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白羽^_^

11、云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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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雁声的葬礼是在一个月前举行的。他走的十分突然 。
　　许凡和雁声从荷兰回来。许凡累得要死，躺在床上倒了一天时差。雁声说，哥，你快睡一天了，起来。许凡说，你当我跟你一样，三十岁的大好青年啊？累死你哥了。雁声就说，好吧，那我去你的合作摄影师艾伦那里把你的胶卷取回来。许凡说你快去吧，别在这儿招人烦了，小心开车，买鲫鱼回来，中午给你哥炖鱼汤。雁声说，好。他还说，哥，我是大好青年你不是吗，你并不老。你还能活许多年，我们还有许多日子。

　　可是，他再也没有回来。雁声开车很小心，真的很小心，他取了胶卷，又转到一个很远的地方买新鲜的鲫鱼。大早上某个着急回家的酒鬼从单行道上逆行过来，直接就和雁声的车撞上，雁声当场就再没醒过来。
　　许凡只看到从雁声怀里取出来的，沾满了鲜血的胶卷，层层包裹的装在衬衫里面的口袋里，雁声流了那么多的血，这几个胶卷都没有被浸湿。
　　雁声总是很小心的保存许凡的东西，尤其是胶卷、底片一类的东西，他知道那是许凡的最爱。
　　可是雁声不知道，他自己才意味着许凡的一切。
　　已经没有意义了。

　　大家都不知道雁声的名字，就跟着许凡叫他小蛇。小蛇在gay圈子里名声很好，他始终微笑着，认真的听每一个认识的人说话，始终只有许凡一个情人。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更像夫妻。
　　许凡哭得跟个妞儿似的。闻笑打赌，想当年，他老爸把他这个黑五类子女扔在大陆听天由命的时候，他都不会哭成现在这样。看着一个活了将近半个世纪的男人哭成这样，心里……挺不是滋味。

　　墓地是闻笑选的。合葬的那种。本来许凡的父亲还曾经写过信，希望儿子可以原谅自己，百年之后归葬台湾的家冢，为许公之穆。许凡说，滚蛋，逃难的时候想什么来的，我就在北京陪我的小蛇，他总是做噩梦，胆子很小的。于是闻笑就神通广大的弄到了这样的夫妻墓。许凡说，笑儿，我怎么谢你？闻笑答，你死的时候分我一把骨灰吧。
　　许凡当然明白闻笑的意思，曰，我都死了以后的事，你随便折腾吧。

　　所有的照片，都烧了。只要跟雁声有关。闻笑就在一边手忙脚乱的抢底片。那些照片曾经是许凡的一切，可是现在它们只能无情的提醒他，雁声存在的每一个瞬间。
　　无数个瞬间，也是永恒。
　　雁声，是许凡的白蛇，也是许凡的青蛇，他存在于许凡生命中，几乎一切有关爱的记忆里。闻笑觉得，自己是这出戏里注定的配角，无论他演得多么卖力。

　　许凡，热衷于码字却无所建树的许凡，终于出版了有生以来第一本书《云隐》。书里穿插着许多在他与雁声一起去过的地方拍下的照片。闻笑陪他选照片，只选了一张有雁声本人的照片。那是许凡与雁声的初遇，马米亚6*9画幅相机拍摄的黑白照片，二十岁的雁声带着寂寞忧伤的微笑，钻出洁白如雪的花海。
　　许凡把这张照片放在了书的最后。
　　初遇，也是终结，时间是一个永恒的圆。

　　出版的过程遇到了一些波折。闻笑拿着这本书的初稿去一家著名的出版社找一位老朋友。那个人坦白的说，闻笑，你要弄清楚你现在在中国大陆。同志文学是小众的。就算不论这本书卖不卖钱，你都愿意自费出版，那你有没有想过，许凡是谁？著名风光摄影师，严肃的艺术家！用真名出这种回忆录？那他的影集怎么办？受影响怎么办？
　　闻笑无语。生意是生意，他懂。许凡不会用一个虚假的名字去讲述他对小蛇的爱情，他也懂。
　　最后，这本书用许凡的真名，在台湾出版。几个台湾摄影界的朋友还打来电话，表示遗憾。
　　许凡根本不与外界联系。电话是闻笑接的，他说不上是寂寞，还是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