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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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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怀并坐在立着墨竹屏风的雅间里,小虎给公孙怀倒了杯茶,桌上摆着几碟好看的点心,公孙怀慢悠悠的品着茶“雨前龙井,可惜不过是次品”
“少爷,要不要把奴才从家里带过来的茶叶泡上”小虎想着那已剩的不多的一点大红袍拿了出来,正准备给公孙怀泡上。
公孙怀看着那些茶叶“大红袍,御前贡茶,也不过尔尔,既然皆是用来解渴,只要效果好,是不是次品也没了所谓”公孙怀把杯中依旧冒着热气的茶一饮而尽。
又尝了尝点心“这民间酒楼的差点到底是差了几分,不过也非难以下咽,小虎,你去把那孩子领来,好好清洗清洗再带过来见我”
“奴才这就去”小虎出了门,公孙怀看着手里的杯子“但愿你能成为一颗有用的棋子”
裴言狼吞虎咽的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并未尝出十分珍馐的美味来,不过也难怪,对于一个饥饿难耐的人而言,只要食能果腹好不好吃又有什么所谓呢,那些精心摆出的花样,到了裴言这里也不过是牛嚼牡丹而已。
小虎把裴言带到了醉仙楼一处专为下人安置的房子里,叫小二提了热水,亲自为裴言洗澡。
自裴言懂事起,就没有父母亲人为他洗澡的记忆,只有七岁却也有些害羞“我……我自己来”
“呵呵,一个小屁孩儿,竟然还会害羞”小虎轻笑些,看着裴言身上刚被打的皮开肉绽的鞭痕,新伤旧疤纵横交错,小虎有些心疼眼前的孩子,裴言自然也看出了小虎的心疼“不疼的”
小虎心里有些难受“公子叫我给你洗干净了,再带你去叫他,可你这一身的伤按理说不应该沾水的,你先自己洗着,我去拿着金创药过来,别让伤口感染了,到时候白白没了性命,小孩子体质本来就弱”小虎说风就是雨的,立马去拿了金创药,帮裴言好好处理了伤口。
裴言心里有些感动“谢谢你”
“莫要谢我,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听从少爷的吩咐”小虎这么说,但是裴言不会相信,他知道,公孙怀并不在乎他的死活,那五十两或许对裴言来说是个天文数字,但是对公孙怀而言算不得什么。
小虎给裴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棉质的衣服很舒服,裴言第一次穿这么舒服的衣服,觉得又贴身又暖和,但实际上裴言的身板不大,虽然是个七岁的孩子,但是看上去只要五岁的个头,衣服整体大了些,就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但是裴言很满足。
想着那件棉袄,裴言询问小虎“那叫棉袄呢?”
“你说今天公子给你披上的那件?”
“嗯,就是那件”
“被你穿了一下就已经脏的不行,我扔了”小虎想着那件因为太长,一路被裴言拖着走,衣摆处早就搜索,而且因下着雨,那衣服沾着泥土,也不好清洗,小虎便把衣服扔了。
裴言呢喃“扔了”
裴言看着身上的衣服,想着那件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墨香“为什么要扔?”
“因为不能用的东西自然该扔了”小虎说着,裴言却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裴言不再说话抿了抿嘴,看着小虎。
小虎仔细打量了一下裴言,本来脏得不行的小孩,穿着干净的衣服,眉目间有几分秀气,皮肤有些黑,但是男孩子黑着也没有什么干系,小虎点了点头“嗯,不错,顺眼多了”
“走吧”小虎把裴言带到了公孙怀身边。
公孙怀此时正坐在酒楼的雅间之中,不知何时多了些唱曲的姑娘。
“少爷,人带来了”
小虎说完,主动站到了公孙怀的身边,公孙怀依旧在听着曲,没有看裴言一眼,只是把桌上的酒喝了“这酒不错,待回京之时一定要给大哥带上几坛”
等一曲终于完了,公孙怀才看向裴言“衣服大了些,小虎,去给他买几件合身的”
“奴才这就去”小虎离开之后,公孙怀向裴言招了招手“你过来”
裴言依葫芦画瓢的学着小虎给公孙怀行了个礼“少爷”
“学的倒是很快”公孙怀看着眼前的裴言“你识字吗?”
