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曲》不吃也胖

1、第一章

　　楚地的冬天很冷，带着湿气的风拍在人的脸上，刺在人的身上，让人瑟瑟发抖。
　　裴小六蜷缩在狭窄的笼子里，等待着有人来开锁，眼神像狼一样，似乎外边有他的猎物，只要把他放出去，他就可能狠狠的咬住猎物，得到心仪已久的食物。
　　锁终于开了，裴小六立马警惕的看着开锁的中年人，脚慢慢的往后，做出下一刻就可以蹬出去的姿势。
　　中年人嫌恶的看了眼裴小六，恶狠狠的说“你给我老实点”下一刻就对走过来的穿着藏青色长袍，身上披着不知是什么皮做成的披风的少年谄媚十足的说“这位少爷，你看这个家伙怎么样”
　　“不错，不过小了点”公孙怀有些不满意的开口。
　　“小点好，小点的孩子性格未成型，更加容易培养”中年人笑眯眯的说着，看上去和蔼可亲，裴小六趁机便蹬了出去，两条栓着铁链子的腿疯狂的跑了起来，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声音。
　　中年人未曾想到裴小六会逃跑，还是选在这种时候，着实打了他的脸面，在客人面前也不好交代，顿时怒了“给我抓回来，抓回来以后我要卸了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逃走”
　　七岁的孩子，脚上还有铁链子，就算再厉害也跑不过一个经常奔波的成年人，裴小六被抓回来的时候，身上脸上都见了伤，公孙怀看好戏似的看着面前的孩子，心里没有半分涟漪。
　　中年人拿起手里的鞭子，一顿抽打“逃，我让你逃”一鞭下去，中年人用了十足的力气，只那么一鞭就是皮开肉绽，中年人不知道抽了多少鞭，似乎那肥胖的身子已经没了力气这才罢了手“下次再敢逃走，我一定卸了你的两条腿”
　　裴小六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用眼睛紧紧的盯着公孙怀，被鞭打时也是一声不哼，公孙怀早就感受到了裴小六的目光，走到裴小六的身边，轻笑了一下“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不救你？”
　　被这样问，裴小六移开了眼睛，没有回答，他虽然小，可是他不傻，他知道会到这种奴隶市场来买奴隶的人，就算是这样看上去尊贵好看的人也一定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他看着公孙怀只是因为公孙怀实在太好看了，裴小六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人，那一刻觉得就算这么死了，可以看到这么好看的人，也值得了。
　　裴小六看了看天，那乌云遍布的天空，昏暗的似乎就像他的世界，裴小六想起他的父母用他换了三两银子时也曾泪眼汪汪的对他说要活下去，也许会遇上贵人，他知道那是他的父母用来安慰他也是安慰他们自己那罪恶的心的，可是裴小六不在乎，他只知道这里不能待，他要逃，只要逃出去他还能活，他想要活着，不为什么，就是想活下去。
　　“他是个哑巴？”公孙怀问道。
　　中年人见公孙怀似乎有了些兴趣，又开始谄媚的说“他会说话，只是不怎么开口，我这就让他说两句给你听听” 然后走上前，用脚踢了踢裴小六“听到没有，这位公子让你说话”
　　裴小六看了看公孙怀，然后从地上用力的爬了起来，坐在地上，张可张嘴“啊，啊”了两声。
　　“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公孙怀似乎真的有了一丝兴趣，这时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冬天的雨不似其他季节落的雨，夹着一些冰沙。拍打在脸上，和落铁链上啪啪作响，公孙怀身后的小厮不动声色的拿出了一把伞打开，默默的给公孙怀撑着伞。
　　而穿着一身破缕褴衫的裴小六又向地上倒去，将自己蜷缩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晶亮的东西，嘴里呢喃“带我走吧”
　　了解公孙怀的人都知道公孙怀不会因为这种恳求而心软，公孙怀却突然动了动身体，对旁边的小厮说“小虎，把我车上的那件棉袄拿过来”
　　叫做小虎的小厮只做了片刻停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便去了不远处的那车上拿出了那件棉袄，然后递给了公孙怀“公子”
　　公孙怀接过棉袄，给裴小六披上“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往后我叫你往东就算那是刀山你也得给我踩过去，我叫你往西就算那是油锅你也给我游过去，你的命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我的了”
　　裴小六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公孙怀走到中年男人的面前“据我所知，这些努力最高也就能卖个二十两，我给你五十两”
　　然后指了指依旧躺在地上的裴小六“他以后就是我的人，你懂了吗”
