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夜：墨子非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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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城主犹豫许久，最后还是咬着牙惨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去、去倒是都去过。”他说，“不仅去过，他们都是在去君山的时候消失的，就和往前我派去君山上的那些仆从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最后消失到哪里去了。”
胖城主说着，视线在苏祈二人脚上的红泥上转了几圈。那是只有君山上才会有的土壤。“二位驱魔师大人也是去了君山吧？可曾发现什么？”
苏祈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总不可能告诉对方：君山上没有半个会喘气的了，依我看他们估计都凶多吉少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两人拜别了城主，随意吃了点食物充饥，苏垣在森罗万象时又是打斗又是守夜让他累坏了，果腹后就去补眠了。苏祈在苏垣面前耍足了娇贵，见他实在挺不住去休息了便心满意足的又摸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在灵犀城逗留，反而是给胖城主留了封信，便牵了匹马一路南下。而躺在城主府休息的苏垣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苏祈丢在灵犀城负责保护剩余人口的安全了。
苏祈这一走，就去了近两个月。他先是去了十世墨家，墨家位于魔都中央，四周包围魔都的妖邪虽然有些麻烦但还是没能拦住他，最后他凭着苏云岚给他的那封信成功的进了魔都。
十世墨家的传家宝是一面诛邪镜，就垂挂于城门上时时刻刻镇压着城外数以万计的妖邪。故而墨家又被称之为十世明镜。
墨家的校服是通体墨黑的长袍，在阳光下，墨袍上用金丝线勾勒出来的诛妖避邪的阵法煜煜生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墨家擅阵法，其驱魔术是驱魔界首屈一指的，苏祈被人引进去的时候一路上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阵法。
用花草摆设出的五行阵，演武木桩放的是驱魔阵，地上铺路的青石板排的是退妖阵，就连进了正厅墙壁上的挂画都是阵法……
引路弟子垂首说了句告辞就离开了，苏祈坐在大厅中的桃木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摆了几碟水果，都是京都不常见的，只生于魔都的。没等一会儿就来人了。
来的是十世明镜的主人，墨家家主墨轩。墨轩已是古稀之年，对于家主来说他这个年龄算是大的了，十世明镜的继承方式和别的驱魔世家不同，他们只用血脉传承。墨轩的儿子死于非命，两个孙子也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曾孙今年不过七岁，就算要传位至少也要再等十年。即便如此，十世明镜内也无人敢对那个位置起半点觊觎之心。
背脊佝偻的老人在看到苏祈的一霎，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亮光，很快又消失不见。他咳了两声，颤颤巍巍地走到主座上，捧起茶水抿了两口才缓缓开口：“你就是苏云岚的那个儿子？”
苏祈恭敬的回道：“正是，在下苏祈。”不知为何，他却觉得“儿子”这两个字老人咬得极重。
墨轩轻哼了一声，放下茶杯望向苏祈：“你今年多大了？”
苏祈回道：“再过半个月便有二十了。”
墨轩道：“那距离弱冠之年也快了，可曾想好用什么字了吗？”
苏祈摇头。男子表字大多皆由家中长辈取之。
墨轩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松动，不似之前那般严肃。“那不介意老头子我给你想一个吧？”
老人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然后示意苏祈过去看。苏祈立刻起身，看到桌上的字时微愣了片刻，然后对上老人笑意盈盈的眼睛。
“如何？”他问。
非墨。
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字，不仅生僻也难以找到其他寓意。就一个字来说很少有人会考虑它，但苏祈总觉得这个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有什么东西潜藏在身体里，现在正蠢蠢欲动的试图往外钻。
