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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黑白篇 ...

  •   传言,江家庄附近长着一棵神奇的树,奇者有三。
      那棵树一直长在那儿,乃是一棵共枕树,枝条无不相抱,一叶并一叶,一枝连一枝,多年伫立于此,竟是有合抱之势,此乃其一。单从枝叶的脉络纹理、枝干的质感走势来看,这是一棵樱花树,枝繁叶茂,却是从不开花,只是春季发芽抽枝,一到秋季便落,此乃其二。
      樱花树在江陵一带不算多见,却也不算少见。但是如此模样,倒是绝无仅有,算上是稀罕景观了。
      就像它奇异的外表,它的来历也是极为神秘。没人知道那树的来历,连村中最有威信的老贤者,也不知那树。只是口口相传,绵绵不断,有人说,那树似乎是一夜间长出的,如雨后春笋一般,长势惊人;亦有人说,那树是天地之初就屹立于此地,比村里人要来得早,是这山真正的山主。而这便是其三了,
      但事实如何,真相如何,竟是没一人能道清说明,均是道听途说,没有依据。

      欸乃一声山水绿。一支篙撑开了这平静的水面,留下破碎的波纹。乌篷船上,艄公正站在船的一头慢慢悠悠地划水,篷的两侧盖着薄薄的白布,依稀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在交谈些什么。
      “师兄,这次来江陵,可是能多留几日。”在规律的击水声中,一个清冽如泉水的男声响起,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越。
      “不可,师父叮嘱过,办完事便尽早赶回去。”回复少年的声音就相对沉稳些,更有成熟的意味。
      “师兄,你这个人真没趣。哼。”少年模样的人将翘起的腿慢慢放下,双手撑着脸,身体前屈,细细把两肘支在腿上,脸上气鼓鼓的,似乎戳一下就会泄气一般。没有听到回应,少年十分不满,再次开始深情的倾诉。
      “啊啊啊,真是太没意思了,师兄,就留几日吧,就几日,误不了事的。”
      “不许。”坐在少年对面的玄衣男子闭紧双目,脸也是绷得紧紧的,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而那浑身散发的冷冽之气,精致的眉眼,立体的五官,把这个人捧成了冰山雪莲。
      黑黝黝的眼珠子在眼睛里转了两圈,心里一横,干脆一不做不休。
      “师兄~”少年的声音愈发嗲气,动作也想跟上语言,可是手离对方衣袖还有几寸距离的时候,突然神色一凝,似乎想起了什么,伸出的手只好悻悻收回,收回之后还心有余悸地抚了两下胸口,这才缓和片刻。
      “不。”不管少年如何撒娇耍赖,师兄始终是坚持自己的立场。
      两人正讨价还价之际,船外竟是传来一阵骚动之声,玄衣男子的眉头不由紧锁,仿若堆起一座小山,眼也有即将睁开的预兆。
      见状,白衣少年吐了吐舌头,为外面那些喧哗之人默哀了三秒。稍后一只白嫩纤细的手伸出,白衣公子掀开帘子,瞧见外面站着好多人,心中疑惑不已。
      “阿公可知外面为何如此多人?”
      老艄公停下划水的动作,转过头来,正好顺着掀开的帘子看到船内的两人,一个生动可爱,一个冷酷俊美,眼中满是惊艳之色,暗自感叹一声这两人的模样生得真好,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还在同别人说话,迅速接过话:“唉,还不是那棵古树。”
      “古树?”
      看着两人对这树感兴趣,对着相貌好的两人耐心也好上三分,老艄公便开始讲起来那树的一些传说,一边说一边撑水。
      “可这与人有何关系?”
      “唉,甭提了,不知是哪方高人算出,得此树便可得天下,这古树啊,也就出名了。要我说,要是这树如此神奇,那江家庄怕是早就飞黄腾达咯,哪由得现在这些人咋呼?”
