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白羽^_^

2、诺言

　　３—４

　　周先生让周骏叫紫石母亲，周骏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同意了。对于一个两岁的孩子来说，时间还是模糊的一片，对现在的妥协构不成对过去的背叛。可是对于清羽来说，称周先生为父亲却比较困难。周先生很小心，他尽量礼貌、周到的对待清羽，尽量避免任何需要称呼的场合出现。清羽很感激，许多年后回忆起这个夺走了母亲对自己的宠爱的男人，心中仍然怀着一丝悲悯，他与紫石，到底是谁毁掉了谁呢？周骏说周先生是暴君，阿萝说周先生是伪君子，清羽觉得都不是，他是一个重视家庭的，同时又十分自私的普通人。人不能对家庭寄托自己全部的情感，如果那样做就是在虚构生活。周锦安不懂，所以搭进了一切。
　　周锦安迫切的希望，他可以和紫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经过无数次的争吵和争吵之后的妥协，在第三年年底他们有了周泰。周骏的存在已经开始变得没有任何的必要了，他可以不出现在父亲的视线里，但是对清羽的重视仍然是必要的，那是对紫石重视的一部分。两全其美的办法是周骏避免了被赶出周家的命运，和清羽一起被安排进周家花园里的一处房子，这个花园在清羽来周家的第三个年头爬满了紫藤，台南的人们开始称它为紫藤花园 。
　　清羽对周骏的情感像周家花园里的紫藤，不是一夜萌发却在台南的雨季里蔓延，当周家花园改名为紫藤花园，周骏已经存在与清羽的一切时间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清羽觉得其实自己的紫石一样，是追随撒旦堕天的黑天使，无论生活在多么黑暗的地狱里，仍然渴望光明的温暖。周骏对于失去父亲以及母亲关爱的清羽来说，意味着一切的情感。
　　就如同冰中的火，水中的光。
　　那么紫石呢？
　　她的生命中只有那一个人。
　　一个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她的人。

　　周骏六岁的时候，执意要学芭蕾。周先生拿着书房的铁尺追着打几乎把周骏打死。并且用恶毒的语言辱骂周骏和他的生母。紫石抱着三岁多的周泰用平淡的语气支持了周骏。于是十二岁的清羽开始陪周骏学舞。
　　空旷的练功房。
　　清羽托着周骏的腰，轻轻的甩，孩子细瘦的腰肢偶尔发出关节的脆响。泪水蒙上了大大的眼睛。
　　“疼的？那算了吧。”清羽轻轻说。
　　“不疼……恩，疼的，哥哥，疼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
　　“那就算了，不学这个，哥哥教你弹琴。”清羽哄他。
　　“不，我要学。……还是疼啊，哥哥……”撒娇、耍赖，还是要学的，芭蕾……有母亲的气息……
　　清羽一直不能明白，那个弱小的、爱哭的、懦弱的孩子，如同紫藤依附树木一样依赖自己的孩子，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参天大树，让自己依靠，并且获取温暖？
　　也许是清羽的需要促使了周骏的成长。
　　当清羽需要的时候，小猫一下变成了小豹子，内心不过是一只小猫的小豹子。
　　就像一颗包裹着软心的硬糖。
　　现在这颗小小的硬糖正躺在练功房的地板上，小小的胸口缓缓起伏着，被汗水沁湿的练功服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上，静静的睡了。
　　清羽伏下身子，想吻他，却又在孩子的唇边停下来，轻声叫：“阿骏，阿骏，乖，起来。”清羽轻轻的哄他，：“地上很冷，快起来。”
　　致爱，都不是占有。
　　清羽，明白。
　　“哥哥……恩，起来，再来。”孩子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又去扶把杆。
　　清羽觉得自己的心被幼小孩子抓着，轻轻抱住孩子，“阿骏，该睡了，不练了，哥哥抱你睡。”清羽觉得自己的声音带着鼻音，仿佛是空的。
　　“哥哥，”孩子把头插在哥哥怀里“我们，永远，永远这样好不好？”
　　“好，”清羽绝望的重复这个梦，“永远这个样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月光，纷纷如雪的照进来。
　　照得见清羽数得出日子的惨淡未来。
　　周骏的时间概念从开始就是圆的，周而复始，直到永远。
　　许多年后，两个孩子，都为了爱，背叛了诺言。

　　紫藤枯荣了六次之后，小小的硬糖成长起来。
　　清羽埋葬了他的爱。

　　空寂山。
　　这是存放台南人灵魂的地方。
　　“骏，你慢点跑，当心跌倒。傻孩子！”清羽笨笨的跟在奔跑的孩子后面。
　　“哥，你累啦？我拉你。”孩子伸出小小的手。
　　“哥要断气了。歇一会。”清羽，你在向一个孩子撒娇吗？
　　孩子果然停下来，红扑扑的小脸在清羽眼前放大，抓起衣服下摆使劲给哥哥扇。
　　山坡上有一棵社树，上面挂满了红线。
　　山下，是大片的蔓珠沙华。
　　“哥，你看，死人指头花。”
　　“胡说，那是蔓珠沙华。”
　　“刘妈说，那是死人指头花。还说夜里有鬼打架。我要看鬼打架！”
　　“……”
　　孩子又跑。
　　“骏……”清羽开始找不到他。
　　社树，挂满了红线。
　　“哥——”孩子突然从树后转出来。
　　“……”吓死清羽了。
　　“哥，我在树下埋了一句话。”
　　“你跑什么啊，我都找不到你了！”清羽气结。
　　“哥，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话？”
　　“你真吵……”清羽觉得孩子今天很奇怪。
　　“就吵！哥你不喜欢我了！我喊给所有鬼听了……”
　　“别喊……”清羽已经开始害怕。
　　“清羽——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寂然无声的听着孩子的叫喊。
　　清羽真的看到许多白色的影子。
　　蓦的，明白了。
　　“快走！傻孩子。”清羽搂着阿骏，手触到孩子的心口，一惊。
　　“什么东西？”
　　“鸡血石啊！”孩子的声音有些异样。“我在社树下埋了一句话，有个白衣服的哥哥给我的，让我给最喜欢的人，哥，给你。”
　　“扔掉！”
　　“不要——”
　　“那给哥！”
　　“给——”
　　清羽拉着周骏离开空寂山。

　　周骏病了，高烧不退。周家乱成一片。流言四起，人们都说，周骏撞到了鬼。
　　“不中用了吧。”刘妈小声说。
　　“住嘴！再说撵了你！”清羽真生气了。
　　紫石淡色的眼睛盯着刘妈，“你这些话听谁说的？”
　　“听……阿绿。他说鬼不会随便撞人的。除非……除非他嫉妒你抢了他的东西。”
　　“拿着东西，去找阿绿破一破。”紫石淡淡的对清羽说，“也许是遇上那个人了。真讨厌，天天看着你。”
　　清羽知道那个人，是父亲。存在于过去时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