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奚竺

3、醉鬼

　　第三章

　　“给你。”李胤哲把手中的画递给离贤，“你之前具体在做什么我是不知道的，不过你倒是交代了我留意这京中是否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
　　离贤接过画，画上是一相貌极其丑陋的男子，从面庞看来就透着一股鬼魅的气息。
　　“这人前些日子突然死在京郊一片山野林中。”李胤哲回头看看毛球，毛球正拿着桌上的梨子好奇的张口咬，李胤哲微微笑一下，又道：“此人一妻二子，除此之外没什么亲友了，官府搜查尸体的时候没见任何伤痕，但是翻开他的眼睛，发现眼白皆为青紫色，看起来诡异的很。”
　　“所以？”离贤不以为意的放下画像，“或许是被人下毒了。”
　　“并非，官府派人剖了尸体，并未发现任何中毒身亡的痕迹。”李胤哲摆摆手，“说来更怪的是，官府草草了事之后，他的妻儿来领回尸身，而他的妻儿竟如死人一样，面色青灰，毫无表情，也不与官人沟通。官府觉得也怪，便没再管。”
　　离贤微微又瞥了画像一眼。
　　洛水听得奇闻觉得好奇，从离贤身后伸着头看画像，看了一眼便惊到：“怎么是他？”
　　离贤回头，问：“谁？”
　　洛水忿然：“就是他把我推水里去了！”洛水没想到竟然是那夜送他去死的醉鬼。
　　离贤看看洛水，又看看画像，哼哼的笑起来 ：“这叫什么？”
　　洛水以为离贤在问自己，迟疑道：“......天道好轮回？”
　　离贤摇摇头，喜道：“我得感谢这位兄弟。”
　　洛水对离贤这话极其摸不到头脑，一歪头一脸疑惑：“你谢他干什么？这人一看脸就不是什么好人！”
　　“谢谢这位兄弟，让我白捡了这么个好徒弟解闷。”离贤说着笑嘻嘻的双手捧起酒鬼的画像，竟然真的恭恭敬敬的对着画像颔首，看起来还真是极其感谢的架势。
　　洛水真想把离贤锤死，就算心里凌迟离贤千万遍，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师父，您这话说的，我俩如若有缘，相隔千里也要相会的。”
　　离贤却像没听到一样，把画像一卷一收，笃然道：“既然是兄弟的事，我便一定要帮他查个水落石出。”
　　你就这么称兄道弟了？？？洛水对离贤这个欠揍的样子真是恨极了。李胤哲看两人像讲相声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逗乐，笑得不行，“这人家住西边的京郊小镇，名为郭伟，小镇那边的人似乎都知道。”
　　离贤起身，像是精神大振一般，大步走向门口：“走！洛水！咱们去为兄弟寻仇！”