      老艄公讲完这番话,船正好靠岸。
      “阿公,谢谢啦,下次再见。”欢脱的白衣少年跳出船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向着老艄公张开双臂用力挥手。
      而一旁黑衣男子完全睁开的眉目间尽是高深莫测,而欢脱的人正好背对着他,并未发现此人的阴郁。
      “阿显,我们怕是要晚些回去了。”
      杨显正蹦跶着,猝不及防听见这冷不丁的一句,反而愣在那儿,半晌方才回过神。
      “不是吧,师兄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对方默默不语,淡淡地瞥了一眼杨显,就接着走了下去。
      杨显摆摆头,狠狠地搓了两把自己的脸,确定不是做梦后,缓缓地跟上师兄。
      这两人正是青州派掌门的唯二弟子,大师兄名叫魏言,表字厌华,是京华人士,小师弟唤做杨显,武陵人,是掌门的关门弟子。因着身份显贵,还不少招人风言风语,说掌门攀龙附凤,但是真相如何,事实胜于雄辩,在华山论剑之时,魏言凭着实力让天下人住了嘴,一战成名。而杨显也同样争气,在次年的盛宴上扬眉吐气一番,虽未拔得头筹,但胜在年纪轻便名列三甲,将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江家庄实在算不上一个大地方,就是普通的小镇,或许连镇都算不上,只是比村庄要大上些许,此地依山傍水,是转船、换道之地。本应该是繁华之地,富贵之乡,可惜,管事的是那江家的人,破落户江家。
      如果没有七年前的事的话,也许现在的江家还会不错,只是没有如果。这让人唏嘘不已。
      杨显和魏言慢慢在街上走着,寻思着在哪家客栈住店。这儿别的不行,客栈驿站茶馆什么的倒是比比皆是。
      突然,玄衣男子在一家福来客栈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额少年也是一顿,鼻尖撞上了前面人的后背。
      “师兄是要住这儿吗?”杨显瞅了一眼,并没有发现这雕花大门和牌匾有什么过人之处,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入了他师兄的眼,让这个挑剔的人另眼相待。木料就是很平常的松木,牌匾上的字也是很普通,甚至有些稚嫩,看上去是刚习书法一段时间的人所书,虽端庄得体,但也可见力道不够。总的来说,很普通。
      “嗯。”魏言略颔首,以示确认。
      不知为何魏言觉得这地方特别熟悉,就像......就像他是从小在这儿长大一般。可是,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
      前台站着个滚圆滚圆的人,一看到这“珠光宝气”的两人就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谄着笑意,眼睛快眯成一条缝,道:“客官可是要住店?”
      玄衣男子唇微启。
      “是,天字号两间。”少年抢话,说完还回头得意地向师兄笑了笑。
      “对不起啊,客官,这里没有天字号房,只有一样的房间,条件都不错,不会比别家天字号差。”
      “那好,那就两间房。”少年再次抢话。
      男子也不恼,反落得清闲,好不惬意,再者,这师弟也该好好锻炼锻炼。其实,只是他懒而已。
      “好勒。顺子带路。”
      “两位客官这边请。”一位青衣小厮招呼着两人上了二楼。
      回廊曲曲折折,最后两人住到了一处靠河的房间,一间正巧在最边上,而另一间则是在对面,而两间的窗口则都是朝南,阳光正足,正巧可以看见远处的古树。
      “小二,我问你。那树,是不是就是外人谈论的那棵奇异的古树。”
      “是啊。”
      “那,你能跟我们讲讲这树吗?”
      杨显从怀中掏出几粒碎银,塞到了顺子的手中。
      对方掂了掂,笑道:“公子这就问对人了。我顺子别的不知道,但在这江家庄也算是个百晓生,土生土长的,对这地儿熟得很。而且啊,这树和江家有关系。”
      “江家?”
      “对啊,就是那七年前惨遭灭门的江家。江家以前也是风光无限,掌管着江陵一方土地,但是啊,这时间一长,也就慢慢衰败下来了。到上届家主的时候,领土也就剩下了小小的江家庄一片。”
      “可这和树有什么关系?”
      “公子别急,您请慢慢听我说。”
      “那棵树不偏不倚正好长在江家旁边,而江家最初兴旺发迹就是靠得那棵树,而在二十年前那树被雷劈过一次,树总是蔫蔫的,从此江家才一蹶不振。正好同时传出那树是可以掌控天下的,然后就有人想把那树给砍掉,可是无论是什么神兵利器,都无法削动其分毫,有人戏称之铁皮树。而江家的人仿佛是知道一般,从未对其下手,只是看着一波人来,再目送他们离开。”
      “可照理说,应该没人再去动那棵树了。为何最近还是那么多人?”
