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逝》lie on the sky

4、第三章

　　夕阳的最后一缕晖光慢慢从西方的山峦收回，没有一丝眷恋的离开凡世。月的清辉，脉脉的笼住大地。
　　斜倚着雕窗，我凝视着枝头的半弯雕月，回想着多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我不喜欢满月。记忆中，每一个满月都是那么不祥的绯红……
　　十年前，我带着满身擦伤的爬出密道口，回眸时，看见山庄冲天的火光，以及那一轮圆月，映出妖异的红……
　　五年前，那个永远无法忘怀的夜晚。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颓然倒地，那向来令我敬畏崇拜的人。他带着一如既往的淡然笑容，说出此生最后一段话之后，含笑离去。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躯体，哭得无助，眼泪尽是血色的凋零，落在地上的血泊之中，浑然一体。泪眼朦胧间，恍惚的抬头，窗外，一轮圆月隔着水雾，绯红的令人心悸……
　　“司徒……”萧颖清的声音飘过来，“你在想什么？好像很哀伤的样子……”
　　我从回忆中惊醒，环绕身周那份淡淡的悲伤气息慢慢散去，回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他走近，“发生什么事了么？我感觉你很不对劲啊……”
　　“是么？”不置可否。
　　“有一种很悲伤，很绝望的味道。”他无比认真的说。
　　略略一颤，带着几分惊诧，“你，可以很轻易感觉到别人的心情么？”真的是很敏锐地感觉。
　　“算不上吧，”他轻轻一跃，坐在窗框上，“只是一种直觉，我总是能感觉到一个人心中有什么情绪，或者说总能看见情绪，嗯，这种感觉也不容易表达，很难形容吧，总之就是可以了解到一个人的心绪吧……”两条浓眉蹙起，他偏着头，努力的想说出那种感觉。
　　点点头示意明白他的意思，我继续注视着夜幕清月。
　　“你刚刚在想什么？”他问。
　　沉默一会儿，我突然说：“你喜欢赏月么？”
　　“嗯？”我答非所问的话，令他不禁一扬眉。
　　“你喜欢什么时候的月亮？”我有若梦呓一般说，“我最是不喜满月了。总会有一种不祥之感。”
　　“我也是……”他的语气有几分黯然，“我记得父母去世的时候，也是满月的……”
　　我一惊，不由转头看着他变得忧伤的脸庞。
　　“8岁的时候，”他那双栗色的眼眸中，有紫罗兰的夜幕，明亮的月弯，以及一种难以读出的复杂情愫，“仇家找上门来，我父母本就是不善交际的人，除了几个自幼交好的朋友，就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那些朋友也都是隐居山林，虽然感情极好，也离的极远。没有人可以帮忙。我父母都虽然很强，但对方人太多了，他们招架不住。我还是被人救出来的。父母为了增加我活下去的把握，选择了留下，给我争取时间离开。”
　　我沉默。眼中，那日的滔天火光又一次燃起……
　　……………………
　　“爹，娘，”尚且年幼的我听着山庄外围刀剑相鸣之音，以及隐隐的火光，紧张的攥紧父母的衣袖，“怎么了？”
　　“不要怕。”娘抚着我的头，拢了拢我鬓角散落的发丝，“有仇家找上来了。”
　　爹爹皱眉：“看来他们是算好了今天来了，现在来这里动手，我们都没有办法抵抗的。”
　　两人对视，都看见对方眼里的担忧。
　　杀声近了。我不禁略略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我，满是不忍的目光。似乎决定了什么，再一次对视，眼神是那么坚决，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决绝。
　　“孩子，听好，”爹爹蹲下身来，扶着我的肩膀，那双熟悉的碧色眼眸，没有了平日的慈祥，那是君临天下，号令群英的威严。那种眼神，直直的印入心扉。“书房的书柜，是一条通向山外的秘道，机关在桌上的笔架上，把那只一直挂在那里的毛笔，羊脂玉的那一只，拿开，书柜会移开的。进了密道，从密道里关上门。没有了笔，他们打不开密道的。把墙上的画掀开，后面有暗格，那是我们家世代的机密。暗格里有信，你逃走以后慢慢看就明白了……”
　　“逃走？”我打断爹爹的话，“那你们呢？”爸爸话里的意思似乎不准备和我一同离开了……
　　“不要管我们，”娘也蹲下身，“记得，好好活下去。”
　　“不要，我不要！”惊慌的抓住娘的手，“我们一起离开吧！”
　　娘笑得很温柔，“不用了。我们和你一起走，会给你带来麻烦的，那些杀手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一起走，目标太大了。到时候，3个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可是……”我还想再说什么。
　　“好了！”爹爹严厉的说，“什么都不要说了，时间紧迫。”窗外，又是一层房屋燃起了明黄的火焰，“听好，记住我将要说的话……”
　　听着父亲的话语，我的眼神变得有几分不解和惶恐。
