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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乐居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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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稚赶紧撑开伞跑了过去,看着语潇连伞也没有,头发也被雨水打湿结成缕,元稚心疼地皱起眉头:“您就一直站在这儿等着我吗?”怎么这么傻。
方语潇点了点头:“我怕这回再不跟着你呀,那下回再想找你可就难了。”
——因为寻乐城规模太大了,隔了一个月今天终于能再次遇见你,也算是一种运气吧。
元稚撑着伞,两人绕出庭院,来到一处亭子中。
“...”元稚放下伞把自己的外衣披在语潇肩头,无奈道:“郡主,您——”
“嘘...别再叫我郡主了。”语潇看着元稚,眼眶好像都有点冻红了:“你应该还没看今天的报纸吧?”
元稚:“报纸?”
“这消息飘扬过海传了一个月,今天总算到达亚摩斯了。”语潇笑着展开一小块报纸碎片,她对元稚继续说道:“你看,额洛玛乐居郡主方语潇消香玉损,芳年十五,上面写着我病死了,还是我父亲天禄王亲口说的。所以...以后也再不会有方语潇这个人了!是不是让人很惊讶!?”
元稚明白这小姑娘只是在强颜欢笑,但事到如今他也没这个心情接下这个“笑话”了,难过地问道:“可郡主您当初...到底为何会被人陷害?”
“呵。”语潇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说道:“有个百珏族后裔神经兮兮地跑来我府中,告诉我爹,说我一满十六岁就会被迫与北方的龙族和亲,我不信,我爹也不信,就吩咐下人把那后裔当成乞丐打发走了。可是没多久圣旨还真的下来了,我不肯去,我爹也不舍得我去,于是我爹就骗皇上说我得了重病,我也装模作样准备回母亲娘家‘休养’几个月打算躲过这一劫再说,没曾想去江南的路途中会遇到山贼,我便和奶娘她们走散了...然后...就落得这样的下场...”
元稚歪头一想,怎么前半段听起来有点耳熟,他迟疑了一下说道:“之前也有个神族后裔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您说...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语潇:“怎么,他说你也要出塞吗?”
元稚:“差不多,他甚至还说我将来会嫁父为妃,嫁弟为妾。”——重点是,我是个孤儿,我又哪冒出来的父亲和弟弟?
语潇破涕为笑:“你不是男人吗?再说了,就算是女子,可嫁给父亲和弟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简直就是在胡扯!”
元稚比语潇更加无奈:“所以他可能是什么精神不正常的人吧,郡主您是不知道,他还差点害死我呢!”
方语潇笑到一半停了下来,她看着元稚有点苦涩地说道:“所以我现在再也不是那位身份尊贵的乐居郡主了...我想想看...现在啊,按照牌号顺序,我就只是这楼内一个叫‘檀歌’的陪酒小姐,身份卑贱。所以您以后再也不要对我用尊称了,何况您还比我大一岁,按道理,我还要喊您一声‘兄长’才是,您要是再一口一个‘郡主’,一口一个‘您’这样喊我,我可是会折寿的。”
元稚摇了摇头:“我不管报纸怎么写,既然您没事,那您就是永远的乐居郡主。”
语潇:“那现在的我如果下命令的话,您还会听吗?”
元稚拱手道:“恳请乐居郡主吩咐,草民元稚万死不辞。”
语潇有点小骄傲地仰起下巴:“那执行刚刚我说过的话。”
元稚抬起头:“啊?”
“嗯?”
“好吧...”元稚站直了身体,轻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那不知檀歌妹妹找兄长何事啊?”
这回檀歌笑,可是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檀歌不像元稚那样是在后院接受训练的学徒,被困在前院里没日没夜负责打杂的檀歌,行动上可以说是极度不自由,所以檀歌此次来找元稚的本意还是希望他帮忙打听侍女园园的下落。
“毕竟我在这里能依赖的亲人就只有你了。”她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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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稚是有听说过园园好像被人卖去一位贵族家当女仆,只是第三阶级的非能力者要是没有专门的工作证,是无法去往第二阶级的领地的,可是这工作证要怎么做才能拿到手呢...要不要去拜托瑟渊?可是...瑟渊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忙了,再去麻烦他...好像不太好吧...
不知不觉间,元稚离开上菜的后台厨房来到极乐楼的前院内。其实贫民窟内的寻乐城喹莫就是仿造额洛玛的城殿地图打造的,前院极乐楼这里就真的像东方青楼那样人声鼎沸、花枝招展百花争艳,可是元稚的额头却不断在冒汗,背脊也在发凉,这种气氛总是能轻易勾起他幼时不堪的回忆。
正因为虚观方丈的溺爱,小时候的元稚是十分贪玩的,有一回他跟着师兄元初偷偷下山逛灯会,因为那天不止是中秋佳节,也还是他的生辰,他一时忍不住就破戒就跟着元初一起下山了,没想到他一下山就受到了“惩罚”,正因为是中秋,逛灯会和猜灯谜的人潮把街道塞满,在人群的推挤下,元稚和师兄元初走散了,人贩子更是趁乱把他掳走。
由于当时社会风气的影响,这种风花雪月纸醉金迷的地方开得比染坊还多,皇帝许瑞更是寻欢作乐的“领头羊”,甚至贫苦人家卖孩子都成了“正常”的事,要是自己的孩子成为什么文人墨客的宠儿,那家里的田地还能多出一两亩呢,反正留在家里也是要饿死的,所以这事何乐而不为?
