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事录》顾墨墨

7、第七章

　　不几日，那诏书便送到白柳手里。
　　“期门军？好家伙，想让我当个光杆司令啊。”白柳看着诏书里的骈四俪六摇着头笑笑，这老家伙到底是不放心。
　　“二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游山玩水。”
　　凤惜默默地坐在车厢的一隅并不说话，倒是近旁的一名青衣少年聒噪个不停。
　　“洛安，你就不能安生一会儿么？你看人家凤惜不就安安静静的，哪像你吵得我头疼。”白柳是有些服他，这都在车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了，这小子的嘴就没停过。
　　“二爷，您这话说的，这不是怕您闷了嘛，这才唇焦口燥地跟您说笑解闷，您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聒噪。”说着，还真有点委屈之色。
　　这下，连沉默寡言的凤惜也忍不住笑了。
　　“得得得，洛大爷您饶命成不成？这天气又热，车上的水怕不够啊。”
　　洛安听了这话倒是愤愤不平地闭了嘴。
　　白柳一回到清静世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了。看了一会儿景色的洛安又有些不耐烦了，刚想说两句，却见凤惜跟他摇头，指了指白柳，才发现自家二爷已经睡熟了。
　　洛安不仅咂舌，二爷昨晚儿都干嘛了？
　　凤惜从包裹里掏出一小块毯子给白柳盖上，便仍旧坐在车厢一隅不声不响。
　　洛安有些呐呐，他是跟着三爷一块儿长大的，自从五年前三爷战死边关之后，自己便回了夫人身边伺候。
　　原本是打算送到二爷身边，说是也好有个照应，可是二爷死活不应。这次听说二爷要领军出征，说什么也得让他跟来，洛安便迟了诏书半日到达宁安。
　　洛安虽然看着毛躁，做起事倒是有条不紊。他是老管家的独子，从小和少爷们一块儿长大，虽是下人，到底是得老爷夫人宠爱，又和几个少爷交情好的，便也不曾拘得他的性子。
　　白家大少爷白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二少爷和三少爷年龄相仿，比这个大哥又小了好多年岁，洛安比三少爷白杨还小一岁，三个小孩儿从小一块儿玩泥巴的交情。
　　这会儿看着凤惜细致周到的照顾，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事儿合该自己做才对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凤惜，心里头有些疑惑，又有些恍然大悟。
　　看这样子，大约是二少爷身边新来的丫鬟，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事到底是细致。然而看着凤惜的眉眼，他忍不住就想起了少夫人。
　　白柳和白杨都尚未成亲，娶了妻的只有大少爷白玥。说起来白玥比两个弟弟大了好几岁，早些结婚本也无可厚非。
　　然而白玥常年领兵在外，家里人想让他早点娶妻，他偏偏又不愿意。
　　五年前白杨战死边关，白夫人受了打击一病不起，生怕老人家没法等到抱孙子的一天，白玥两年前迎娶了大学士卓若及的女儿卓慧。
　　如今更是身怀有孕，老人家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身子到是一日好过一日。
　　两人成婚之后，白柳却死活要上战场。
　　白家是世族大家，出了不少名将名相，其祖先便是开国功臣，白家向来是从文从武皆可的。到了白奕亦是先帝股肱之臣，新帝登基，先帝晚年便大肆包揽朝政的楚廷懿越发不可一世，便退居闲职。大约是为了安抚老臣，便给了他太师这一闲职。然而比起别的老世族来说，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白家，尤其是白玥大概是楚廷懿大清理的意外。
　　没有人知道这个打压白柳，甚至逼退白奕的国舅大人何以放过了手握重兵的白玥。
　　有人说，也许是为了白玥的母亲。
　　白玥的母亲是先帝的妹妹，白家一门并不是第一次娶一位公主，然而这位公主却是先帝唯一的亲妹妹。
　　据说当年的公主美丽聪慧，是皇宫的一颗璀璨明珠，连邻国都不乏使者求亲。当时的楚廷懿靠着姐姐的关系和自己的能力，成了兵部尚书，正是少年英锐。一次皇室家宴见到美丽的公主更是惊为天人，便展开攻势，满城皆知。
　　本以为有个皇后姐姐和皇帝的欣赏，本该能抱得美人归的楚廷懿却最终只能看着美人别嫁。没有人明白，当年才貌卓著的公主怎么会看上尚是翰林学士的白奕而不是炙手可热的楚廷懿。
　　大约这就成了一块心病。
　　就在所有人都感叹白奕好命时，嫁给白奕不到三年的公主生下白玥便香消玉殒了。
　　或许是念及故人，对白玥便有些心慈手软了。
　　以至于有谣言说白玥是楚廷懿的孩子的说法，当今圣上据说闻之大怒，然而白奕却一脸淡淡，仿佛与己无关，倒叫年轻的皇帝不好说什么。
　　白柳和白杨的母亲是后来嫁给白奕的，大学士宋阜的妹妹，前武威将军的女儿，宋如月。故而白柳和白杨的名字按照白氏族谱仍是木字边，白玥却跟的是皇室宗族族谱，是个玉字边。
　　白玥太小就失去了母亲，在他眼里，他的母亲就是宋氏，故而三兄弟感情到也十分和睦。
　　眼见白玥领兵在外，白杨战死边关，如何舍得白柳也去以身犯险，白夫人如何都不肯答应。
　　然而白柳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心便想报国从军。白奕倒是并不反对，毕竟白柳和皇帝的关系要好朝野尽知，若是往日，是天大的好事，然而放在如今，却是祸不是福，若是能远离京城这个斗争圈子，对白家，对皇室，也许都有好处。
　　纵然白夫人再舍不得，见父子两人心意已定，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洛安想，只有自己晓得白柳心中真正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