　　“我……”爹爹说完了，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真的可以么？”
　　“你，是我的女儿！”爹爹的话铿锵有力，“既然是我的女儿，你就一定做得到，不要落了我们家族的名声！”
　　我看着爹爹眼中的坚定，说不出话来。
　　“快走！”娘急促的说，将我向屋内推去。院门，传来“砰、砰”的撞击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咬牙，泪光涟涟的冲进屋去……
　　“呼——呼——”密道狭窄而阴暗，我手脚并用的前行着，不停喘息。
　　不能停……不能停……尽管累得汗流浃背，尽管已经气都难以缓过来。爹娘，在用命去拼，在用尽全力让我逃出升天，晚了一刻，他们就前功尽弃了。
　　我的眼前，飘着阵阵水雾，在阴暗的甬道内并不影响视力，只是让我的心一阵阵揪痛。
　　爹娘都是大人物，只是淡泊名利而隐居，这一点，我很早就明白。所以，我努力的学习，努力的去了解这个世界，以求匹配这个身份。
　　现在，我更加不能放弃！
　　手掌，在尖利的碎石上摩擦，道道血痕。
　　衣裳，被刮得处处破碎。
　　我，只是继续着，向前……
　　终于……有光了……
　　眼前有点模糊，隐隐有月辉斜斜洒下。
　　钻出洞口，我剧烈喘息着，身上朱红色的衣裙，已经边角破烂，头发也有些散乱。
　　我已经站在山顶上，身后，是居住了多年的山谷。
　　回首，看最后一眼……
　　一片火海，红色的烈焰滔天……
　　那色彩，在泪帘中模糊成一片……
　　空中，是一轮圆润的玉盘……
　　……………………
　　从那天起，我发誓，在完成父亲的遗愿前，我，不能死！
　　“司徒……”萧颖清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的，凑过来，“又变得这么哀伤？还有一种决绝的意味……”
　　我看着他的眼眸，清晰地映着我蒙着面纱的脸庞，那么隐隐绰绰。
　　“想起了我父母去世的那一天。”我淡淡的说，又转头看向窗外。
　　他的眼神也开始飘忽，“原来你也……”他突然一笑，笑得无限无奈而自嘲，“对啊，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们都会四海为家呢？”
　　我不语，只轻轻一叹。
　　他眼神闪烁片刻，回头，正想说什么。
　　“啊……”一声惨叫，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划破夜空。
　　他猛然回头。我眼中闪过几丝警惕的精芒，没有动作。
　　反倒是他，身形一扬，跃出窗外。
　　他突然的动作让我不由一惊，看着他无声无息的身法，看来他也并非一无是处呢。
　　无奈的低喃：“还真是不安分。”蹙眉，我随之一跃而出，轻轻点地，踩着屋顶瓦片，起落之间向他追去。
　　“什么人？”我落在屋顶上，正欲随着萧颖清跳入院子，一声沉喝传来。
　　我飞快的一扫，一个粗壮的汉子冲了出来，对着萧颖清大喝。
　　“别误会，我只是……”萧颖清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的拳头已然欺到近前。
　　听见那拳带出的风声，真是势大力沉的一招。眉头锁的更紧，我闪到他身边，在拳头离他还有3寸的时候攥住那人的手腕。
　　手心微微一麻，看来这人是个拳脚好手，气势之强出乎意料，拳风虽然滞住，带起的余劲还是将我的衣袖吹得飘舞，萧颖清鬓角的发丝也飞扬起来。
　　我没有松手，萧颖清朗声道，“这位壮士，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听见异动前来察探之人，并无恶意。”
　　那汉子眉头一紧，看着我的手。我轻轻松开，他黝黑的皮肤下隐隐泛着红色。
　　他眉毛一扬，叹道：“好功夫！”
　　我只是微微颔首。
　　“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颖清询问，“为什么会有那么凄厉的声音？”
　　那汉子摇头，“蒙两位费心了。我家夫人脑子有些问题，总会做出一些有违常理的事，也常常会把下人吓得不清，所以……”
　　“噢？”萧颖清挑眉，“夫人怎么会落下这个病根？”
　　“说来也是很值得悲哀了，”那人摇头，“我们夫人原来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被老爷娶来做了夫人，本来也是极为登对的。成亲2年之后生了一个男孩。结果小少爷在6岁那年失踪，夫人就成了这样。”
　　六岁……我心下凄然。
　　无论在大陆何处，天天都会有悲剧上演，在这个世界上，越是善良的人越是会受伤害，越是报以希望的人，越是会心碎心凉直到心寒。
　　有的时候，无情，不似多情苦。
　　看着萧颖清不忍的侧脸，我不禁微微摇头。
　　也许，做一个冷血的人，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这样，才可以为了不伤害自己，毫不犹豫的伤害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