墨轩抹去桌上的字，笑道：“天下虽不是非墨即白，但作为一个驱魔师，你若是真正做到了非墨即白，那才是合格驱魔师。做世人，还是做驱魔师，皆由你说了算。”
做世人……还是驱魔师？
苏祈给不了墨轩答案，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好在墨轩也只是点到为止，很快就将话题转到了苏祈的来意，那封十七年前写的信。
信中内容不多，大意说墨家寻到了个资质不错的孩子，他们会好好培养，待到十八年后便叫苏祈来十世明镜取。活生生的一个人在信里被写成了物件。原本这封信苏云岚是打算等苏祈十八以后再交给他的，奈何恰逢任务期，他便提前交给了他。
苏祈今日来不是准备取他的“东西”，他也没想要这个出自墨家的人，但眼下灵犀城的事情太过于棘手，他只能厚着脸皮来借人一用。
天下驱魔数墨家，就算现在墨家光辉也不复当年，但经由墨家家主亲手调教出来的人自然是不会差的。
听到苏祈说自己只是借用，待事情解决了便放人回来，墨轩反而笑开了。他捋着白须道：“哪有什么借不借的，说起来这本就该是你的人，不过是借用我们十世明镜住了十几年而已。现在你这个正主来了，我自当双手奉上。来吧，孩子，我带你过去。”
老人的用词有些微妙，苏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墨轩站了起来，苏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踩着青石板一路而行，鼻尖有隐隐花香传来，有些熟悉的味道让他好奇的望了眼四周，却没半点花草的影子。
奇怪，他之前在外面都还见过花草摆成的阵法，怎么到了里面就没有半点植物的影子了？
墨轩带着苏祈到了一方庭院中，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坐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墨轩指着正在打坐的男人道：“这就是墨涵蕴。文奕，苏公子来了。”
男人不过二十六七左右，肤色有些苍白，嘴唇却格外的嫣红。他穿着墨家的阵法袍，衣领处有一点朱红，在听到墨轩的话时男人睁开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苏祈。
“你、你就是苏祈，无妄寮里的那位……苏公子？”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软糯的嗓音仿佛未长开的少年。墨轩说他是幼年受了点刺激才会影响到声带发育，连带着智商也不是很灵光，但好在这并不妨碍他的天赋，墨家该有的驱魔术他都学得七七八八了，就等着苏祈来领人。
见过了墨涵蕴，又和墨轩寒暄了几句，最后苏祈是在傍晚前带着墨涵蕴离开的。墨轩本来还想留他几日，但又想到苏祈有任务在身，最后还是恋恋不舍的放人离开了。
至于墨涵蕴……
苏祈看了眼身前正乖巧的啃馒头的男人，在对方懵懂的视线移过来之前迅速的收了回来。
他原以为像墨涵蕴这样从未出过府城的人对外界要么好奇，要么惧怕，但对方却冷静得没有半点情绪，或许说，他甚至不知道这番出来究竟意味着什么。一路上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用苏祈嘱咐也会半步不离苏祈，苏祈去哪他就去哪，至于他们的目的地，他一次都没问过。
真是……乖巧得不像话。
“文奕，不要总啃馒头，多吃点肉。”苏祈从盘子中拿了个鸡腿放到对方碗中。墨涵蕴虽说年龄比他大了近十岁，但对着这么一个人苏祈实在是叫不出那声“哥哥”，所以折中唤的他的表字。除此之外，两人之间还有个解决不了的问题。
夹到对方碗里的鸡腿被退了回来。
“非墨你自己吃，我吃馒头就行了。”
没错，就是这个！
出发前，也不知道墨轩究竟和墨涵蕴说了什么，这人就开始叫他非墨了，不管苏祈怎么威胁利诱他都死活不改口。
苏祈脑仁又有些隐隐作痛了，这人的执拗程度比起某只小狐狸不逞多让。说到小狐狸，他已经快近三个月没见到他了，送到狐狸洞的信笺也仿佛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等到灵犀城的事情解决了就去找那只小心眼的狐狸吧。”他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
再回到灵犀城，苏祈能感觉到整个城镇的阴气又浓郁了几分，即便是正午时刻，天空都灰蒙蒙的仿若傍晚。苏祈一进城就对上了苏垣黑沉沉的脸和胖城主热泪盈眶的表情。
苏祈默，半晌才看着胖城主开口道：“可是我离开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子休没保护好你们吗？”
苏垣脸色更差了，活像灵犀城上空的天。胖城主正把自己的脑袋当拨浪鼓，拼命地左右摇着。“虽然期间多次出现了妖魅，但苏子休公子将我们都护得很好，没人受伤！”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四夜：墨子非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