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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六章 命格坎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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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尔纪年零九五一年十二月一日 星期四 忌掘井
在玉学阁内“修行”了一个多月的元稚,在今天接到了阁内的月考任务——窃听情报。
对外界来说,虽然“孩子失踪案件”被库博公会的人“神奇地”快速解决了,可老旧到渐渐快要被人遗忘的“少女失踪案件”最近又被翻出来了,因为新增的受害者还是圆桌骑士之一伊兰尼的妹妹,为了找到妹妹,伊兰尼想要彻底查清楚整件事情,便向悲生黑市的人购买情报,双方约好今晚在极乐楼的包厢内面谈,由于是珍贵的情报,不能让其他人窃听到,更不能出现捕风捉影这种情况,所以今晚安排在包厢里的仆人和小姐全是极乐楼中榜上有名的聋哑人。
元稚要做的就是伪装成“聋哑人”混入这些仆人当中,然后在这期间把窃听到的重点内容准确无误上报就可以了。
这次任务其实只是一个演习。不过负责指导本次考核的师父却有意瞒着元稚,为的就是希望元稚把每一次练习都当成真格来对待。
而对于埋藏在黑市中的极乐楼少女粟珃来说,这次任务也是在考验她能不能从中反过来找出“窃听者”!
其实不止这一组,其余组别的学徒们也毫不知情地开始执行他们所认为极其重要的“任务”,极乐楼这一届新生学徒们之间的竞争就这样拉开序幕。
这次情报交易的酒局,元稚的位置是守在包厢门口外,他微微垂首,挺直腰板跪坐在门外的走廊上,表面上他的作用就就是负责截下上菜的极乐楼丫鬟,所有菜肴都得由他这个“聋哑人”来负责呈上,另外极乐楼也为了保证菜肴不受贫民的“污染”,所有丫鬟小厮都得围着面巾,也多亏有了这条规定,元稚今晚被人发现的机率似乎又降低了一些。
周围十分安静,元稚闭上眼睛,沉下心来,却发现自己能轻易地听到包厢内的动静,耳朵微微一动,骑士伊兰尼正跟黑市派来的人互相寒暄,那人说了一些无聊的笑话,伊兰尼也给面子地哈哈大笑。
太留意周遭的动静,导致穿着袜子的脚步声都在元稚耳中放大了好几倍,元稚睁眼一看,看到了一张久违的熟悉脸庞。
身为额洛玛一方郡主的方语潇显然还是不情愿做上菜这样的工作,她随随便便地走了过来,步伐并没有像寻常丫鬟那样平稳甚至放轻脚步,她更像是在通过脚步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憋屈,可事到如今,语潇也知道自己走投无路了,在找到园园之前,现在的她,就只能窝在这里“低声下气”了。
语潇甚至是单手拿着托盘,就这样把餐前小菜伸到元稚面前。在托盘上的小碟子失去平衡碰撞在一起之前,元稚赶紧伸手稳住了托盘。
语潇看也不看身前那跪坐在地上的人,只是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元稚提了提自己的口罩,他知道现在不是去想“为什么郡主还会在这里”的时候,更不能让语潇发现他的存在。深吸一口气,元稚转身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丫鬟见状,又打开一道门让元稚进去,在经过三道门后,元稚顺利地上了第一道前菜。
在上齐了五道小菜,第六次端酒过来的语潇终于认出元稚来,她在元稚面前蹲了下来,扶住对方的肩膀,方语潇有点不可置信地小声问道:“是...是你吗?”
元稚见状,倒也没有马上捂住方语潇的嘴,因为走廊前后都有人在监视,所以他只能偷偷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把需要清走的托盘递给语潇,托盘上一共有三个小碟子,语潇低头一看,第一个小碟子上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第二个碟子上放了一颗梅干,而最后一个碟子上则放了一块吃了一半的柿饼,合起来就是“梅柿”,额语发音那可不就是“没事”么,语潇也不笨,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端着托盘离开了,只不过这回,她放稳了脚步。
可是元稚这回却遇到了大麻烦,他端酒进去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把托盘这么一放就走人的,他得把酒杯给满上,可是问题就出在,他的手到现在为止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无论是遗传还是心理原因,“手颤症”都好像没有那么容易能得到根治。
因为黑市的人做东,他们给足伊兰尼面子,让元稚先给伊兰尼倒酒。同样是鼻行兽公会的伊兰尼很快就发现了自家小棉袄的异样,伊兰尼心想,这要是让黑市的人发现,那小棉袄今晚可就“危险”了。
这么想着,伊兰尼马上抓住了元稚的手,吓得元稚浑身一抖,瞪大双眼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伊兰尼笑道:“欸?你是新人吧?长得还挺漂亮的...会不会弹琵琶?哦对了,你应该听得懂亚语吧?”
黑市的邵鹏看着元稚一脸迷茫的样子不禁仰头大笑道:“骑士大人您真会说笑,又聋又哑的人又怎么会弹琵琶呢?”
伊兰尼:“怎么不会?据我所知,没什么人是极乐楼教不会的。”
实际上悲生黑市的人,最厉害的,就是那双“识货”的锐利双眼,这些人虽然都在笑,但是早就已经留意到这位手抖的“聋哑人”。
此时粟珃在邵鹏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一旦此举成功,不仅能找出“窃听者”,她粟珃也能因此获得邵鹏的信任!
