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奚竺

4、郭氏

　　第四章

　　洛水当夜与离贤同住一个房间，地铺打的洛水腰酸背痛。
　　洛水打地铺时曾怒问离贤为什么不订下两间房，离贤非常理所当然的答道：钱都给了小二做小费，不够支付第二间了。
　　以至于洛水第二天看店小二时一脸幽怨。
　　小二送走两人时心中迷茫，昨天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吗？思来想去也不明白，便摇摇头更加热情地招待其他客人了。

　　越往南走越接近京郊的山林，房屋稀疏分散，因此人烟越发稀少，显得荒凉无比。
　　两人依小二的话走到最南一家，房屋已经破旧不堪了，门口的东西堆得杂乱无章，也不像别家总有几只鸡鸭，郭伟家的房子看起来像是三年五载都没人住过一样。
　　洛水看这个情况，有点不确定地问：“我们要直接拜访吗？”
　　离贤定定的观察这破房子：“感受不到人气，家中该是没人，你敲门试试。”
　　洛水迟疑的伸手轻叩木门，叩了几下果真无人回应，“这……”
　　“走，去别家问问看。”
　　洛水亦步亦趋跟着离贤去了附近最近一家人户那里，敲了敲门，一个老妪应声来开了门，看着离贤洛水两人并不眼熟，疑惑道：“两位是……？”
　　洛水礼貌的向老妪颔首：“阿婆，请问隔壁家的人去哪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并伸手指了指郭伟家的方向。
　　老妪微微一震：“怎么会没人？郭氏带着她夫君的尸首回来之后就没出过门了 ！”旋即老妪又戒备的把身体躲在门后，看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打听他家做什么？”
　　洛水这个人很会见机行事看人脸色，他见老妪对郭伟和郭氏并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反倒像是有些关心郭氏，便顺着说道：“阿婆，实不相瞒，我们是郭氏的表亲，听闻她亡了夫君，想着来看看她，看看娘家能不能帮她点什么。”
　　“郭氏的表亲？”老妪怀疑的打量二人半晌，觉得两人看起来刚正不阿，一表人才的，便不疑有他：“你们快把郭氏和孩子们带走吧，离这地方，离郭伟越远越好。”
　　“这……”洛水侧头与离贤瞥过来的目光相对，于是道：“自然会是将郭氏和孩子带回娘家好生调养着的。但是可是发生什么了？为何阿婆的语气 如此急切？”
　　老妪紧皱起眉：“二位有所不知，郭伟这个人邪门歪道，秉性也不好，经常打骂妻儿，郭氏身上常是伤痕累累的。”老妪深恶痛疾的跺脚，“尤其是有一次，郭伟竟然关着他们足足有四五日未出门！我们这些婆娘啊，谁敢去招惹这邪乎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妻儿受欺侮。郭伟还带着他们妻儿上过一次山，当天只有郭伟回来了，隔天郭氏才带着孩子们回来，身上那衣物都！”老妪重重的一喘气，“哎……！”
　　洛水了然的点点头，细心地伸手抚着老妪后背帮其顺气：“阿婆莫要焦灼 ，慢慢说。”
　　老妪感谢的一点头：“那天之后啊，郭氏整个人呆愣呆愣的，孩子们也和痴傻了一般。哎，遇上这种事……再后来郭伟又带了妻儿去了趟山上，这次傍晚是一家归来的，但是郭氏和孩子们肤色凄冷的可怕，泛着青白，更没人气儿了！”老妪摇摇头，长舒一口气：“你们啊，快带走这可怜的娘娃儿吧。”
　　离贤颔首：“阿婆，您说郭氏已经很久没出家门了，可是我们去敲门并没有人开门。”
　　老妪也纳闷：“怕是没听到吧？他家的门一般都是可以直接推开的，你们直接进去看看吧。”
　　“好，那谢谢阿婆了。”洛水扶着老妪回了房间，体贴的把门关上。临将门关上前，老妪还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带他们走啊！越远越好！”
　　两人再次回到郭伟破旧的房门前，这次再站在门口，洛水隐隐开始觉得不安，按小二老妪的说法，怎么都觉得这郭氏和孩子……怕是也是亡命了。
　　“现在知道怕了？”离贤哼笑道，“如若我们推门进去看到了郭氏和孩子，那他们怕是已经死透了。”
　　洛水听他这么说更觉得可怖：“为何？”
　　“我都说了，我感受不到一丝人气。”
　　洛水头一次见离贤神色这么凝重，一丝嬉笑的模样都没有，顿时也觉得冷汗直冒，心思沉重。
　　“去开门。”离贤道。
　　洛水硬着头皮，慎重而小心的推了那道破旧还有点吱呀的木门，开了个小缝隙便不再推了，轻声问道：“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洛水一咬牙，猛地大力推开门。
　　屋内只有一席积了厚厚灰尘的床榻，一个千疮百孔的矮桌，几只椅子和三个大木箱子，木箱子顶端皆是有弧度的盖子，结构看起来像棺材一般，但是比棺材要小上许多。屋中凌乱程度和门口一般。洛水长舒一口气，回头道：“没人。”
　　离贤走进门，眼睛只盯着几个箱子，缓步靠近箱子，拂去盖上的尘埃，伸手掀开了盖子。掀开一瞬间，从箱中猛地便扑来了极其腥臭如同肉食腐烂一般的味道，箱中竟是一个被分了尸的尸体。洛水见离贤神色凝重，也胆战心惊的凑过来看，这一眼看的洛水极其反胃，尸体的四肢和头颅都被分割，六个部分堆叠在里面，最上的躯干，已经被开肠破肚，紫黑的血布满破口四周，里面的五脏六腑极其显眼。
　　“呕——！”洛水转过头开始干呕。
　　离贤淡然的一瞥洛水，伸手把躯干捧了出来，“这是个男人。”离贤说了一声，便把躯干扔到了地上，躯干在地上翻滚了一圈，露出了后背。后背看起来比起胸膛要完整的多，但是后背中间的部分被利器划得乱七八糟的，也是皮开肉绽的，血淋淋的。
　　“这得是多大仇，”洛水忍着呕吐感，“开肠破肚就算了，后背居然也要划成这样。”
　　离贤把躯干扔到地上就再没看躯干，听洛水说后背被划便转头看去。洛水正准备伸手触碰那皮开肉绽的伤痕，就听离贤喝到：“别碰！”
　　洛水吓得讪讪收回手：“怎…怎么了？”
　　离贤仔细的看着这纹路，倒吸口凉气：“居然是给这尸体下了咒，这是上古邪门歪道传下来的画法，把这图案用泡过自己血水的刀划在尸体背后，就可以操纵这具尸体了。”
　　“那这人难不成是郭伟操纵的尸体？”洛水纳闷道：“那为什么要给分尸了？”
　　离贤转过头，将尸体的四肢都小心的取出来，终于看见了放在最下面头颅。可能放的时间有点长了，头颅有些许腐烂。洛水憋着气探头来看，惊到：“郭伟？”
　　洛水不会记错，就是这张脸诡笑着，把自己推到水里，但是思来想去觉得想不通，郭伟是炼那邪门歪道的，按道理来说只有他给人下咒的余地，没有别人给他下咒的道理啊。而且郭氏呢？郭氏将尸体带回来了，自己人却不见了，孩子们也不知所踪。
　　洛水脑子里突然产生了可怕的想法：这郭伟，怕是被郭氏亲自分尸。
　　可是按着老妪和小二的说法，郭氏应该早就失去自己行动的意识了。况且那这咒又是谁画下的？
　　离贤看着这景象，神色也变得很沉重：“把尸体摆回去，咱们去趟山上。”
　　洛水纠结的看着地上的四肢躯干，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离贤，用眼神表达着：这…这么恶心的东西，您老拿出来的您老倒是自己摆回去啊！
　　“看我做什么！我拿出来，你放回去，不是很公平？”

