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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可惜啊 秦以静倒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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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静倒挂窗前,发冠不知是不是不小心弄掉了,只有一束简单扎着的黑发随他轻轻晃动。
他笑着说:“某这样挂着挺累。”
走不了了?不久,我了然:“怎么走?”
秦以静带着我从客房翻上房顶,我边跑边看着脚下的山城,好像望着一直伏在暗中的巨兽。
“跳。”道士的人追了上来,秦以静带着我窜到树上,轻松地找到一处林地落脚。
“道长追得忒紧,真是没点仙风道骨,火急火燎不清净。”
我忍俊不禁,还是逃跑的人说这些话也不怕闪着腰:“他们怎么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他们没发现啊,”秦以静忽然点了我的背,“小娘子,你还留着那张纸吗?你要是能活着回去叠了船放水里玩吧,哈哈哈,替某谢谢你师兄的饭。”
我被他点穴后眼前黑了一阵,隐隐看见他跳到树上,他那句话能解读的实在太多了,我一时头疼,如不是想着身后还有追兵可能就晕过去了。
我用力甩甩头,心想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破荆师兄到底做了什么我还不清楚,得跑路。
眼前不时会冒些零星的光点,不过这么些年什么伤啊毒啊的已经习惯了,这些若有若无的影响有和没有差不多。
这次也太过大意了。我边跑边想,其实跑动几步后我便全然恢复,不出一刻便离开了山城。
秦以静的举动让我震惊是真,我平安无事不假,身后的追兵我很快就甩掉了,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说到底我没有确切的损失,至于破荆师兄,我相信……
反正已经很糟糕了,至于不至于有什么要紧。
山城只是群山中的一座,我翻过几座山终于见到平地,坚持着走到了一座城池下。眼下城池已经关闭,透过夜色可见城门上端正的楷书——延城,原来机关转到了南陇东边,现在让我跑到了隔壁城来,今晚便先将就在此吧,明天开了城门吃些早点在赶路。我边想边找了一棵榕树倚坐,打算好好理理今晚的事。
……
“破荆哥你还会做灯笼?”
“嗯,秋声喜欢?想要什么图案的?”
秋声是我的乳名,小的时候胆子大,最开始像个鹌鹑呆了几个月,后来发现在鹤壁没有那些街上的毛孩欺负我我就放开了,更何况破荆师兄还特别照顾我。“触于物也,鏦鏦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师父一时兴起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小名。
“我喜欢素的。”
“素的?”
“把它们串在一起挂在山门,无论同门的师兄姊何时回来都有人候着了,”我拉开手比划,“风吹的时候,灯笼串不是很像在招手?”
“还没见过这种样式的灯笼,秋声可谓匠心独具。”
“那是当然。”
后来我下了山,发现游归长灯并不是独我一家,甚至多的是更华丽更隆重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起被我收起的灯串,多年前的沾沾自喜和八年前下山后再也没活着回来的师兄姊们。
……
醒来时我的脸颊又干又绷,昨晚本来说要分析分析,没想到竟分析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我挠挠手上的红包走向太阳高照的延城,吃东西要紧,上了路再想吧。
城门边的小客栈正招罗客人,我就近选了一家落座。很多马帮的人也在大堂里吃东西,个别还戴着灰土沾染的大檐头,看样子这客栈的位置真是不错。
“七哥,南陇那丧礼是给谁办的?这么大排场!”
“我说你,反应怎么这么慢,这都到延城了…那是钱庄林掌事千金,听说是风寒。”
南陇钱庄?不就是子宸?都是师兄们打理哪来的千金?
这时另一个人加入他们的讨论:“听说昨天刚从王城过来,在祖母那儿养了快二十年,刚回来。”
又有人说:“对啊对啊,之前我也听说林掌事有个女儿命格和南陇风水不合,得先在南陇外养着,养了快二十年也不顶用,命格不合可真不是玩笑呀!”
“可惜啊…”
“就是,真可惜,还以为能承欢膝下。”
“造化弄人!”
讨论的人渐多,我听着听着脑子跟着嗡嗡作响。直到茶水原本打转的浮沫静在中心我才想起来喝了下去,味苦的茶水透着凉气,几碎茶渣晃动一番停到碗身的裂缝上,我一个没注意喝得下巴都流了茶水。
死的可不就是我。
我恍惚着起身,跑堂的“哟”的一声让我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就是想,加碗肉。”我随口回答,心里喊着冷静冷静,僵直地坐回位置。
不能慌,真的不能慌,我抓着桌沿想有个实实在在的东西握在掌心,这次秦以静给我的损失可太大了,大到师父将我除名——师父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对外宣告除名弟子的死亡,当然别人不知道那是鹤壁弟子,或者,如此对内宣告除名弟子的背叛。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自认此前从未犯过大错,那么只能是我进入染坊之后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破荆师兄?破荆师兄八年前就是个死人,再者,除了师父授意我不可能……
我颤抖地拿过茶碗喝水,到了嘴边才发现连茶渣都被我喝光了,我口干得难受匆匆边洒边倒了半碗一口气闷光。
师父就在南陇,他一直都知道破荆师兄没死,怪不得破荆师兄说不是我了解到的那样,怪不得秦以静说不上偷袭地偷袭我……为什么?可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说去皇城却来了南陇,为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就要被除名,为什么见了破荆师兄一面我就要永远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