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夜：灵犀记事（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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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到，苏祈就支开了胖城主，整理好自个儿的东西就从窗柩一跃而出。苏垣叫了他几声见他不理，犹豫了会儿还是跟了上去。
戌时又名黄昏，此时太阳早已落下，天将黑未黑。天地黄昏，万物朦胧，正是徘徊在人界的魑魅魍魉开始活跃的时候。
苏祈自知在人的口中是再问不出什么了，只好把主意打到那些开始飘荡的鬼族生物身上。苏垣紧跟在其身后半步不离，苏祈也懒得阻止他。不过也不知是说他们运气不错还是灵犀城的阴气浓郁，竟然才出城主府不久，就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个嘤嘤哭泣的小鬼。
小鬼身上披着破破烂烂的褂子，整个人窝在废墟的一个角落里哭个不停。大概是哭得太投入，直到苏祈二人走近了仍在抹泪。
苏祈蹲在他身前，伸出手想要摸摸那个小鬼，却在对方正好抬起的懵懂眼神中从对方的脑袋上穿了过去。苏垣欲言又止，看着苏祈给自己施了法，然后手掌成功落在对方脑袋上。
苏祈问他：“你在哭什么？”
小鬼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哪怕是变成了孤魂野鬼声音都还带着孩童的软糯。他抽抽搭搭许久，才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娘、尘儿找不到娘亲了，嘤嘤嘤，娘亲说让尘儿在这里等她的，可是尘、尘儿等不到她......”
苏祈叹了口气，这小鬼大概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仍旧守在这里等他那个凶多吉少的娘亲。他道：“你叫尘儿是吗？那尘儿和哥哥说说尘儿是怎么和娘走丢的，哥哥就带尘儿去找娘亲。好吗？”
小鬼将信将疑。
苏祈又露了个和善的笑容，他对哄孩子有一套，不过几个表情几个动作就把这个叫尘儿的小鬼哄得心花怒放，拽着他的袍子不放了。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部的小萝卜头，苏祈又想到往前那只老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狐狸，他好像尤其讨小孩子喜欢。不过也好在他是无妄苏家的驱魔师，要换成十世墨家，估计这小鬼早就被道袍上的驱魔阵震得灰飞烟灭了更别提这么亲密的动作。
苏垣却是极为不赞同苏祈的此番举动。他觉得驱魔师和妖魔本就是对立的，落在小鬼拽着苏祈长袍的手上更是恨不得用视线拆开两人。
尘儿带着苏祈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苏垣跟在后面。夜幕渐下的灵犀城在经过屠城后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呼啸着回荡着的也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普通人要是听到或许都起一层鸡皮疙瘩了，但这三人却是连脸色都没变过。
“就是这里了。”尘儿停下，指着一个方向道。再往前走就是一片伸手不见十指的黑暗，苏垣往前一步，从身上拿出驱魔罗盘，然后再拔出腰间悬挂的长剑，在剑刃下划了一下，将从伤口涌出的鲜血抹在罗盘的四个角上。
“阴阳相隔，罗盘引路！”
苏垣大喝一声，手中的罗盘指针瞬间飞快的转动起来。苏祈一手按着小鬼的肩膀以防他被罗盘散出的金光伤到，一手下意识的摸到腰间，一把摸空之后才反应过来，红叶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苏祈抿唇。苏垣手中罗盘的指针还在转动，一会儿指向东、一会儿指向南。如今的灵犀城阴气浓郁得就连驱魔罗盘都不一定能百分百精确了。苏垣又大喝一声“阴阳相隔，罗盘引路”，滴在罗盘上的引路血也更多了。
就在苏垣隐隐觉得伤口开始发麻的时候，上一刻还在疯狂转动的罗盘指针瞬间停了下来。
“看来出结果了。”苏祈松开尘儿。
果然就如他们所料，这个小鬼的母亲也难逃一劫，早就化作一缕幽魂去了鬼界，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投胎转世了。
苏垣捧着驱魔罗盘，脸色有些苍白。苏祈走到苏垣身边瞟了眼上面显示的卦象，然后回头对小鬼道：“你娘亲已经离开了，你呢？是要追随她而去还是继续留在这个世界？”
如果他要留在这个世界的话，那他们就得麻烦一点先把这小鬼净化了。如果他要离开，那苏祈只需要把小鬼送到鬼界就行了。
死灵还是怨灵，皆在一念之间。
小鬼选择了离开。
苏祈从不骗人，尤其是小孩儿，答应了人家要帮他找到娘亲就一定会找到！先前骗了那只小狐狸就已经够他难受的了。听到小鬼的答案，苏祈从怀里掏出了张符篆默念了几句口诀，再将符篆点燃。等一些列的动作做完才摸着小鬼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笑道：“一会儿会有大哥哥接你到你娘亲身边，你跟着他走就行了。”
