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四夜：墨子非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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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袍人压了压剑刃，便有一抹鲜红抹在了上面。苏祈捏着袖白视线紧紧地锁着那人，就等他若是动手自己便出手。但黑袍人好似无意要夺苏垣的命，苏祈听到他又继续开口言道。
“都说那无妄寮苏云岚乃天下第一剑，死在他剑下的妖魔成千上万。可我却觉得若是他真将苏家传给了你，那成千上万的妖魔就白杀了。”黑袍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冷笑：“这样的苏家迟早没落，就和当初的墨家一样。”
苏祈捏着袖白的指结泛白。
“这世上的好东西多着去了，谁不想自己多拿几件？苏家的剑术、君家的刀术、墨家的驱魔术……但有时太贪心可就容易烂了根。”黑袍人自嘲的笑笑，收回架在苏垣脖子上的长刀，一脚将苏垣踹得后退两步，在苏祈担心苏垣伤势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祈将妄语捡了回来，剑刃上多了道缺口。苏垣也不看，反而是愣愣的望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然后抿唇。
“那个人，也是驱魔师。”
这么强大的驱魔师就出现在他眼前，自己还有什么资格被称之为天才驱魔师？不过是一个剑术混杂的贪婪之人！
苏祈知道他有心结，就算两人之间有间隙但总归还是同门，当下也只有拍着对方的肩膀安慰道：“驱魔又不是比赛，看谁武功好谁就是第一。”其实他想说刀术好那些妖魔也未必吃那套，但又想到这个镜花水月里那些被他屠戮干净的非人，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不管站在什么角度来看那黑袍人都确实厉害，历代驱魔大家家主解决不了的麻烦竟然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这样的强者，为何在驱魔界都无人提及？
森罗万象浓雾不散，苏祈与苏垣花了足足一天时间才找到这片境界的出口。奇怪的是他们是在灵犀城内进的森罗万象，而出来后却置身于灵犀城外的君山山脚，时辰也和在森罗万象里的时间对不上，足足少了半天。
每个城镇都会有驱魔世家镇守，灵犀城作为知名花都自然也不例外，这君山上的君家便是负责灵犀城百姓安全的驱魔世家。君家历史并不长，在驱魔世家里算是短的了，上下不过百年。百年里，他们并不广收门徒，也从不和其他驱魔世家走动，唯有三十年前出了个能和轰动驱魔界的墨家天才驱魔师媲美的少年，才让各家驱魔师注意到这个隐世驱魔家族，同时也有了君墨双株的说法。
君家家族根源无人知晓，他们就仿佛是和灵犀城一道出现的。灵犀城曾有童谣言唱：灵犀自起与天意，伴君而去同双归。这“君”指的是天子还是君家就不得而知了。
如今两人就站在君山上，苏祈望着垂挂在林间枝头上的一条条白色丝带，不由得双臂直起鸡皮疙瘩。
君家没有什么所谓的校服，他们身上唯一的标志就是右手腕上系着的白色布条。布条上没有半点花纹，只有一头上有墨色丝线绣出的主人名字。布条于君家弟子来说就如同生命那般重要，若非身死从不离身，而现在，那些绣上了主人名字的布条就挂在树枝上。
苏祈从树旁走过。
“君若，君非，君奕，君常，君霖，君季……”他停在了某棵树旁，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君如歌……”
苏垣走到了苏祈身边，他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于是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瞳里的惊诧与不可置信。
再往下走，就是一个个越来越熟悉的名字，无一不是君家的内门弟子。苏祈数了数，这些树上共有四百一十八条布条，恰好是君家今年上报驱魔枢的总人口数。彼时驱魔界总有小辈用君家的人口稀薄来取笑君家淮北三大驱魔世家的名号来得名不正言不顺，现下他却觉得四百一十八这个数字……太多了。
君家被灭门了。
这是他和苏垣的第一反应，否则视腕带如生命的君家弟子怎么可能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弃在这树林中？但又想想，君家好歹也是一方大家，怎么可能会被随意灭门，且还一点风声都没有？
先有灵犀城惨遭屠城，后有森罗万象被清洗，现在还出现了疑似淮北君家灭门的情况，苏祈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浆糊了。
但若不是灭门，君如歌这个君家家主的腕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垂挂于这四百一十八条腕带的中央位置！