人贩子把元稚丢进隔壁镇的青楼里之后,拿了钱就走。接下来的二十五天,元稚遭到了所谓的“调教”,他就算不反抗也要挨打,青楼里的人就是要打得他完全丧失反抗意识,食物和水分也严格控制,最后一天,老鸨将他送进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当床上的老男人对着他褪去裤子时,元稚的念力“爆发”了,好在闹出更大的人命之前,有人及时赶到救走了元稚,那一年,元稚刚好八岁。
不觉得这个世界很恐怖吗?寻常人想要平凡且平安地活着——这件事似乎成了一种天方夜谭。
“...你是不是哭了?”乔伊捧着元稚的脸问道。牠的人类眼睛只允许牠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一团黑雾,但牠的指腹好像摸到了泪水。
元稚回过神来看见来人是乔伊,眉头一拧,是想放开了哭,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周围的气氛似乎不像刚才那么吵闹了...把视线从乔伊脸上移开,元稚这才看见,极乐楼的大堂乃至楼上楼层的走廊栏杆,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脸看,几百双不一样的眼睛和视线同时投过来——不寒而栗。
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元稚伸手抱住乔伊,把脸埋进牠怀里,乔伊不明所以,只得维持着这个别扭姿势被元稚捞着磕磕碰碰地来到后院一处隐秘的院子里。
“小棉袄,你怎么了?”
见怀里的人不回答,乔伊便拍了拍他的头顶,以示安慰。
元稚闷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乔伊:“有个贵族夫人约我来这里,所以我就来了。”
元稚抬起头:“你这是要去见她?”
乔伊:“已经见完了。”
元稚:“她约你做什么?”
乔伊:“她...她说她有个东西坏了想请我去修理。”
元稚:“什么东西?”
乔伊:“当时我也这么问了,但是她接了一通电话后,又说修什么她下次再告诉我。”
元稚推开牠:“然后呢?”
乔伊挠了挠耳朵,满脸疑惑:“然后她就走了,但是走之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摸了一下我的大腿,又给了我什么见面费。”
元稚顺着低头看了一下乔伊的长腿,精瘦紧实,又长又直——真是令人嫉妒令人愤恨令人咬牙切齿,他才不羡慕!一点都不羡慕!为什么牠们的腿都可以这么长,这难道又是什么种族优势!?
元稚若有所思:“那夫人下次可能就会约你去她家了。”
乔伊还是摸不着头绪:“是吗?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元稚看着乔伊,“扑哧”一声突然笑了。有时候元稚觉得西方人真的很“多余”,要那么长的腿干嘛,分点给脑子不好吗!?
他要离开,但是被乔伊拉住了手——“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元稚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实话实说:“我方才觉得这个地方很可怕,然后想起了一些往事。”
乔伊上前一步摸了摸他的脸,想确定还有没有眼泪,牠不明白:“害怕的话,那就离开啊?”
元稚把乔伊的手拿下来:“去留哪有那么容易...而且...我也想克服阴影。”
这下乔伊就更加不明白了:“这里哪有什么阴影需要你去克服啊?难道你真想做小倌不成?”
这呆瓜二货简直语出惊人!元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抬手掐住了牠的脖子,他仰头瞪眼道:“谁先做小倌还不一定呢,你这个被富婆包养的小狼狗!”
乔伊歪了歪头:“什么叫包养?”
稍等...第二阶级的贵族夫人...工作证...元稚眼睛一亮,他的一双小手像搓狗脖子那样讨好似的搓了搓乔伊的脖子:“嘿嘿嘿...包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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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的晚上,躺在床上的瑟渊做了一个奇怪又熟悉的梦。
瑟渊梦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跟一个白发小孩讲话,他明明是旁观者,但是有些话却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白发小孩是他,他是白发小孩。
那男人对他说道:“您为何如此顽固?泽尔芒生来就是用来保护您的,牠是最有用的工具、是最强大的武器,没有您的教诲,牠什么都不懂,只会是一只残忍嗜血的兽人,好在牠从来都只听从您的话、也只服从您的命令,您大可让牠为您披荆斩棘——”
“别说了!”白发小孩大喊着,他的手紧紧捂住了一黑发小孩的双耳,那黑发小孩面无表情地站着,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寒刃。
缪恩改为抱着泽尔芒,他对墨玔说道:“阿泽是我至亲的胞弟,无论你说什么都好,都不会动摇我保护牠的决心,我绝不会让牠成为历史洪流里的牺牲品。”
大祭司墨玔离去后,缪恩摸了摸泽尔芒的头:“阿泽,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好吗?”
泽尔芒点点头:“好。”
缪恩拉着泽尔芒的手,一边往床铺走一边问道:“今晚还听故事吗?”
泽尔芒:“听。”
缪恩放开泽尔芒的手正要垫脚去拿故事书,可是他的右手却马上被泽尔芒抓住了,缪恩吓了一跳,强忍手上的疼痛,缪恩轻声问道:“怎么了?”
“不要放开我。”泽尔芒一对忧郁的蓝眼睛此时却大放异彩地看着缪恩:“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只要不放弃我...把我当成挡箭牌也没关系。
瑟渊知道自己在做梦,他知道一切都是毫无逻辑的,但是他仍震撼于这黑发小孩的“执拗”,这时白发小孩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同时也从瑟渊嘴里说了出来:“我不会放弃你的,所以,你也并不需要这么做。”——你可以笑、可以柔弱、可以自由遨游,因为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守护着你。
接下来好眠无梦,瑟渊醒来时,也自然而然地遗忘了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