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白羽^_^

132、番外：冬冬

　　闹钟尖锐的响起。
　　周冲翻了个身，接着睡。
　　闹钟再次响起，周冲直接把闹钟扔了出去。
　　可怜的闹钟掉在姑姑脚边。
　　姑姑看着床上家猫一样男人笑了笑，用凉凉的手指抚摸他的脸。
　　凉凉得很舒服，周冲又往姑姑的手里蹭了蹭。
　　“你不起？”
　　“我不。”耍赖。
　　“起吧。”
　　“就不。”撒娇。
　　“冬冬，你不用给我耍赖，当我第一天认识你？我给你定了今天所有从长沙去香港的机票。你要是不到台湾见你爸爸，我就在凤凰呆一辈子，不跟你回北京。”姑姑咬了咬周冲的耳朵。
　　周冲揉揉耳朵，委屈的爬起来。姑姑笑了，用凉凉的手指轻轻给他揉。

　　冬冬。
　　除了爸爸和姑姑，没有人叫周冲冬冬。
　　在北京，他被称为正元的周先生。
　　在圈里，他被称为紫藤的老爷子。
　　不是乳名，周冲原来就叫冬冬，夏冬冬。周冲，应该是冬冬弟弟的名字。冬冬的弟弟夭折了。
　　姑姑说的爸爸其实是冬冬的干爹，在冬冬出生的时候，干爹把正元5%的股权送给了冬冬。
　　所以冬冬就跟某些腐败分子的小孩儿一样，一出生就有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很多人都说，冬冬也许不姓夏，他姓周。冬冬妈很生气，当着冬冬爸的面，指着冬冬干爹的鼻子骂：“你想毁我们到什么地步？”
　　冬冬爸是很怕老婆的，可是他就给冬冬妈吼回去：“你他妈懂个屁！”
　　冬冬妈一气之下抱着冬冬回了老家。冬冬妈的老家在哈尔滨，是有很冷的冬天的城市，所以冬冬才叫冬冬。
　　冬冬的干爹对冬冬爸说，这样确实对孩子和白羚不好，不如你回哈尔滨陪她们吧，我把东北和日本的正经生意都给你，我们都老了，折腾来折腾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就是想有个家么？
　　冬冬干爹这么说的时候，刚过三十岁。
　　他说，他老了。
　　心老了。

　　冬冬爸去了哈尔滨，正元在东北、在日本的所有生意都归他。
　　冬冬妈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对丈夫说，要不你想个办法再弄个指标，我们再生一个孩子给他吧，反正他和陈乔也弄不出个孩子来。
　　先斩后奏，冬冬爸给远在北京的朋友打电话，说，孩子已经出生了，所以你无权反对，只有给孩子取名的权利，叫什么？说！
　　冬冬的干爹说，叫周冲吧。
　　干爹的名字是一个“马”字旁，台南周家这一代的孩子都取个“马”字旁，这叫“不完全犯字”。周家再下一代，犯两点水的“冰”字旁。
　　冬冬有了一个更有钱的弟弟，叫周冲。

　　冬冬家的房子在松花江边，冬天江上铺满了银色的雪，初春的时候呢，江上漂浮着大块的冰。冬冬成年后的梦里，还有大片的雪花、开江的水声。他问姑姑，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梦？姑姑不肯说。
　　冬冬可以自己找。他是正元的周先生，紫藤的老爷子。要找梦中的这样一条河流很容易。况且中国本来也没有多少冰冻的河流。
　　当他再次站在松花江边的时候，才知道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早就不在了。
　　仇杀。
　　姑姑用冰凉的手摸摸冬冬的脸，说，冬冬别哭，你还有姑姑。

　　冬冬失去爸爸妈妈和弟弟的时候已经六岁了，可是关于他们的记忆冬冬没有。医生说这个孩子惊吓过度，可能神经出了问题。
　　姑姑是紫藤的影，枪法奇准的狙击手，她掩护冬冬的干爹把冬冬救出来。干爹因为救冬冬，中了三枪。有一颗子弹到死都没有取出来，因为离脑神经太近，取出来，人就完了。
　　冬冬的干爹还是很自责，他反复对冬冬的姑姑说，阿靖，因为我，对不对？我把小叶儿一家子都害死了对不对？姑姑说，没有，你还有冬冬，你救了冬冬。
　　冬冬回北京了。他出生的地方，也改了名字，叫周冲。他不喜欢叫做小乔的妈妈，妈妈也不喜欢他。他喜欢姑姑，姑姑漂亮、和气而且很聪明，冬冬喜欢枕在姑姑的膝上睡觉，很安全，很舒服。
　　传言又来了，他们说，冬冬是姑姑生的。冬冬的一生伴随着很多传言，给冬冬安上很多母亲，但惟有一样不变：
　　他是周骏的亲生儿子。
　　冬冬很得意。我是周骏的儿子，但是他死活不承认他的妈妈是姑姑。
　　冬冬十岁的时候，爸爸去台湾了，什么也没有带走，包括冬冬。
　　这件事对冬冬打击很大，他曾经以为，自己对爸爸是最重要的，可是爸爸不要他了。
　　小乔妈妈的新丈夫住进了周家大宅。两个不认识的弟弟也住进来了。小乔妈妈让冬冬叫她的新丈夫“爸爸”，冬冬梗着脖子说，我爸爸是周骏！
　　小乔妈妈重重打了冬冬一个耳光。
　　冬冬没有哭。我是周骏的儿子，我不哭。

