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那滴泪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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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县县衙坐北朝南，前是办案用的大堂，后面则是县太爷及其家眷居住的地方，三出三进的院子，附带一个小花园和鱼塘，再有一个凉亭。虽然比不得京城的那些个王府官邸，但也雅致，别有一番意趣。
王晋之站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铺好了白纸，徽州纸湖州笔，都是文房四宝里的上上品，他提笔吸饱了墨，却迟迟未能落笔。
南侧开了扇窗户，时值仲春，冬寒犹在，春花已开，一眼望去皆是生机盎然，柳抽新条，草发新芽，偶尔飞过几只雀鸟，响起数声叽喳。
王晋之搁了笔，行走至窗前，伫立良久，沉默半晌才又重新书写，然并不流畅，期间多次停笔思考，蹙眉犹豫，一封信竟是写了快两个时辰。
福来候在门外，百无聊赖的坐在台阶上，嘴里还叼着根草，就等他家少爷写完了信好送到驿站去，也不是县衙里没有其他能用的人偏要他送，而是少爷写给家里的家书和写给宋大小姐的信件从来不肯假他人之手，从来都只让身边亲信传递。
想到这儿，福来捂着嘴偷偷笑，觉得自家少爷对宋小姐还真是与旁人不同。
王晋之拉开书房门，递了两封信给福来，认真嘱咐道。
“一封给家里，一封给宋小姐，上头写了名字的，别弄错了，快些送去，莫要磨蹭，我先去赴李大人的宴，你回头来舫上寻我。”
福来捧着信，应了声是就一溜儿跑了，王晋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云层，手指不住得摩挲着腰间玉佩。
沂水畔种了一排杏树，如此时节，正开得艳丽夺目，上面还有白日人们踏青赏红时留下的彩纸。
河心处停留着一艘画舫，不过两层，说不上金碧辉煌，但在这小县城却也算是独此一份了。
画舫之上，王晋之一袭竹青衣衫，朗朗昭昭，歌姬舞伎都纷纷退向两边，下县丞李池笑着迎上来，他今年四十许人，宽额浓眉，看着便觉忠厚老实。
“王大人来了，快请上座！王大人来霖县已有半月，正好今日休沐，又逢花朝节，下官便在这舫上设宴，权当为王大人接风洗尘了！”
王晋之也不推辞，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至少不能让人觉得软弱可欺。他同李池一起往宴上走去。
“那就谢过李大人好意了，如此破费，晋之心中颇为过意不去啊。”
“王大人哪里的话，这舫是添香楼的，添香楼的姑娘们一听说是设宴邀请您，连钱都不肯收，还非要来献艺呢～”
王晋之落座最上首，并不接李池的话，他看着下首诸位站立的县衙人员，摆摆手。
“今日只做闲娱，不谈公事，诸位同僚都请坐。”
李池见他不想继续，便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着酒杯往中间走。
“诸位——诸位！听鄙人一言！今日花朝节，更是为王大人接风洗尘的日子，这才过完年节，大人就来霖县赴任，可见王大人之爱民！这一杯，敬王大人！”
席上众人皆举杯，王晋之也不会拂了大家兴致。
“李大人客气了，鄙人不才，蒙皇上厚爱，赐任来此，定然勤恳爱民，方能不负皇恩啊！”
一杯酒下肚，李池拍拍手唤来人将方才中断的歌舞继续，觥筹交错，宾主相宜。
这拨歌舞结束之后换了另外一拨人，撤下来的舞姬们就或一人，或二三人的围住下面官员，或跪或倚，或俸酒或喂食，也有人朝着王晋之走去，在他摆手示意下便退往一旁。
李池坐在右下手，就着身边女子的手喝下一杯酒。
“王大人可是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王晋之不慌不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还用方巾拭了拭嘴角，温良可亲的模样。
“并非如此，各位姑娘都是国色天香，只是在下心有所属，不敢与其他姑娘太过亲近。”
李池闻言，环顾左右，哄得大笑起来。
“倒不知是哪家姑娘能得大人青眼，让大人为她如此，真是好福气啊。”
王晋之听罢，不做答复，嘴角的笑意淡而轻。
若是那姑娘不领情，甚而将我视做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我又该如何。
酒过三巡，歌舞如常，王晋之只觉无趣，他也是官家子弟，京城歌舞比起这些，不知道好了多少。他是端方君子，但其他坐着的人却是越来越不规矩了，若不是碍着他在，怕是会更不成体统。
王晋之看着下面的衙属人员，冷眼旁观如不在其间，憋闷不已，索性起身交代后便出了房间，扶着船沿吹风醒酒。
水面宽阔，偶尔响起两声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画舫上悬起的灯笼不足以照明，是而一眼望去，仍是漆黑难辨。
船沿不过及腰，倚靠其上，竟有一种悬在半空之感，清风徐来，凌然欲仙。
王晋之不由长叹出声，只觉心中那股烧灼撩人的感觉都缓解了不少。一旁有婢女端着食盘，看见他连忙低首躲避，匆匆行个礼便欲避走。
王晋之无意回头，只看见一半侧脸，还有眼角的一颗红痣，惊鸿一瞥，如回到少年时。
幼时，王晋之与宋婉和梅娘同居一坊，前后不过半里路程，宋婉和梅娘是同年生人，王晋之虚长她二人两岁。宋婉自小便像个假小子，摸鱼打鸟，什么坏事儿都干过，而梅娘温婉，经常带着莹莹笑意站在一旁看她们打闹，这一看，就是十年。
陈国民风开放，男女大防并不过于严重，再者三人年纪相当，各个家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晋之颇为迟钝，在听到梅娘定亲的消息时才惊觉自己的心意，他去找梅娘希望能挽回，而梅娘只是一边哭一边赶他走。
泪珠晶莹，顺着眼角往下流，淌过她眼尾的红痣，王晋之看着她，感觉那滴泪就好像火星一样，落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烫出了一个疤，再也好不了了。
王晋之从回忆里挣脱出来，追着那女子离开的路线追了两步，无力的停下来倚着船沿，心中涩然。
“梅娘——”
他正失神，忽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接着便身在半空，下落时将河面拍出巨大水花。
花朝时令，水寒刺骨，求生的本能使他不住拍打，试图引起别人注意。
少时，船上传来一声惊慌呼喊。
“来人呐——王大人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