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子》洛兮35

2、玉石篇（二）

　　和兴六年，洛城北。
　　“你这店里的物什怎么卖？”柜台后站着的伙计抬起头看了发话的那人一眼，视线不由有些呆滞。那人生得可真好看，自己这四十几年了，见过许多人，可是像这样好看的人真是少见。虽是简单的书生模样，衣服布料一看就不算上乘，但奈何书生意气、风华正茂，加之有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竟教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掌柜？”那青衫男子正把玩着一块玉佩。那玉佩色泽十分奇怪，并没有一般玉的那份通透，不过质地还是不错，看上去挺温润的，和那男子温润的长相倒是十分相配。
　　“公子说的是这枚玉佩吗？”那人捏着玉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有些愣神。掌柜有点忍俊不禁，自己刚刚才发完呆，现在对方又发起呆来了。
　　“公子？”
　　“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男子面色微红，回答道，“嗯，对。”
　　“公子是初到此地罢？咱家不做物品买卖。”
　　“那掌柜可知这玉佩出自何人？”
　　“对不起，公子这我真不知道。”
　　“那可否......”没等青衫公子把话说完，掌柜就开口了。
　　“公子，真不好意思。我家老板吩咐过了这店里的东西卖不得，我也做不了主。老板这几日刚巧有事，不在店中。公子还是择日等我家老板回来后，再来访罢。”
　　一连几日，这青衫公子都会来店中逛一逛，与掌柜闲聊上几番。聊着聊着，也就熟了起来。
　　这青衫男子名叫陆瑾，是个读书人，今年进京赶考。
　　而这掌柜呢，说起来倒是奇怪，名字竟唤做四十，是这家樱落阁的代理掌柜。
　　樱落阁，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算是一个情报屋。所有人都可以进去获取你想要的消息，但是需要相应的情报来对换。如果没有同等价值的情报，那么就需要拿出代价。至于什么样的代价，则需要根据消息的价值以及拥有的财富来权衡，最终来确定。
　　阁主是一个很神秘的人，自称二公子，常年来去无踪，为人亦正亦邪。
　　因为交换消息时，阁主必须在场。这般说起来，樱落阁真正的经营时间一年也没多少天。
　　直到第七天老板才回来。
　　这日，陆瑾刚进店，便发现柜台后站着的不是四十，而是一个年轻男子。那人著一袭白裳，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那面具只遮了男子的眼，露出了毫无血色的唇。
　　那人在看到陆瑾的时候，勾了勾唇角，笑了笑，不失风度，如春风拂面。但是，亲和之意里也透露出点点疏离。
　　陆瑾直觉，这老板不简单。不过转念一想，能开这样店的人又怎么可能简单呢。
　　还不等陆瑾开口，对方就道：“陆公子，久等了。事情我已经听四十说过了。规矩，我想公子已经知道了。”
　　“嗯，那二公子能否告知在下这玉佩的出处？”
　　“我只做小本生意，有人当了。至于那人何模样，我确是记不真切了。毕竟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不过......”二公子瞧了陆瑾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但面具遮着，陆瑾并没看出。二公子顿了顿，“不过，我可以将这玉佩给你？”
　　“这玉佩怎么卖？需要什么样的代价？”
　　“啊，不花钱。这玉佩就送给公子了。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再者，这玉佩可不是真的玉，只是石料。”
　　不是玉？陆瑾惊叹。纵然，陆瑾开始就发现这玉不寻常，但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不是玉。只不过石也能有如此成色，也算是稀奇。
　　“公子只需与我对弈一局。”二公子缓缓开口。
　　“对弈？”陆瑾反复咀嚼这两个字，仿佛里面有什么天大的机密。
　　“嗯。”白衣人站了起来，“公子，这边请。”
　　开始陆瑾觉得这店面不大，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沿着曲折的廊道，两人来到了庭院的凉亭。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一盘棋，木制的棋盘，温润的棋子。
　　陆瑾细细观摩这局残棋，棋局并没有棋盘那样简单，也没有棋子那样温润。情势十分急迫，黑子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
　　陆瑾微微蹙眉，正在想下一步的解法。
　　“陆公子不必今日就解出这局。”
　　“嗯？”
　　“殿试迫在眉睫。公子等殿试过了之后，再来解这局也不迟。”
　　“这样不合规矩。”一向聪慧的陆瑾竟是不解这二公子是何意，再三思索，还是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答复。
　　“在这儿，我便是规矩。”二公子说着，便顺手把手中的玉佩系在了陆瑾腰带上。
　　看着陆瑾俊朗的面孔上浮现因狭促而生的红晕，二公子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满是狡黠之意。
　　“哦，对了。公子若是想常日佩戴这玉，最好还是换件白衣。比起青衫，陆公子更适合白衣。”顿了顿，“嗯，白衣好看。”听了这话，陆瑾脚下一个趔趄，慌乱地走了。最后一句，到底是指白衣好看呢？还是指陆瑾穿白衣好看呢？这就不得所知了。
　　陆瑾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写着“樱落阁”的牌匾，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笑了笑。这二公子真是教人摸不透。
　　尚在凉亭中的白衣人取下面具，眼中暗潮翻涌。
　　他会怎样下这局棋呢？白衣人叹了口气，希望别太无趣。
　　大抵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一局对弈正式拉开序幕。
　　该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