　　“懂，懂，懂，这位少爷，那……这钱……”公孙怀给了小虎一个眼神，小虎心领神会的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中年人。
　　小虎看中年人的眼神有些傲慢，虽然他只是个小厮“把人给我”小虎跟了公孙怀六年，深知公孙怀的脾性，也知道公孙怀并不是因为同情裴小六才买下的他，但是不妨碍小虎同情裴小六，因为他同情可怜人。
　　“给你给你，我这就给他开锁”中年人给裴小六解开了脚上的铁锁，裴小六抓紧了身上的棉袄，将自己包在棉袄里，雨越下越大，公孙怀握着伞走到裴小六的身边“往后你的命就不属于你了”
　　裴小六张着嘴，看着公孙怀打着的伞，恰巧也遮不住了他的身子“我叫裴小六”声音很嘶哑，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公孙怀笑了笑“裴小六，这个名字不好听，你不爱说话，以后就叫裴言吧！”
　　“裴言，我的名字”裴言念着自己的名字，裴言的父母都是农户，没有读过书，所以取名也只是安一二三四五这般取的名，裴言在家排第六，上边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下边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长子自然被父亲看中，小儿子自然受母亲的宠爱一些，只有裴言，在家居中，不大不小，又调皮又不讨喜，所以这次洪涝虽没有要了一家人的命，裴言却因为无法生存被父母卖了。
　　现在的裴言只有七岁，被卖过来三个月，本来就对父母模糊的他已经不记得父母的长相，他怨恨自己的父母，妒忌自己的兄弟姐妹，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因为从此刻开始，他已经不是裴小六了，他是裴言，他是一个已经无法主宰自己命运和生命的奴隶裴言。
　　“在你成为我的人之前，我会满足你一个我力所能及的愿望，你想要什么？”公孙怀并不是好心，只是收买人心自然要收放自如，他不怕裴言记恨他，也不怕裴言伤害他，但是他要的事裴言心甘情愿感激他，跟着他。
　　裴言看着如画一样的公孙怀“我想吃烧鸡”是的，现在什么事都不如一只烤鸡来的实在，裴言知道，一个可以花钱买他的人肯定不会在乎一只烤鸡，他不需要什么愿望，他不想逃走了，因为裴言觉得面前这个公子不会给他机会。
　　“就这么简单”
　　“嗯”
　　公孙怀看了良久裴言“跟我回客栈吧，我叫他们给你买醉仙楼的烧鸡，那可是这里有名的酒楼”
　　“谢公子”裴言恭敬的说，这几个月他也被教导过，一般来奴隶市场买人的少爷公子，要么是来买给他们做人命赌博的玩具，要么是培养成一个听话的死士，裴言知道，他往后就是一个死士，一个被操纵的木偶，公孙怀需要他活他就能活，公孙怀想要他死他只能死。
　　雨依旧下着，公孙怀坐进了马车，把伞递给了裴言“你打着伞在外边跟着”
　　小虎架着马车，公孙怀坐在有炭炉的马车里，而裴言披着不合身的棉袄，举着一把好看的映着仙鹤的伞，赤着脚踩在满是石头的路上，跟着越驶越快的马车，一步一步走去了醉仙楼。
　　不管裴言再怎么懂事成熟，裴言都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他看着大冷的天依旧繁华的街道，看着醉仙楼的刻着牌匾，跟着公孙怀走了进去。
　　“哎，这醉仙楼可不是小叫花子能进的地方”小二拦住了裴言，不点也不客气，还有几分盛气凌人，裴言看了看公孙怀，原本以为公孙怀会为他解围，但是公孙怀只是看了眼裴言，似乎并不打算为裴言解围。
　　小二挥舞着手，嫌弃道“快出去，真晦气”
　　裴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不合身的衣服，咬了咬唇“我是跟他一起来的”裴言指着公孙怀，很忐忑，因为他猜不出公孙怀的想法，也不知道公孙怀到底想不想帮他。
　　公孙怀点了点头“我答应给他一只烧鸡，既然醉仙楼不让他进，那就让他在门口等着，拿只烧鸡给他吧”
　　能在醉仙楼做小二，怎么说也是有些眼界的，自然看的出公孙怀从头到脚穿用都十分精细，所以对公孙怀尤为恭敬“既然是这位公子带过来的人，那小的把人安排在柴房吧！”
　　“嗯，也好”公孙怀似乎很满意小二的安排，上了楼，把裴言留了下来被小二带去了柴房。
　　公孙怀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不仅给了裴言烧鸡，还点了好几样醉仙楼有名的菜式，小二有些艳羡，因为就算是他在醉仙楼干了好几年，有些东西也未曾尝过，于是语气十分酸的说“你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福气，你这模样，能吃到这些，就算是死大概也值了”
　　裴言看了看那些看上去精细无比，就像风景一样的菜，有些新奇，又有点不敢吃，看了看小二“这些能吃吗”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光你这顿饭就是差不多五十两银子”小二感叹的说，不免也有同人不同命的哀叹。
　　裴言看着摆在地上，与凌乱的柴房格格不入的几道菜没有再多说，只是一口一口的把那些东西都吃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