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赤金血灵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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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西南一带的山林间——
“这京都的法阵都是集各家的灵宝法器来布防的，这么多年都安然无事，怎么会是旬妖所为？”一名袖间绣着赤金雀翎的朱衣修士置疑道。
“这些死者可都是被吸食了精血而丧命。不是旬妖？那依严副使之见，是何物所为啊？”旁边身着鬼画符的紫衣修士擦拭着手中的灵匣，头也不抬地反问。
被称作严副使的朱衣修士正是漱月宗设于京都的据点副使严宋，他瞥了眼地上的枯尸略作思索道，“这结界只对妖邪之物有用，许是死在结界外面，被野兽叼进来的也说不准。”
“那野兽可不会随便叼几个尸体进来做游乐的玩意儿，何况这些死者身上并没有野兽啃食的痕迹，且后颈伤口也与旬妖的爪伤极为相似。”俯身查验枯尸的中年雪袍修士起身揩了揩手，袖袍上的云鹤随着他的动作翩然起舞，同严宋袖间焰刃一般的赤金色雀翎倒有几分相得益彰的融通妙义，只是不同于对方的凛然耿正之气，他在举手投足间皆端着一副疏于凡俗洞明一切的清高轻蔑之态。
勿需多想，且别说他那身同漱月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校服设计，单看他这自命清高的姿态也可想而知，此人乃是灵虚宗的据点副使袁文通。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宴月山一役后，这可差不多得有十年了吧，京都外的阵法因年久而灵力减弱，被高阶旬妖闯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那紫衣修士抬了抬眼皮冷笑着随声附和，此人却正是那日在水云间同唐原他们打过照面的御神宫弟子王泽。
严宋上前又仔细查验了下地上的几具尸体，发现被吸尽精血的三人无一不是颈骨折断，撕裂开的枯槁皮肉下或长或短的几道入骨伤痕皆隐在颈后，他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可…那结界的灵符每年都会加固，近来也并未发现有何异常。”
“你们漱月宗的没异常，不代表别家的没异常。何况这法阵的法力强弱靠的本就不是灵符，而是阵位的灵宝法器。这般浅显的道法常识，怎么那位被你们奉为堂上高士的昭玄道长，连这些都教不了你们吗？”袁文通依旧挂着一副笑脸，言辞语态却尤为鄙薄。这灵虚宗的弟子真真是身体力行地向众人证明着他们灵虚宗是有多嫌弃他们漱月宗。
“若真是高士，这灵虚宗的掌门何故还能轮得到一个曾被逐出师门的逆子来做？况那黔地的严氏一族，毕竟山野武夫凡体俗质，没有仙缘还妄想修仙，却也只能照虎画猫，学个不伦不类。再说这阵位的灵宝法器，又不是随便洛城哪个穷酸的山野小户都能拿得出手的是高阶法器。”相比前者暗搓搓地含沙射影，这位身着淡金华服以金丝银线于襟前绣着踏云瑞兽的修士，则是一脸倨傲言辞犀利，全然不顾旁边一众身着不同校服的修士脸色铁青，不开口则已，一开口祸及三家。能如此这般张狂无忌目下无人的看校服也知，惟那颇受皇室荣宠的重渊阁的副使唐知礼不二了。
“在下也只是就事论事，你们又何必含沙射影的咄咄逼人，上升至对整个宗门的辱没诽击？唐副使是不是忘了，这些人可是死在你们重渊阁的辖制界域。”严宋压下心底的怒火，冷笑着反唇相讥。
