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雾水纪事》些鬼

15、火儿 打火花结束

　　打火花结束后人群流回大街，我看街上都是常规的吃喝也不感兴趣便找起客栈来。想来打火花的地儿是最热闹的，沿街都是店面，等我找到客栈已经走了有一会儿，我抬腿刚想迈进客栈就听到身边响亮的招呼声，我一看，是火儿姐。
　　火儿姐套上了浅色的马蹄领半臂，眼睛里还闪着刚刚的火花，她笑着和街边的人打招呼，像是把所有好东西都载到了心上。
　　“小娘子住店？”
　　“嗯，”我回头看了路过店门的火儿姐问，“店家，那位姐姐是何许人物？”
　　“哈哈，你还是头一个这么问的小娘子，平时都是些郎君打听火儿姐，她是我们明沿的知府千金，人美嘴甜招人喜欢，求亲的人不知踏坏了知府家多少门槛。”
　　“知府千金？好生豪爽。火儿姐出门没有随从吗？”
　　“哪需要随从，咱都在！”店家说得笃定，语气里都是自信自豪。
　　“那可真好。”我真心地说道。一个地方知府，家人出门不止不带随从，而且不需要随从，明沿城虽不是大城镇但却好似桃源啊，怪不得火儿姐从骨子里就是明媚的。
　　“小娘子我看你先别急着休息，待会儿有歌会，你去听听也好，火儿姐说不定会上去唱两首。”
　　听店家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心动，再怎么说现在也睡不着，于是我订了客房随店家的指示往歌会地点找去。听店家说明沿歌会不输火花会，在火花会之前歌会就一直操办着，不过原先歌会在禊日，后来有了迎神日明沿人就索性就把歌会改到了同一天。到了会场后我不得不承认明沿人对歌会的重视，在会场的最外围，高达四丈的回音壁把会场和其他地方隔开，站在中央的歌者和祭祀祈福的巫祝几乎是一个待遇。而火儿姐此刻就站在中央石台的右边，她穿着红烟似的大袖，把半臂映得如同白色一般，层层叠叠的珠翠既繁复也妥帖，就算是新娘也不见得这么好看。
　　“知府大人！”一人起头万人呼应，回音壁之间人们的欢呼就好像轰雷震耳。
　　穿着常服的知府大人登上石台，人们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今天迎神，官府休了假，大家就不要拘礼啦。”知府本来年纪也不大，声音浑厚有力，整个会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顿时欢呼，知府大笑着走下石台站到火儿姐的旁边，沸腾间司仪走上了石台。司仪一男一女都生得好看，穿着明沿的礼服更是烨然神人，不过他们只说了一句话，还是一人半句。
　　“今晚！老规矩！”
　　接下来一直到结束司仪都不曾出现，明沿的男女老少纷纷登上石台唱出自己最拿手的歌，诚然我听不惯那些歌的曲调，但也感动于歌声里的淳朴热忱。歌会的高潮不出意料是火儿姐的登台，平心而论火儿姐的嗓子并非技压群雄，可全城都捧着她，我想他们认为只有如此才能表达那些久远的敬佩。
　　听客栈店家说火儿姐已经二十六了，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发生许多事，对明沿城百姓来说最重要的事发生在十四年前。在火儿姐十二岁的那年明沿城出了天花，那年知府刚到明沿上任，论说起来知府其实也是明沿人，只是两岁时父母双亡被迫寄人篱下到了外地。天花一病无需多说，知府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妻子为了照顾隔离的孩子在疫情最初就染上了天花早早殁了，而当时只有十二岁的火儿姐出人意料地提出要照顾隔离区的病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当时众人的反应可想而知，但火儿姐只说了一句话就进了安置病人的大院。在外人眼里，火儿姐是官家千金，缄默娇弱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前面四个字我想当时或多或少是真实的，后来他们发现火儿姐还有其他官家子弟基本都有的少年老成，最后他们发现火儿姐真的能控制住疫情。
　　当时火儿姐说的那句话是：我娘教过我怎么办。大夫当然没把她放在眼里，火儿姐不理会，她有知府千金的身份还有知府的准允，进入大院几乎没有阻碍。在最开始她只负责一小部分病人，那部分病人还是因为是流浪儿才轮到她管，她每日在病房里熏醋，把流浪儿换下的衣物丢到沸水去清洗，没人提出不是，因为她按照大夫的叮嘱按时给流浪儿们喝药，除了做些额外的事看起来也并无大碍。随后的一个月里严重的病人依然还是无力回天，但只有她负责的病人没有加重，并且没有任何一个看管的人患上天花，大夫们终于开始认可她，再怎么说，这样稳重的心性给那些长辈们的印象的确很好。
　　火儿姐的做法最后普及大院，那次天花疫情渐渐控制下来，火儿姐本身比大部分病人大不了多少，能来照顾病人已经让人佩服，不过那远不能让全城的人视她为明珠，不然那些大夫岂不都是心肝。在疫情控制下来之后的某一天，不少病人突然加重，像是天花从灰烬里席卷而来的嘲讽，病人的状况让留守的大夫都面如土灰，除了火儿姐。火儿姐当时把所有加重的病人集中在一起，安排每一个原本在新隔出来的偏院里看管的人事项去做，然后她关上了偏院的门。店家说到此神情还留着当时的惊讶，他说，火儿姐爬上院里的树，对外面不知所措的人大喊：“此行甚险，诸位切勿阻拦，望每日将所需物什送达，今我于此，不负众望。”
　　在那院子里的日夜店家几语交代，我只能隐约地想象，每日送进院子的麦曲要用怎样的方式去和从没破解之法的天花抵抗。于是如今，她在火花里飞扬、在全城眼前闪耀都是合情合理的。在我看来，火儿姐的性格火儿姐的胸襟都注定着她会是一个奇女子。
　　明沿的风土本来也是一个传奇，我不禁又想到楚尚书，他如果知道明沿有这样的后人，说不定回心转意又收…我的眼皮突然跳了两下，我立即忘却自己所想的一切专心听火儿姐唱的词曲，巧的是我回神抬眼的时候看到了茶老牙。
　　茶老牙今晚穿着暗色的对襟大衫，腰间的翡翠有巴掌大小，发冠终于不是筷子似的木簪固定，看起来是精银材质。我能看这么清楚是因为茶老牙出现在知府的身侧，他只低头和知府耳语几句知府的神色就明显失去了光彩，更让我意外的是火儿姐在下台之后对茶老牙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那种神情分明是见了恩人。我一时好奇询问了身边一个小哥茶老牙是何许人也，才知道茶老牙是救了火儿姐性命的牙大夫，具体我想细问也不好开口，只能凭着决心按捺下好奇。

作者有话说

　　火儿的事还会展开，不过构思得不够充分，这一章就少一点了。其实我担心写火儿太多有喧宾夺主之嫌，而且看着很像混更，伤心到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