邵鹏点了点头,默许了粟珃接下来的行动,只见粟珃来到元稚面前,做了几个手语,大意是:请你弹一首《伶明》,弹不好的话,邵大人就要剜去你的双眼。
比划完,粟珃又开口补充道:“反正你是天生聋哑的废人,就算瞎了也没差。”说这话时,粟珃有意紧盯着元稚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可元稚似懂非懂的眼神让她内心动摇了一下——莫非这人不是此次任务的“窃听者”?
元稚反应极快,他比划到:我聋哑,又怎么弹呢?
粟珃一边比划一边说道:“大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呀,看着你们这些下人又叫又跳的,这难倒不是宴会上最有趣的部分吗?”
元稚又比划了几下,粟珃一愣,比划着回道:“这怎么能是我在为难你呢?你也莫要向我求情,你要是想保住眼睛,那就好好弹,还要弹对弹好听了!”
粟珃说完得意地拍了三下手,马上就有人从内厢里把琵琶拿了出来。
琵琶端到元稚面前,可元稚看了看粟珃,然后转身对着邵鹏指了指粟珃又比划道:我与这位姐姐从未比划过“琵琶”二字,那这奴婢是怎么知道要拿琵琶出来的?
邵鹏:“阿珃,‘她’说什么?”
“呃...‘她’说...”粟珃干脆也马上说道:“大人,那把琵琶呈上来的奴婢恐怕是假的聋哑人!”
邵鹏:“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包厢内其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粟珃看了元稚一眼,然后说道:“这奴婢说得对,我们的确没比划过‘琵琶’二字,那奴婢也不跟在下再三确认拍手口令就把琵琶拿出来了,确实——”说到这里粟珃却被自己噎住了,只因她极清楚极乐楼内的规矩,双手拍一下是上菜,缓缓拍两下是入舞,快速和慢速拍三下分别是入弦和呈琴,这“弦”多数情况下入的就是琵琶,聋哑人虽听不见,但眼睛总是能看得见的,所以把琵琶呈上来的奴婢一点错都没有,错就错在,拍手口令其实不止这几种花样,外人眼中从小就在黑市长大的粟珃,今天也第一次来到极乐楼的粟珃,是怎么知道极乐楼多样的拍手口令的?还突然间拍得这么清楚?
粟珃本以为自己抓到了“鬼”,但没想到道行太浅反而着了鬼道,她的眼睛渐渐蒙上了一层“灰”。
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以为没人“听”见他比划的元稚,在众人眼中失落地接过琵琶,打算认命地开始弹——“等一下。”邵鹏沉声道。
依旧什么都“听不到”的元稚弹出了几个不堪入耳的音节——“我说停下!”邵鹏愤怒拍桌,并把桌上的茶杯拿起砸到粟珃身上。
看到身前粟珃跌倒在地的样子,元稚这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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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外迟迟不见元稚来接应的语潇,却听到里面传来骇人的尖叫声,但是过去在极乐楼前院里待了三十几天的郡主,这回也学聪明了,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瞎管闲事,反正那声音不是元稚的就行,语潇放下菜肴拿了托盘就走。
粟珃扶着自己的头发凄惨地喊道:“大人奴婢真的知道错了!可奴婢真的没做过任何背叛您的事——啊——”
邵鹏一手拿着武士刀,一手拽着粟珃的头发,踹开包厢的木门就往外走,粟珃大喊:“救我!谁来救救我!救救我啊!我还不想死!我今年才十七岁啊!放过我吧大人!求求您了!”
看着被人拖走的粟珃...一路上那痛苦挣扎的样子,元稚闭上了眼睛,抱着琵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下一秒,外面的下人就瞧见邵鹏手一松脚一抖,从楼梯口一头栽了下去,奴婢们赶紧冲下去一看,一扶却发现这人一摔偏偏摔折了脖子,没了呼吸。
包厢内的元稚,面罩下的唇色变得红艳,嘴角溢出的血沫也被他悄悄抹在面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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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子还挺大的...”丹琦抿了一口花茶说道:“黑市的人你也敢杀。”
元稚跪着,头也低着,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
“他确实是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就算死个千八百回也不够赎清罪孽,你让他一下就摔死还真是便宜他了。”
元稚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抬头看向丹琦,丹琦见状微笑道:“我现在可不敢得罪你,万一你看我不顺眼也想隔空捏住我的心脏,那我可就不妙了。”
元稚连忙低下头否认道:“后生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丹琦哼了一声站了起来,她抱着白兔来到窗前:“一颗冰做的心遇热还尚可融化...可你们这些念力者,一颗石头做的心,怎么捂都捂不热,就算捂热了,稍稍放开一会儿,却又马上冰冷如初...”
元稚:“师父...”
丹琦猛地转过身来:“你若是不动脑子再轻易犯杀戒,我就逐你出阁!”
只是这回丹琦是真的冤枉元稚了,因为并不是元稚把邵鹏“推”下去的,他只是用念力让邵鹏松手,所以把邵鹏推下去的,是急了跳墙的粟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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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雹像滚珠一样砸得珠帘噼啪乱响,元稚拉拢外衣,他一面穿鞋,一面在想——虽说成为念力者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得天生寡情,因为有着这样面相命格的孩子更容易在之后的修行里斩断所有七情六欲——只有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念力者,才是真正成功的念力者。
可元稚不想自己真的变成那种冷血无情的“成功人士”,他那么做也都是为了救那位少女,若是——“元稚!”
元稚转头一看,落难郡主方语潇正躲在花坛后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