苏垣冷着脸同苏祈说道：“昨日我们进城时，那城主是不是说过，灵犀城在三个月前就已经失去了和君家的联络方式？”
苏祈点头。
苏垣又道：“听闻君家以刀法出名，普天之下再难寻对手。先前我们在森罗万象里遇到的黑袍人刀法也不俗，会不会有可能和君家有关系？”
联想到黑袍人的实力，苏祈恍然大惊，望着苏垣急切道：“你和他交手的时候可曾看到他身上的特点，比如脸部五官之类的。”
苏垣摇头，当时雾气过浓，那人又戴着斗篷，对方什么模样他自然不知道，但唯有一点他记得很清楚。“对方左手手腕上确实有个类似腕带的东西。”苏垣说。
腕带，左手。
苏祈咬着唇，脸色冷了几分。“上面可曾绣字，绣的是什么？”
“那时我只顾着和对方交手并未仔细观察过他的腕带，但一头确实有一团黑影，有些类似这些腕带上的绣字，至于绣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苏祈又将那些腕带上的名字都一一看了个遍，然后在路过某条腕带的时候，在苏垣莫名的眼神中将它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怀中。之后和苏垣离开了树林，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君家的布局和无妄寮苏家一样，主宅都是坐落在山顶，只是和苏家的水榭不同，君家屋舍都是建造在奇林怪石之间。在最外头有个巨石，上书“落花时节”。
苏祈从巨石处走过，进了落花时节。落花时节和其他驱魔世家相比并不大，刚好是能够装下几百人的格局。
从正门进去是练武场，中央还摆放着各式刀具。随后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偏厅，大概是并不会有驱魔师采访君家，偏厅的布置很是随意，刚好能让人明白这里是用来接待外人的。之后是弟子们的起居室，晾在起居室外的袍子还没收，也不知晾了多久，苏祈走过去的时候看到好几件白色的袍子都染上了清灰苔痕，显然这些衣服都经过好几轮风吹日晒了……
将所有的院落都走了一遍，最后苏祈在厨房中看到了腐烂的食物，暗自在心中生了个答案。
“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半点离开的预兆，就像灵犀城主说的一样。一个人凭空消失我就不信了，公子，你觉得四百多人凭空消失可能吗？就算是真凭空消失了，那代表生命的腕带又怎么会统一出现在那片树林里？”苏垣道。
苏祈摇头。
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是这个中缘由还需要调查。
苏祈还想更深入调查，但很可能落花时节里显然还保留着君家家主以前留下的限制结界，没有门派传承的人是进不去的，最后他只得作罢。
进不去正厅，苏祈只得转身走人，步子迈到院子里，看到墙角那棵桂花树下的琴桌以及桌上的长琴，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长琴旁。
琴只是普通的琴，他拨了根弦，音质不好不坏亦也普通。但让他注意到的是在琴尾位置上有一处雕花，栩栩如生。
苏垣在院子外九九等不到苏祈便走了进去，刚好看到苏祈正盯着柄琴发呆，便开口问道：“公子，这琴可是有问题？”
苏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最后还是将琴收到了树下放置的琴盒里，和苏垣一道离开了。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但两人还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灵犀城。灵犀城主找了他们一天不见踪影，还以为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正惶惶不安，听到奴仆说苏家的驱魔师回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两位驱魔师大人可算是平安无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胖城主一边说着一边擦拭着脸上的汗。
苏垣又恢复了那副天不理地不理的冰冷模样，开始的自然还是苏祈。苏祈安慰了胖城主一番，然后拍着对方的肩膀问道：“自灵犀城出事后，可有其他家族的驱魔师来过？”
一听苏祈问到这个，胖城主立刻愁眉不展，支支吾吾地道：“来倒是来过……”
苏祈又问：“他们可曾去过君山？”
胖城主顷刻间脸色煞白，道：“去、去过。”
苏祈眯了眯眼，“然后呢？”
然后？
胖城主咬着下唇满脸愁容，肥胖的身躯有些微微颤抖。这七月流火的季节，硬是让他有些止不住的发寒。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四夜：墨子非墨（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