裴言摇了摇头,瞪大着眼看着公孙怀,没有其他的动作,公孙怀若有所思“七岁不识字也算不得什么,毕竟还小,只要好好教便可,不过若你不好好学,我就送你去一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
虽然公孙怀这般说,但是裴言并不懂,裴言的二哥是个秀才,裴言自小便调皮,所以每天听到二哥之乎者也的,有些受不了,大部分的时候没人管裴言,他就跟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下田摸泥鳅,下水摸鱼,去山上打野鸡,偶尔也会被父母压着去挑担子。
“我的话,你听见没”公孙怀有些没有耐心,他没有必要对一个他买回来的孩子好言好语,这样好脾气的说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所以裴言看着他,不带他让他有些生气。
或许裴言看出了公孙此刻的情绪,开了口“听见了,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公孙怀的话没有在裴言心里留下多少波澜,但是裴言知道可以识字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或许他喘喘不安的以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难过。
小虎把衣服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冬天的天总是黑的很早,裴言待在下人住的房子里,听到冰沙落在屋顶上的清脆响声“屋子里真暖和”
下人住的房间虽然条件不好,但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不会亏待自己身边的小厮,所以小虎住的地方虽然抵不上其他的厢房,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裴言跟着小虎住在下人的房间中问小虎“那个……你为什么叫小虎”
“我是跟着少爷长大的,少爷小的时候我就跟着他,我刚见少爷那天正巧是被卖进公孙府的第一天,少爷第一次看见我,我手里拿着我娘给我做的小老虎玩具,后来少爷就非要给我改名叫小虎”小虎说着,似乎那很小时候的回忆并不艰涩,说起来小虎也是欢快的,比如谈论父母时也会觉得幸福。
不过裴言并不羡慕小虎,他还小,他虽然离开了父母,但是他并不难过,因为他一直知道,那个家有没有他其实都一样,他期待母亲可以对他温言细语,也盼望父亲的循循教诲,不过裴言还小,并不能理解这种期待和盼望,也正因为未曾理解就被父母卖了,所以裴言来不及难过就忘记了自己的父母,那种血浓于水的感觉裴言并没有,他就像一个过客,家人可以对他冷眼旁观,而他也可以随时抽身而走。
不过这些公孙怀并不知道,裴言的底细不难打听,公孙怀虽然不想多找麻烦,但是既然要让一个人彻底的跟着他,就必须得断了前尘,公孙怀把裴言带到裴家父母面前的时候,裴家父母只有惊讶,而裴言只是静静的看着,那给予他生命,却只养不教最后连养都不养就将他抛弃的父母。
裴言母亲走到裴言的面前,看着裴言身上缎织的衣服,有些不敢相认“小六”
“嗯”裴言就站在小虎的旁边,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过得不好,楚地水灾,庄家颗粒无收,把他卖了换米比一家人饿死要好。
裴言的大哥眼神复杂“小六,你这是被人买走了?”
“是”裴言点点头,大哥对他好,知道要卖他的时候也阻止过,但是在弟弟和饥饿面前,他选择了前者。
“那就好那就好,看你现在这样,往后应该不会吃苦”裴老大有些替裴言高兴,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心里那点罪恶感消失不见了。
裴言父亲则有些复杂,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延续的是裴家的香火,他虽然还有三子,但是卖子这种事说出去并不好听“以后你就是这位少爷的人了,和裴家就没什么关系了,小六莫要怪爹和娘,哪怕再有半点其他选择,爹也不会卖了”
“我不怪你们”裴言说,他的确不怪,因为这些人从现在开始就跟他没了半点关系,他犯不着和他们再有什么瓜葛,其实裴言不懂他为什么不怪,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那三个月生不如死,猪狗不如的日子虽然难熬,但是最后却让他遇见了公孙怀,一个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冷血无情的无双公子。
公孙怀坐在轿子里没有看这些穿着破烂的贫困百姓“我带了些银两还有过冬的粮食,就算他还你们这些年的养育之恩,往后他跟你们就再无任何关系了”
公孙怀示意小虎把那些东西都拿了过来,等到离开的时候裴言的母亲到底还是哭了,哭的撕心裂肺,却又带着些开心,或许是觉得裴言这辈子不会吃苦了吧!
裴言就这么跟着公孙怀,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后来的心甘情愿,一直被公孙怀带到了京城一处不显眼的宅院之中,就这样开启了裴言的另一个人生旅程,也真正的成为了公孙怀手中的剑,一个被公孙怀精心打磨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