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此去山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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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淳六年，正月初四。
年节的最后一天，燕京各处比较前三天都算是难得的安静，街道上已经有些小贩开始整理东西吆喝了起来，伫立在湘河边的侧袖楼更是一直开业没有闭门。
初一到初三湘河上会有焰火盛会，相比起来，此刻的侧袖楼倒没有那几天热闹了，只小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连掌柜的都坐在柜台后靠着火盆打盹儿。
二楼的雅间里，有两个人相对跪坐，背脊挺直，中间隔一小案。
“明日我便要去霖县赴任，婉娘今日来为我送行，晋之心中颇位感动，先干为敬。”
说话的是位男子，手执酒樽，方巾华服，眉目清朗，端的一方君子。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闻言便笑起来，她一头黑发像男子一般高高束起，穿一身窄袖锦袍，露出一段雪白细颈，更显得她身形单薄。
“晋之，你我认识这许多年，应该知道我不喜欢之乎者也那一套，再者，我若不来送你，还算是朋友吗。”
王晋之喝尽了一杯酒，也笑起来，很是放松。他们二人父亲曾经是同僚，他与婉娘自小一起长大，情如兄妹，若不是两人都对对方没那份心思，怕是早就定亲了。
婉娘轻抿口酒，拈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吃的一脸满足。
“侧袖楼这侧袖糕啊真是一绝，那么多年了我都没吃腻过，怎么就只冬末春初这段时间供应呢，可惜，可惜啊！”
王晋之看着她一边吃的开心一边大叹惋惜的模样只觉得无奈，婉娘今年也十六岁了，放在别的姑娘身上，便是做了母亲的人也是有的，怎么这丫头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没个女孩样呢。
“这一去就得明年再见了，就是不晓得我明年回来的时候，你能不能找到如意郎君啊，真是愁人啊——”
婉娘对着故意笑话她的男子翻了个白眼，她眉形生的极好，不浓不淡直入鬓角，一双眼睛黑如点漆，面容白皙，鼻梁高挺，眼角细长微微上挑，又为她添了一分凌厉。她咽下嘴里的糕点，毫不犹豫的出声呛了回去。
“先想想自己吧，你可比我大了两岁呢，等你明年及冠的时候，李二胖的儿子怕是都会打酱油了。”
李二胖是二人小时候的玩伴，两年前就娶了媳妇儿，五月前得了个大胖小子，乐得摆了三天宴呢。
男子被她一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不是没合适吗，况且我爹孝期刚过，不急，不急。”
婉娘突然正经起来，直直盯着他眼睛。
“晋之，梅娘已经嫁作了他人妇，你也应该考虑一下自己了...”
女子没有把话说完，她相信晋之明白她的意思。气氛突然冷凝下来，好半会儿才听到男子的答话，语气有一分颓然，也有一分释然。
“我知道了。”
又是片刻沉默。
“宋伯伯近来身体可好？倒是你，虽然现在女子做官已经不少了，但是你以后难道想接手你父亲的工作吗？那毕竟是和犯人打交道。”
“那怎么办，我可不会什么琴棋书画女红厨艺，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大不了就像承平大长公主一样终身不嫁呗，反正我还有个弟弟，我爹也不会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就像皇上也不会逼辰阳长公主。”
“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逼…”
“哎呀你闭嘴，听我说！我听别人说，辰阳长公主年前刚拒绝了柳相家的三公子和言侯家的小侯爷，那柳三自己就是个风流鬼，仗着自己长了张俊脸就想求娶公主，也不看看他那副肾虚的样子，还不如言小侯爷呢，人家好歹文治武功都不错，就是人长的——磕碜了点。哎你说，辰阳长公主年纪与我差不多，她现在还没定下驸马人选，是不是也想向承平大长公主学习呀？”
宋婉又拈起一块糕点，颇感兴趣的样子。
王晋之被打断之后便不再试图插话，他刚夹起一粒花生米，拿眼觑着宋婉。
“辰阳长公主是天家贵胄，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才名美名一身都是，单看她去岁献与圣上的《治水策》就不得了，我们如何能比。”
宋婉听到这人如此夸赞自己崇拜的人，乐的笑出一排雪白瓷牙。
“那倒是，辰阳长公主，贤名绝天下，可惜是个女子，若是她生做男儿身……”
宋婉话没说完就被王晋之一块糕点塞到嘴里堵了回去，王晋之瞪她一眼，感觉自己快要被她这样口无遮拦气死了。
“快吃你的吧，侧袖糕还堵不住你的嘴。”
宋婉被他这样恶声恶气的唬一句，也不生气，两颊鼓鼓的，笑得弯了眼睛。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
“对了，我爹最近接了个案子，年都没过就往霄都跑，也不知道查的怎么样。”
……
朝阳逐渐西落，黄昏余晖透过窗扇的镂空，洒在二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晋之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宋婉开怀大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抹了下眼角。
杯盘皆空，远处的人家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二人同时起身，王晋之唤来小厮将酒钱付了，又各自牵了各自的马匹，慢慢悠悠沿着河走
。
“明日要点卯，你估计也等不到我放衙，我便不去送你了。”
宋婉停步在街口岔路，捋着身边白马的鬃毛。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在这儿散吧。”
宋婉家住在南坊，离廷尉府倒很近，王晋之住北巷，已不是同一条路了。
马儿打了个鼻息，宋婉看着王晋之，微微仰着头，夕阳都映在她眼底。
“此去山高路远，务必珍重。”
“珍重！”
王晋之站在原地，看着宋婉翻身上马，驱马而行，直到消失在视野里，才低声喃喃。
“阿婉，祝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