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玉石篇（九）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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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有一块神奇的玉石，一般石料切开，会有一块玉料，但这块玉料却十分奇怪，竟是一半石一半玉，两者长得近乎一模一样。
后来得高人指点，两人得以化为人型，遭受五情六欲，步入红尘。
“公子公子，公子说的，可是那块碎了的玉的故事？”
二公子只笑不答。
四十一继续小声嘟囔：“那块玉真是神奇，明明把它收起来了，结果第二天看就没了，真是奇怪。”
带着半遮面具的人笑笑，抿着嘴道：“是四十一记错了罢。”
“是吗？可是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的。”四十一嘀咕着，可是二公子的话向来就是对的，那么二公子说的这句话就应该是对的。
尚且年幼的小厮并不懂那些复杂的东西，倒是很快就被其他新奇物什给吸引去了。
看着两眼发光，一下就把刚刚的事抛在脑后的四十一，终究是少年心性，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哪能知道这背后的故事。二公子摇摇头，慢慢踱步，又来到了亭中落子之处。
那棵原本开得极好的樱花树已经半秃了，一地落英缤纷，粉色的细雪铺满了道路，风微微带起那人的发梢，虽不是踏莲而来，倒是踩樱而至，整个人被镀了一层金边，恍若误入尘世的偏偏仙子，又恍若镶边玉石，虽遗世独立，却也是落寞万分，背影徒添悲凉。
一瞬之间，风更甚，不似初时的温柔，樱花开始随风狂舞，白色的衣服也猎猎作响。二公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棋局，神色愈加黯然，黝黑的眸子中没有半点光芒，最后竟都落得如此下场，真不知是叹息好，还是祝福好，也不知道是说他们聪明好，还是愚蠢好。不过，万幸的是，至少还能死，在鬼门关聚一遭。
那两个才情艳艳，众压群芳的双生子，却是不得善终。
还记得初次见到那少年时，还是随着他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个何相。何相来这儿也只为了一局棋，一局可以决定生死成败的棋。当时何家便已经式微，就算没有曹家虎视眈眈，也有别的狼盯着这块大肥肉，垂涎欲滴，如若不做出改变，怕是会土崩瓦解，落入他人门下。
“这棋，可是落子无悔。何相可愿意？”二公子挂着招牌的疏离笑容，眼中满是化不尽的冰冷寒霜，谦谦风度中透露出凌厉。
何相捋着自己蓄长的胡须有着片刻惊诧，却是很快收敛，半笑道：“这些都无所谓了。置之于死地，方能后生。”
早听说樱落阁的当家年轻，却也不想竟是年轻到这种地步，还有着如此人脉，如此策略，此人不可小觑。
二公子将手中把玩的棋子放下，又去唤了四十，将棋盘取来，施施然，道：“何相言之有理，俗话说得好，一物换一物，若想得到一样东西，就会失去同价值的东西，这也是樱落阁的宗旨。要知道，这世上可没有什么从天而降的馅饼，只有用银子换来的。想要生，就需要用命来换，何相，不是么？”
何相愣神，“真是后生可畏。二公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可谓是心境通透。”
“何相谬赞，只是有些事是需要体悟过方才知道的，道理都在那儿，也不会走掉，但能否参透，还是需撞撞南墙。”二公子仿佛是没听到一般，丝毫没提及年纪一事，只是将四十递过来的棋盘放在桌上。
而当时的何轼就乖巧地跟在何相身后，摩挲这那块宝贝石头，对眼前事物不感兴趣，也没抬眼瞅上一眼，只是在落子之时，才兴致缺缺地看上一眼。
二公子有些好笑，这样生死之死，在小儿眼中竟是如此不重要。这般冷静，也是吸引了他的眼光。这样那挂在脖子上的玉也是入了二公子的眼。虽只是一瞥，便看出了这石头的不凡之处，只是没点透。他想知道，这事的后续，若是剧透了，便也没了兴致。
后来再听人提起，也是后话了。
这两兄弟出生时，哥哥嘴里衔了一块玉，而弟弟，亦是，只是弟弟那一块入手微凉，虽如玉般温润，却不通透，像是一块杂石，并非是玉。
只是当时接生的人，家里的人都着急得很，并没有人注意到那玉在光下倒是换了身形——一块通透清明，一块混沌不堪。
何家原本就存了留下血脉之意，但是无力一手遮天，有诸多人都盯着呢，这两个孩子怕是只能送走一个。何相当机立断，将嘴里含着玉的哥哥送走，而将衔石的弟弟留下，置于血雨腥风之中，偏爱之意可见一斑。只是那玉却是没让人拿走，怕是名贵的玉出在小户家庭会平白惹些事端，再者也是留在自家人手中，好让对方相认。
只是，玉石又有何差别？更遑论一批的玉石，两者经过的岁月也是相同的。
只是没人识得出而已。
石头自小就知，自己是有个哥哥的，那个人很优秀，比自己好上许多。父母也是如此耳提面命的。
那时的他如同行尸走肉，活着就是为了家族兴旺，心中并无他念，只是他一直想知道一个问题。
哥哥？是什么样的呢？
是像隔壁那户人家一样的吗？父母都说他很优秀，比自己好上千倍万倍。
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
隔壁的大哥哥会给自己弟弟买糖葫芦、会带着他读书识字。
只是他的哥哥呢？会像隔壁的大哥哥一样吗？