　　山林中寂静的很，很怪异的是，这么一大片山林，一路上竟然没见到一个活物，明明是夏日，没有鸟叫没有蝉鸣，也没见得草丛中有动物路过的痕迹与动静。
　　“这林子也太诡异了吧。”洛水有点受怕的加快脚步贴近离贤。
　　“不算诡异，”离贤正色道，“这世间最敏感的就是动物了，他们对危险天生就有感应。”
　　两人在山林中已经行走了一个时辰了，洛水略微感觉有点劳累：“没想到这林子这么大。”说着又向四周伸着眼睛观察，观察片刻，洛水僵硬道：“离贤，你不觉得这地方有些熟悉？”虽然山林间都是树林，按理说看哪里都是树，觉得熟悉是应当的，但是洛水看着这身边的树，树干中央有一道极其明显被砍的痕迹，这棵树洛水敢确定半个时辰前他观察的时候看到过！
　　“嗯。”离贤脸色也很沉重，“我们确实来过。”
　　“鬼打墙？”
　　“不，”离贤沉吟片刻。“应当是结界。”
　　“那我们怎么办？”洛水回忆起奇闻异录里一般遇到结界，道士多是破了结界的：“破了它？”
　　离贤嘲讽道：“谁教你遇到结界就要破的？万一这结界有些什么，一旦破了放出来，山下的百姓甚至整个京都都要完。”
　　洛水心里暗搓搓吐槽着：你不是道士吗，解决掉不就好了？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离贤像是听见他的腹诽一样：“这种事情不能个人英雄主义，有的结界可能封存了上百年了，破了它很有可能就会改变整个附近人类的生活。”顿了顿又道：“既然郭伟能在这山林发现什么，说明这结界一定是有某一处存在漏洞，我们接着走，应该能碰到。”
　　“就这么瞎猫碰死老鼠一样走？”洛水越发觉得离贤这人太不靠谱。
　　“并非，”离贤扬起嘴角一笑，“你抬头，看树叶。”
　　洛水闻言抬头，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树叶，“树叶怎么了？”
　　“愚钝，”离贤翻了个白眼，“你看每棵树的树叶的颜色，是不是都是一面颜色深一面颜色浅？”
　　洛水听话的观察树叶，果然如离贤所言。并且所有深色树叶都聚集在西侧，而浅色的则在东侧。
　　“我若是没猜错，向东侧一直走，应该可以走得出去。”离贤说着转向东侧，开始顺着浅色树叶的方向走，“怕是这个方向，阳光充足一点，西面应该是有结界阻挡了阳光。”
　　洛水跟随着离贤，两人一直向东走，半个时辰过去，竟然看到了一座之前从未见过的旧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