“这是什么道理？你家门口平白死了人，就得你们家担责？！哪家法器差上一筹哪边灵力薄弱，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吧，不若，某些宗门的宗主也不会亲自赶来了。”唐知礼般理直气壮地将责任推个干净后，又阴阳怪气地斜挑着眉转向树荫下的几个人影。
唐宋一时气结，“你这般狡辩和构陷，简直枉为卫安京副使之职……”
霍连带着一队兵卫赶到案发地的时候，正瞧见一堆身着不同校服的修士围在一处，唇枪舌剑争吵不休——
同霍连一道赶来的还有几个修士，身着木青色芝兰纹饰的校服，为首者目朗气清端方静雅虽看起来年级尚轻，举止间却是一派少年人少有的沉稳冷定，蹙眉看了眼地上的死者，不顾剑拔弩张的情势，肃然上前，“这般在此争吵并无意义，不若先让霍将军将这些罹难者带回去查明身份，大家派人细细排查各自辖制区域的阵位灵符是否完好，查漏补缺，另加派弟子查寻法阵内是否有妖邪凶物闯入，若无缘由，再做细究。”
“我正有此意，不知各位仙使意下如何？”霍连道。
唐知礼回头瞥了眼提议者，见不过是明心宗的一个年轻弟子，趾高气扬的脸上一时不甚喜悦。向来都是他们重渊阁的指挥别人，如何今日还被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刚想出声斥责，奈何霍连随声附议。他们重渊阁的弟子即是在外面如何嚣张跋扈，见了官家的人也是客气之至，毕竟重渊阁能有今日之荣盛那自是少不了皇室的财力支持。
见众人止住口中刀戈，霍连挑了个刺头儿，道，“唐副使可有异议，或是更好的提议？”
那唐知礼转而一脸讪笑，“我等与霍将军想法一致，全凭将军安排。”
这脸变得跟唱戏法似的速度之快，勿消说旁边的一众修士眼下心间皆为不齿了，连刚刚提议的看起来尤为冷定的青衣少年都目色为之沉了几分。
话说宴月山一役前，重渊阁曾联合四大玄宗，祭出各家至宝法器在京都长安外围设下五行阵，并以灵符加持，以免皇城遭到妖邪侵扰。每个阵位处设据点，各家分别派弟子看守。
所以宴月山被封印后的几年里，虽有漏网的旬妖遗祸世间，但京都却一直安然太平未受影响。此次事件一出不免让人生疑，一度引得几家弟子争吵不休，甚至还差点大打出手，好在赶去处理枯尸的霍连带人及时制止。
再说十年前这几家曾联手在京都布阵，又曾合力封印了宴月山的妖祸源头，各宗关系倒也算融洽和睦。玄修界或曾对半道修仙的漱月宗及穷酸潦倒的水云宗同其他三大家并足齐名颇有些微词，但也都是暗搓搓地私下议论。如今竟都搬到明面上，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敷衍，这般的境况却是同各家的现任宗主不无关系。
宴月山一役，玄门百家虽皆受重创，损失惨重，但在这十年间的休养生息中，世人对玄修界的看法已然大为改观，求仙问道者人数更是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五大玄宗亦是没几年便元气复苏。而早前在玄修界颇得盛名的三大家灵虚宗、明心宗和重渊阁，如今换了家主，重渊阁和明心宗依旧是盛名不减，而那灵虚宗就另当别论了。
因护京有功，那重渊阁再获圣宠，甚至于比之前那唐家小女在宫内为妃时还要煊赫得势，其家主唐咲虽较他父亲唐幕年还要稳慎，但他一心研丹对门下疏于管治，故其门下弟子因此殊荣，在其他宗门弟子面前便骄矜无畏，自觉高人一等。
明心宗现任宗主陆寻倒不若他师傅陆翀那般是个孤冷严苛的老古板，平日里不愠不火言笑晏晏，行事张弛有度赏罚分明。在他的打理下明心宗近几年越发的井然有序人烟阜盛，其门下弟子亦是被教导不畏强不凌弱，一身正气护佑苍生，在玄修一脉堪为楷模。由是那重渊阁的弟子在外面再嚣张跋扈，见着他们明心宗的校服也要礼让三分。
然当年最为正统匡时济世的灵虚宗，如今再被提起，世人皆是一脸的讳莫如深。而曾对其一直尊崇有加且处处习之效之的漱月宗，如今见之亦是分外的淡漠疏离，原因不外乎是这掌宗之人的身份。灵虚子故去后，其嫡传大弟子昭德接管宗门本是顺理成章，问题就出在他接管宗门不足半年，便突然抱病并让位于一个叫高旸的无名之辈。