见小鬼听话的点了点脑袋，苏祈才放开他，然后又在他肩上拍了一把，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苏祈和苏垣走了，小鬼捂着胸口站在黑暗中目送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消失才小心翼翼地将胸口里的东西拿出来，宝贝似的护在死死的捏在手中。
这张纸是那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大哥哥给他的，说是一直拿好不要丢了就能找到娘亲。嗯，他一定不会弄丢了！
两人又绕回了城北，苏垣的驱魔罗盘还没收，染血的罗盘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苏垣一手托着罗盘一边开口道：“公子方才给他的是什么？”苏祈的动作是挺小的，但他毕竟也是驱魔师，会看不到那点小动作？
苏祈哼着未名曲子，若无其事地回道：“没什么，一些小孩子都喜欢的小玩意儿，你不是知道的吗？”
苏祈身上喜欢带糖果，遇到孩童的时候就会一人分给他们一把。如果糖果分完了，就会给一些铜板。这都是苏垣跟踪苏祈的时候知道的，他也不明白这个比他小上三岁的少年究竟是多喜欢孩子。
但苏垣不信。不信苏祈给那小鬼的真是糖果。
他又问：“那公子和他说了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旁边的人蓦然停住，苏垣看到对方朝自己露了个大大的笑脸，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些怀疑。
“我告诉他，一般不喜欢笑、老是板着脸的哥哥都是坏蛋，让他以后遇见了就绕着走！”
苏垣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苏祈是在说自己。他瞪着苏祈，胸口气结但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驳苏祈，一个“你”字卡了许久都卡不出一句话。
苏祈又笑了起来，阴森的街道上回荡着他清脆的笑声，那笑声飘啊飘，就开始变了味。
苏祈停了，那笑声还在继续，苏垣手上的罗盘在笑声中疯狂的转动着。指针的动作太大，苏垣摁住罗盘以防掉落。
“呀嘻嘻嘻嘻——”
诡异而又尖锐的女声仿佛要刺破两人的耳膜，空中好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摁着苏垣的肩膀，猛的将没有任何支撑力的苏垣半跪压迫在地。苏祈也好不到哪里去，刚从袖口中摸出袖白就被震慑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公子！”雪白的白玉兰袍染上鲜血，触目惊心。苏祈抹了把嘴角的血迹摆手：“没事。”
苏垣抿唇。在驱魔界苏祈是出了名的身娇体弱，他也曾见苏祈被一条不过几百年修为的蟒蛇精追得东跳西窜过，只是没想到现在居然弱到了连这么点程度的威压都扛不住了！苏垣扛着肩上的重力拽下腰间的铃铛，咬紧牙根使劲摇晃。
清脆的铃声响起，两人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街道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苏祈跌落在地上喘着粗气，苏垣挪过去将他扶起，“真的没事吗？”
苏祈摇头。胸口仿佛压着千斤巨石的压抑让他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吸气、呼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在经过数个循环后才缓过气来的苏祈抬眸看向漆黑的前路，耳廓里是苏垣哄隆隆的声音，“不过戌时天色就晦暗，莫非这灵犀城已经沦为鬼城了吗？”
苏祈否认道：“是结界。”
他呼吸频率渐缓，撑着苏垣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脑袋里还一片昏沉，视线也有些模糊，就连鼻腔里都还充斥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苏垣愣了愣，苏祈又道：“就算是鬼城，起码也会有其他生灵的气息。但是这里却是……”苏祈顿了顿，“没有半点生灵。”除了那道若有若无的狐骚味。
苏垣不可置信，这结界可不是想撑就能撑的，除了几个稍有实力的大妖和修为颇深的驱魔师，没几个人能撑得开结界，尤其是这偌大一个灵犀城大小的结界。
“看来我们是真的遇到麻烦了。”苏祈道。且还是就算是他都不可能轻易脱身的麻烦，这灵犀城也不知究竟是惹到了什么人，或者说，妖。
“那我们怎么办？”苏垣问道。
苏祈双手负在身后，须臾，才缓缓开口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看看有没有哪家的驱魔师会来搭把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夜：灵犀记事（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