每次偷看隔壁家的情况时，他都会思考这个问题，眼中写满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钦羡之意，这也是他唯一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还能思考，还能有自己的想法。
就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有些沉稳，不似少年明朗。
那个声音叫他安之。
安之？是他的名字吗？石头茫然地抬起头。
可是他没有名字的啊。
接着他又听到了下一句。
那温润的声音让他有种熟悉感，而也正是那种玄之又玄的神秘的熟悉感让小石头惊觉。那就是自己的哥哥，属于他一人的哥哥，他能感到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很奇妙，心脏在扑通扑通一下一下有力地跳着，跳动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感受。
石头捧着自己的心，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渐渐膨胀，蔓延，溢出。
哥哥是个很可爱的人，对他特别好。
哥哥会莫名其妙地不开心。
哥哥会在他受罚之时难过。
哥哥时不时地在看着他成长。
哥哥......属于他的哥哥。
自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变得更加鲜活起来，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会看着他，虽然不知道那个人会什么时候出现，会出现多久，这些都不怎么有规律。但只要那人在，那人就一定会先考虑他的感受。他感受着哥哥的的存在。哥哥活着，他也活着，这样很好，他也不多奢求。
虽然没有冰糖葫芦，也没有别的小玩具，虽然有时存在，有时不在，但是这人一直陪着他，贯穿始终，那种灵魂上的牵绊让他心满意足。
只是事与愿违。
然后，到了计划不得不实行的地方，其实，何轼是不甘的，他还未曾见过那个同胞兄弟，那个伴随他多年的灵魂，他不甘心，不想就这样死去。他还想继续活着，也希望哥哥继续活着。
何轼思量着，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去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那素未谋面的哥哥啊，我愿用我一生不幸换你一世长安。”何轼低声细语。
二公子看着这人，与几年前初见时亦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何轼的眼中，他看到了光，那种名为求生欲的光。
“你不恨吗？”
“我为何要恨？”
“你的父母送你哥哥走，留他一命，你却注定要死。”
“不恨，从不，”何轼低头，落下一子，“至少我能和家人在一起，但哥哥啊，他却只能只身一人背负家的罪孽和怨恨。而且我姓何，哥哥却不是。”
“所以，你留了另一条路？”不等对方回答，又接了一句，“呵，有趣。你就那么确定他会这样走？”
“确定。”何轼脱口而出，这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哥哥了，“他一定会。”
何轼有些失神，自己对哥哥是什么的感情呢？从未谋面，但是却一直都在，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不应该是石。那人心太善，是不会走父亲定好的路的。
“你父亲可知？”二公子微笑，和善中又不乏疏离。
可落在何轼耳中便不是了。何轼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步伐便凝滞了。家族很重要，可是哥哥也很重要。若是能有两全法，那就留给哥哥去想吧，他只能做这么多了。
“他不需要知道。”何轼回头，嘴角噙着的笑意竟是苦涩万分。
离别之际，二公子再次叫住了何轼。
“既然如此，我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但记住只有一年，你只有一年时间。”
“你觉得这样你就灭掉了何家？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何相在行刑之前狂笑着，居然没有丝毫不甘。他的情绪在离开樱落阁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只是哥哥，石头想你了啊。你知道吗？
曹家独子落水便给了他一个契机，一个可以看见哥哥的机会。
所以再次见到陆瑾的时候，何轼是用着近乎贪婪的眼光看着他的。那是属于他的，是他的东西。可是美好的时间总是太短，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这一年了，陆瑾与何轼呆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
他有太多心事想要告诉他的哥哥，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剩下了一句。
“瑾瑜原谅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玉石篇（九）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