      “唉,这就是造孽了咯。本来好好的一棵树,居然出现了一道斧痕。”
      斧痕?砍不动的书还是被砍动了。
      “可是啊,没人知道那斧痕是谁留下的。于是,江家仅剩的独苗江惜墨,昭告天下,若是能找到这斧子的人,便能助其得天下。”
      “什么?得天下?荒谬。”
      “江家独苗江惜墨?”
      两人同时出声,关注点却完全不同。师兄弟在出言之后,发现对方说了话,只是没能听清。杨显便转头盯着师兄。
      “呵。”没想到对方居然云淡风轻地笑了出声了,“真是有趣。”
      看来师傅是故意的。魏言暗忖。
      “有趣?哪儿有趣了?”杨显惊悚了,要知道他这师兄可是万年冰山,魏言笑的次数他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准确的说,是半只手,这才是他笑的第三次。要知道前两次他笑的时候,那可是血流成河,一次是在他醒过来之后,另一次则是他世袭官爵的时候。而这两次笑,杨显也就见过那么一次,还有一次是师傅告诉他的,现在想想,真是细思恐极。
      “两位公子,这,能再说一遍吗?方才两人一起说,小的实在是没听清。”
      “无妨,阿显,你说。”
      “哦,我方才没说些什么,就是得天下,这未免太荒谬罢。”
      “是说啊。但是当局者迷,那些想得天下之人,定是需要任何一丝可能的。不过,江家公子的确厉害,特别是那江惜墨,那才华是一等一的妙。江湖一字评就有言:“江家要是想复苏,定要看此人。””
      “哦,那这么说来,这江公子定有麒麟之才。”
      “顺子来客了,快下来,在上面磨蹭什么呢?”掌柜的嗓门极大,声音浑厚,在这最里面也能听见,连地板也震上三分。
      “两位公子真是抱歉,这老板叫我了。我还是先下去。”
      “你先下去吧,有事的时候我们再去寻你。”
      杨显捏了捏耳朵,捏一捏还不够,接着还拍了拍,讪讪道:“没想到这掌柜声还挺大的。”
      “嗯。”
      魏言就是这样的人,淡淡的,高高在上的,而刚刚他说的那些一定是他的错觉。
      两人用过晚餐,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此次拜访谢佳的确是费时费力,现在也有些困乏了。
      在客栈休憩一晚,天已大亮,魏言就敲响了对面的门。也不知是对方心太大,还是无意之举,那门只是虚掩着,一叩就开了。若是遇上有心之人,怕会酿成祸患。魏言摇摇头,看来这师弟太不谨慎,虽然他们是名门子弟,武艺精湛,学富五车,可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魏言慢慢向床边走去,床上的被子里鼓起一团,一起一伏的。他觉得有趣,上去戳了两下,再回过神的时候,被子里的人睁着一双大眼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嘴还在被子里捂着,幽幽地吐了一句“师兄”。
      被叫做师兄的人虽被抓包,却也不急不躁,不羞不恼,只是默默地收回手,嘴唇轻启,正好往外吐出一个字。
      杨显一看这嘴型,就知道不对劲,马上说:“师兄,我知道错了。”
      魏言眉一拧,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你错在哪儿?”
      杨显哪知道自己哪儿错了,但看着师兄的神色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不知道,反正闭上嘴就行了,不多说就不会错更多。
      魏言瞟了一眼自家师弟就知道,这人根本就不知道哪儿出了错,只是下意识地回答。不过,他一向不屑于责骂,也不想把所有问题直接摊出来。看来,只有等这人撞了南墙,才会明白。话锋突转。
      “古树。”
      语言简洁明了,杨显一下子就懂了师兄的意思,也知道刚刚的事就那样揭过去了。

      另一边。
      “江惜墨你就是歪门邪道,妖孽祸世。”
      “公子何出此言?江某虽不才,生性驽钝,却也称不上妖孽罢。”
      “妖孽,休要再言。”话语间刺过来一剑,江惜墨左脚后退一步,闪身一避,堪堪躲过剑锋,削落了几丝墨发。
      江惜墨回头还想继续劝阻那人,可是对方跟卯了劲的发条一样,一下也不停,又是一剑,而江惜墨手中却什么也没有,几个回合都处于下风。
      突然,江惜墨停了下来,直接溜走了。
      “疯子,下次有缘再相聚。”
      “唉,你......”男子高声叫道,手中还举着剑,可眼前已没有半个人影,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青一块紫一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黑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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