　　洛水极不情愿的跟着离贤来到西郊小镇。说实话，自从做了离贤的徒弟，洛水就没一件事是自己心甘情愿做的。
　　到小镇时已是夕阳落山，时辰已经有些许晚了，估摸现在去查也查不出个一二三来，离贤便决定在这里住上一夜。
　　离贤寻了个不算太大的客栈，点了些酒肉，坐下开始海吃胡喝。洛水见他吃的香，暗搓搓的伸手想抓筷子夹块肉尝尝，离贤却伸着筷子敲了下洛水的手，笑呵呵问：“洛水，你要做什么？”
　　明知故问！洛水心里翻了个白眼，口头上却说：“师父，我也想尝尝这酒肉的味道。”
　　“咦？你一个鬼魂，又不会饿，尝这个干什么？”离贤装傻的看着洛水，眼中却透着戏弄，甚至拿起一只鸡腿，故意大口的吃给洛水看。
　　“洛水虽为鬼魂，毕竟也是师父帮忙在人间逗留的，不饿，也总会垂涎人间美味的。”洛水看穿了离贤的捉弄之心，咬牙切齿，说话便句句带刺，心里愤愤，因为自己是鬼魂不会有饿的感受，离贤已经让自己看着他吃饭足足看了五天了！惨无人道！
　　离贤看着洛水投来怒瞪的眼神，哈哈笑起来，给洛水也斟了杯酒水：“来来来，看看你这小魂魄会不会醉！”
　　洛水抢过杯子，怒道：“弟子酒量好着呢！”又伸着筷子解恨的夹了一大块鸡肉，爽快的撕咬，吃得津津有味。
　　店小二这时又送来了几道素菜，腆脸笑着说：“两位客官且慢着吃，还有些小菜要慢慢烹才香呢。”
　　离贤笑呵呵的吃口肉：“小哥儿，你家这鸡肉味道真是不寻常。”
　　“那可不！我们家厨子从自家乡野带来的野法子，味道原汁原味鲜嫩的很！”小二骄傲的乐：“这方圆附近，您可找不到比咱家更可口的鸡肉了。”
　　“小哥儿且向你打听点事。”离贤从衣怀中掏了点银两递给小二。小二一怔，随即笑嘻嘻的接下来，态度更加热络：“客官是想问点什么？您可是找对人了，我也算这镇上的万事通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离贤状似不经意，“你可知郭伟这人？”
　　“郭伟？”店小二楞了一下，面上出现了几丝鄙弃之情，“知道知道，这人邪门的很，客官问他作甚？”
　　“我们是他远房表亲，多年没联系了，突然得知他逝世便寻来探望。”离贤笑道，“不过我们对他实在不甚了解，不知他住所，而且一路而来，皆听闻他邪门，就想探问探问。”
　　店小二神色复杂的看着离贤和洛水，面上带了点怜悯，但更多的是厌弃，语气也有点不耐：“你们这亲戚不知修什么邪门歪道的，整个人怪的很！提了他就犯悚！”
　　离贤见状又掏出些许银两递给小二 ：“还请小哥多透露透露。”
　　小二虽然很不待见郭伟这人，但是还是待见钱的，看离贤、洛水的样子也不像郭伟那么邪乎，便收下银两，语气稍微平和起来：“我见二位客官也不像坏人，劝你们还是离郭伟那一家子远些。郭伟这人听人说好像炼的邪道，就是那种挖坟，专门倒弄尸体的。我听说他啊，不仅挖坟挖尸，还经常对着一群一群的尸体在荒山野岭的进行极其奇怪的仪式，有几个上山的砍柴郎亲眼见的！”
　　“那那些尸体怎么样了啊？”洛水听得有趣，不禁问道。
　　“谁知道呢，挖坟刨尸，多大逆不道啊！砍柴郎也怕看多了被逝者给盯上了就都跑咯！”小二抖抖肩膀，像是怕极了。
　　“那之后呢？”洛水好奇这人还有什么邪乎事儿，倒不觉得恐惧，毕竟在这里的邪乎就是他自己本人了。
　　“之后？之后这事儿传开了，全镇的人都厌恶他，有些个婆娘心好，想劝着郭氏带着儿子离开郭伟，却惊觉郭伟的妻儿已经许久未在镇子露面了！”小二吸了口气，缓缓道：“大概过了两三日，他妻儿终于出了家门，但是面色皆是死白，不言不语的。我听人家形容，他妻儿像是……行走的尸体一般！啧，真是惧的很！”
　　洛水倒吸一口凉气，听着可真是诡异蹊跷，但又觉得刺激无比，转头看向离贤，离贤此时已装摸做样的显出沉重之色，没有言语。半晌，离贤道：“真是谢谢小哥儿了，这……许久没联系，不知情况竟是这样。”
　　“是啊，”店小二也叹，“两位客官还是回去吧，少招惹那邪事。”
　　虽然此行对洛水来说是不情愿而为之的，但现在这蹊跷却勾起了洛水的兴趣，“毕竟亲戚一场，看望还是要的，劳烦小哥指条道路，我们行行亲戚之礼便归。”
　　“也罢！你们沿着这街道再往南走，就会看到几户人家了，最南边的那户就是了！”小二说完，就听见老板招呼自己，便冲二人歉意的一鞠身，跑去老板那里接菜了。
　　“怎么，来兴趣了？”离贤立即恢复了嬉皮笑脸，讥讽道，“之前是谁一直不情不愿不要来的？”
　　洛水自知自己突然的兴趣浓厚和来时的不甘愿太不符，认怂的附和道，“还是师父识得大事啊！一来一个准！真的有趣的很！徒儿现在特别的甘愿！”
　　离贤斜斜的瞟了洛水一眼：“哦？不怕死？胆子这么大？”
　　洛水心道自己已经是死过的人了，天不怕地不怕，怕这做什么。面上立即讨好拍马屁：“这不是因为有世上最厉害的师父在吗！不然我怎么能如此胆大包天！”
　　说这话洛水心里还是没底的，毕竟与离贤这人相处半把月，除了把他留在人间了并没有显出什么厉害的本领，捉弄他倒是有一套。何况洛水对离贤的定位一直是江湖骗子。但是洛水这个人，生前就对鬼怪之事甚是喜好，也喜欢收集听闻这些事情，好不容易能在死后真正的探寻这些奇闻异事，心痒难耐。想着大不了出问题了扔下离贤就跑，反正他是个死魂，不可能再死一次了，就觉得靠谱多了。
　　离贤倒是看起来对这话很受用，如同一个慈祥的老父亲般微笑着拍拍洛水的头，温声道：“好徒儿，好好吃点酒肉，万一被吓得魂飞魄散了可再吃不到了。”
　　洛水此时真想撕烂离贤笑嘻嘻的嘴脸，如果离贤有幸死了，那一定是嘴贱贱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