谢姑娘！”，神情越发夸张，甚至加上了肢体动作，卖力的讲起来。
“三千一梦燕逐香，天下美人十二坊。这三千一梦乃是京城最大的秦楼楚馆，燕逐香便是东家。一般的青楼只一位花魁，可三千一梦有十二位！十二坊也称十二楼，楼里分别住着各色绝世美女。据传十二美再美也美不过燕逐香本人，到底有多美呢？没人知道，因为他从不露面……”
一个下午易安野都坐在茶馆里听书，虽然说的明显有夸张成分，但好歹也不是空穴来风，听听江湖八卦也挺有意思。
那说书的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到了易安野想要的重点。
“制药言松雀，治病找无霜。无霜与许挽月是十绝里少有的两位姑娘，其医术精湛，有妙手回春之能，然性情内敛，居于深山。山名钟山，山中有一石碑，上书五个大字：青山遮不住，据传是京城某位大人谢无霜救命之恩所送。”
“噗……”听到这里那个穿鹅黄罗裙的姑娘突然被茶水呛了一下。见众人看她，连忙掩饰的咳嗽一声。
易安野听着说书的把十绝说完，天色已经黄昏。干脆也不再去找成衣铺，转身进了一家客栈。
听了书，住了客栈，这才是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