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火儿 “小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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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小娘子…”人多喧嚷，身后似乎有谁在叫人，那声音一直没得到回应，叫了几次我忍不住回头，原来是中箭兄。
“郎君，你的伤好些了吗？”既然茶老牙来了，他能在这也不奇怪。
“牙大夫已经治好了，小娘子怎么在这？”
“路过罢了，明天就走了。”
“小娘子还要听吗？”
？
“如果小娘子没事的话请随在下来，在下有些东西想给小娘子。”
中箭兄领着我走出重重人山，出了会场不久我们进到一个四合院里，四合院普普通通，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在来路中箭兄告诉我他叫陈琢旸，我想了想没有告诉他我的真名，随口诌了个常见的姓字，家乡也是想到一个就随便回答，聊到客厅，他让我小坐等待，片刻之后拿着一个托盘回到客厅。
“这里没有仆人，小娘子不要介意，这是些明沿本地的甜食，小娘子且试试。”
托盘上放着两碟吃食，一碟由柚叶包着，雪白一团看着很是软糯，也许是什么糍粑，而另一碟颜色就丰富了不少，都是浅浅的色彩，看着很舒服，在暖黄色的烛光下让我很有食欲。
“多谢。”我捡了块糕点送进口中，味道还不错。
“上次小娘子慷慨相助，在下还未能道谢，眼下在下身在异乡，没有什么送得出手的谢礼，再三考虑过后在下决定赠小娘子一封手书，如果日后小娘子遇到什么事，大可将手书带到昆州交给宋将军。”
“郎君客气了，我并没有帮到郎君什么。”
“小娘子受在下牵连在下不敢启齿，小娘子请务必收下，不然在下于心有愧。”
看陈琢旸态度坚决我也不再推辞，接过他手里的信封。说不定日后真的能派上用场。我想道。
“陈郎君在吗？”
和陈琢旸闲聊几句，院子里忽然有人找陈琢旸，他道了声失陪让我稍等静坐自己去院中查看。过了一会儿，陈琢旸和火儿姐一起进了客厅，火儿姐披着素锦披风，整个人看着收敛了不少。
“陈郎君有客人？”火儿姐看到我随口一问。
我笑着起身：“我已经要走了。”
“小娘子不再坐坐？”
“不必，多谢郎君招待，”我忍不住多看火儿姐几眼，“郎君留步，后会有期。”
我没问火儿姐来意，这也是陈琢旸的事，但出了门我就明白了——茶老牙和知府正往四合院走来，刚刚隔着一段距离看不真切，也没有用心看，现在知府就在身前，我一细看忍不住惊讶：知府长得相当年轻，乌黑的胡子长得是长了些，但不能掩盖年轻的面庞，要不是我知道他有个女儿，我几乎要以为他是谁家刚弱冠的郎君。
犹豫片刻我还是打了招呼：“晚辈见过前辈。”
茶老牙看看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而知府看了我一眼终究也没说什么，我们三个匆匆相遇又各自离开。走回客栈的路上没多少人，想到这个点明沿的子宸应该不会盯着，再说歌会还没结束，现在应该不会狭路相逢，我便选了条没什么人的道漫不经心地走在路上四处瞅瞅。明沿已经算是南疆，砖石造房不占多数，更多的还是竹木楼，而且看得出来明沿人很喜欢在居室上下功夫，光是大门从门槛到门楣不雕上点花纹画上点彩画在这里都格格不入，很多人家画上楚仙羽化的故事，走到一个大户人家我驻足细看，这户人家不仅画着明沿民间常见的彩画，还比其他人多了两幅，一幅是谷使寻灵童，另一幅…我还没细看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只能装着路过的样子往前走，好巧不巧那人正好是那户的人，我走远了回头一看他还站在那里。
那人有点眼熟…算了，彩画罢了，不看也没什么。我心里嘀咕几句就把这事抛在脑后。
回到客栈我好好地梳洗了一番，还试了试刚刚在街上买的新发簪，从前在鹤壁就没想过打扮，现在我拿着簪子比划一番还有点不敢直看镜子。火儿姐真美，照着镜子我的脑海里总想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此骄子，那些皇子公主也比不得她快意。我到底不是美人，也不会看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脸，试完簪子我便拿出了陈琢旸给我的信，连江军宋悬，我前后反转信封，应该没见过这名字，我看了看就没什么兴趣了，找来行李正准备收好又停下动作，因为我突然记起一些事情，心想说不定这是天意，于是这么多天我第一次确定接下来的计划，而且正好，我原本就打算去昆州。