　　姑姑把冬冬接走了，接到一所老房子里。姑姑以前是紫藤的二号人物，爸爸走了，小乔妈妈选了李诺叔叔当“影”，李诺叔叔跟姑姑有过节，一天之内给姑姑连降三级，让她去看守老房子。
　　冬冬红着眼睛不掉眼泪，姑姑轻轻抚摸冬冬的脸说，冬冬哭出来吧，你还有姑姑。
　　姑姑对冬冬说，这是你爸爸的家，周家大宅不是他的家。你爸爸在这里读高中，上大学，创办了地产公司，这个地方，是你爸爸的梦，开始的地方。你爸爸是个很好的男人，很好的爸爸，他尽他最大的努力去照顾身边的每一个人，他已经尽力了。
　　冬冬看见墙上有爸爸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他们笑得很开心。冬冬问，那是谁？那个很漂亮的叔叔？
　　姑姑说，是爸爸的爱人。爸爸去台湾，就是和他一起生活去了。
　　冬冬问，为什么爸爸的爱人不是妈妈呢？爸爸不是因为最爱妈妈，所以才娶她的吗？
　　姑姑笑笑，说，很多相爱的人，是不能够结婚的，最后结婚的，往往不是最相爱的人。
　　冬冬生气的鼓起腮，说，我就是要娶我最爱的人，她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爱人。
　　姑姑笑着说，好。

　　冬冬是姑姑养大的，他像很多普通的孩子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是姑姑对小乔妈妈的要求。
　　冬冬不像许多男孩子那样，没日没夜的对着电脑玩游戏。他喜欢读武侠小说，确切的说，是一个作家的一本小说。
　　杨过当着天下群雄的面，襟怀坦荡的说，姑姑教过我武功，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
　　冬冬每次看到这里，总是感到热血沸腾。

　　男孩子变成真正的男人，可能只是因为一件特别的小事。
　　冬冬要让自己变强，强大到没有人会反对他娶这样一个女人：她被认为是父亲的情人，甚至是自己的生母。
　　冬冬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冬冬做到紫藤的老爷子时，只有二十一岁。作为老爷子，他是完美无缺的，可是他像他那富有传奇色彩的父亲一样，有着不名誉的私生活：他要娶他的姑姑。
　　他对姑姑说，阿靖，你叫我冬冬，说明你承认我不是你的儿子，我和你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不是爸爸的情人。这就够了。我不怕任何人反对我们，包括妈妈。但是，我有点怕你不答应。
　　姑姑笑笑，说，我不答应，是因为我不想你被那个愿意为你挨三枪，甚至替你去死的男人恨你一辈子，也因为，我不喜欢你。
　　姑姑逃走了。只要她想逃，没人找得到。
　　冬冬不在乎，他可以找，他还有几十年的生命，一定找得到。
　　冬冬花了几年时间，在湖南的小城凤凰找到了姑姑。他对姑姑说，阿靖，我不用你喜欢我，我知道，你和林清羽一样，有着漫长的、永远年轻的生命。我能陪你多久？肯定比我爸爸久，我今年二十五岁，还能活至少六十年，我就想陪你六十年，行吗？
　　姑姑什么也没说，也没请冬冬进来。冬冬不在乎，耗着么，有的是时间，别指望赶我走。
　　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冬冬不走。姑姑从窗口看着在太阳底下晃荡的冬冬，给冬冬爸拨了一个电话，说，周骏，你家冬冬太磨人了，我累了，我要嫁给他。
　　结果，可想而知。姑姑对冬冬说，你去台湾见见你爸爸吧，他想打死你。

　　周冲洗了澡，姑姑把早餐摆在桌上。周冲搂着她的腰耍赖的问，做饭这么好吃，他教你的？姑姑笑笑，说，世界上会做饭的，都是他教的？我就不能自悟？周冲抱着姑姑傻笑。
　　周冲吃晚饭，准备出发。他看着给自己打领带的姑姑问，阿靖，他真把我打死怎么办？你不心疼？
　　姑姑笑笑，小猫一样舔舔周冲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