没想到前一天睡得久，第二天却起得比平时晚，等我到了船港剩下的几只船都是空的，不歇渔的船已经出港多时。我把行李放到船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这时一个男子踩上我的船头，小小的黑靴罩在宽松的棕麻衣下尤显玲珑，我刚想出去看看那人就钻了进来。
“是你啊，小娘子要出港吗？捎上我我给你钱。”是火儿姐。
“我和楚娘子未必同路。”
她不以为意，笑着说道：“不要紧，只要出了明沿我就下船，到哪里都可以。”
“其他地不比明沿，楚娘子请回吧。”
“是啊，哪里都没有明沿好。”
火儿姐并没有下船的意思，我摘下雨笠说道：“楚娘子为什么想走？”
“因为没见过外面想看看。”
我不作答，知府又不是一直生活在明沿，这借口太敷衍了。
“我没办法再留在这，我不想死在这里。”
这么严重？不太可能，我还是没说话。
“陈郎君说你是豪侠，一定会帮我。”
“不会的。”他自己都觉得欠我怎么还会帮我找麻烦，即使是火儿姐真的被人盯上知府难道不比我更尽力？我也不见得比知府更有能力，何况我还是个亡命之徒。
火儿姐说到这一步已经知道我态度有多坚决，她叹了口气蹲起来即将离开：“没错，陈郎君只说你是个豪侠，我不该骗你，但我真的会死。”
“楚娘子也不要想着离开了，知府大人才是不会害楚娘子的人。”
“没人害我，我病了，我只是，不想在他们面前死去。”
“牙大夫也没办法？”
“没有。”
唉。
“你去哪？”
“和我去找牙大夫，我试试我能不能帮楚娘子吧。”
……
“哪个祝先生？”
“昆州祝无涯，前辈也许没听过，祝先生隐于市村，但……”
“我认识，”茶老牙打断我，“我治不了他就更治不了，小娘子，多谢你肯救他们俩，你奔波这么久还没到头，这里的事就不麻烦你了。”
原以为我真的可以给火儿姐一线希望，二十年来我见过的人里论医术无人能出老祝其右，虽然他总是说些让人难堪的话，但他绝对是岐黄之术的能人异士，即使是他教我的那些皮毛已经够我出去营生。正因如此我找到昨夜的四合院，还带着火儿姐当着她的面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现在看来茶老牙比我想的还厉害，而火儿姐的死书就是他下的，我不禁惋惜。
“火儿，你去哪？”
“我送送她，我不走。”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火儿姐跟在我身后：“楚娘子留步。”
“还是送送吧。”
“抱歉，让楚娘子失望了。”
“我没有失望，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接受了，我也不是马上就死，我还能活十几年，”火儿姐看出我的疑问继续说，“但是有一天牙大夫他告诉我，他很有把握治好我，在那之前我已经认识牙大夫很久了，我相信他，然而昨天，他告诉我不行，我以为我已经远离了哪个噩梦，可是有一天，它又缠上了我，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阿爷一直让我去做我想做的，就算是我毫无天赋的陶塑他也鼓励我去做，每次我弄出个四不像他都变着法儿夸我，我觉得，死就死吧，做了这么多事也够了，可我不想让大家看着我死掉，他们还要参加我的葬礼，在我家里哭，我受不了。”
我无言半天，还是想安慰安慰她：“你记着他们，他们记着你，只是见不到了而已，而且，像你这样的娘子，楚尚书会带着你到仙境的吧。”
“楚尚书？如果不是他…”火儿姐突然打住。
我追问：“他？楚尚书怎么了？”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楚尚书到底…”
“没什么，我只是怨他不保佑子孙，被昏君蒙了眼。”
火儿姐说完就转身回到院中，我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到底楚尚书是怎么一回事？莫非火儿姐是楚尚书后人？那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火儿姐这般埋怨先祖岂不是大不敬…她的病和楚尚书是不是有关系…不过，楚尚书似乎很年轻就升仙了，不曾听说有什么后人，也许是远方亲戚吧，那也不对劲…突然，我想到那天火花会上被我压下去的想法，后背登时惊出一乍冷汗。
想这么多干嘛？我带上斗笠走回船港。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火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