高旸何许人也？外人或许不清楚，几大玄门谁人不知，此子乃是素来以宽仁著称的灵虚子捡来养大的一个祸害，亦曾是同门弟子鄙薄至极的一个宗门污点。纵使那昭德因病让贤，那也该是让位于其德行修为皆上品的师弟昭玄，即使随便一个什么人，断然也轮不到一个曾因贪生畏死累及同门性命而被扫地出门的庸徒接位。由是如此，灵虚宗的一干师长竟无一人有异议，此举不免引人遐想。纵然那高旸心性修为已然不同往日。
相比前三家，漱月宗和水云宗则是一如既往的默默无闻，一如既往地为百家所耻笑。漱月宗或因半道修仙不正统为人诟病，但宗门早先在昭玄的指引和严奉臣求索中，其实力早已不容百家小觑。奈何他们的新任小宗主，即是严奉臣唯一的嫡传血脉严策，对修仙问道并不热衷，唯一热衷的便是吟花弄月附庸风雅，若无昭玄在旁辅助，这漱月宗怕是在玄修界早已沦为百家笑柄没落之至，更何谈立足之名。
而那默默无闻的水云宗，却是穷酸到连自己的校服都没有，其宗主姬无行亦是鲜少入世。平日里也难得见到他们水云宗的弟子出来活动，或者即使出来活动，也大多会被当成山野散修的小户无人问津。这宗门的发展境况，甚或连近几年新崛起的御神宫都不如。
由是如此，众人鄙视归鄙视，但真若动起手来还是要稍稍思量一番，他们水云宗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若真有弟子平白受屈，且别说他们宗门的一众师长，单是玄修界那个神佛不近的沈慎，提起来就先让人忌惮三分，想当年重渊阁的那十二门客被他一夕尽斩于剑下。传言其修为高深剑法诡谲，亦正亦邪，杀人不问缘由仅凭个人喜恶，最重要的是仙门百家皆知他与那姬无行交情匪浅。
树荫下的几个人影，远远瞥了眼河边围着几具枯尸唇枪舌剑的各家弟子，在霍连带着兵卫赶到后不久便渐渐散去，神色亦是极其严肃。
“姬宗主，此事你怎么看？”
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比几年前还要沉肃的白袍仙士，姬无行不答反问，“昭玄道长可有听说过，七煞阁近日新出了一枚赤金血灵珠？”
姬无行神色端然的试问，不仅令昭玄为之一怔。
水云宗所处位置却然偏僻了些，这姬无行近几年虽鲜少入世，但消息总不该闭塞到如此境地？况七煞阁虽原只是一介收售灵品法器的易宝阁，但前几年却因一个炼化的旬妖做战宠售出，而在修仙界名声大噪，虽有名门正派的世家玄宗对此嗤之以鼻尚不推崇，但亦挡不住百家修士对此趋之若鹜的势头。原因则是这旬妖虽已炼化，但毕为妖邪，亦有噬主伤人的风险。可对于仙缘浅薄修为难有精进的修道者来说，有了战宠，则可以妖灭妖，一人在外驱邪除恶，反倒多了份武力加持。而这血灵珠即为高阶旬妖的妖灵所化。
对此昭玄虽心下有疑，但在漱月宗做久了解疑释道的师者，习惯使然便开始为眼前这师徒二人普及七煞阁的血灵珠。
“姬宗主久未入世，怕是对这山下之事了解不甚详尽。这赤金血灵珠即是高阶旬妖的妖灵所化，众所周知仙门百家将旬妖分七品，品阶越高凶煞之气愈厉。一到三品为低级旬妖，灵智未启性如孽畜；四到五品为中级，可惑人心智化骨噬血；而六品则为高级，据说可吸食修道者的灵气，鲜为人见；最后这七品据悉可御妖成军，不过也只在十多年前的洵州出现过一次，已然被众师长舍身诛灭于宴月山之下。旬妖每品分上下阶，下阶为寻常旬妖，而上阶即为异变稀品，可聚灵化丹，诛之便可得其妖灵……”
姬无行身侧那名气质温淡如玉身着浅青衣衫的少年，看着昭玄如同在为新弟子普及入门知识一般滔滔不竭，一度有些欲言又止，但看了眼身侧一脸端然不动声色的师傅，便也只好作罢。
“这妖灵早些年仙门百家并不知其用，即便得之亦是当做邪祟之源皆被摧毁。直到三年前，那重渊阁的阁主唐咲以身试法，炼化了第一批妖灵，并以此提升战宠的品阶灵力，由此修仙界的修道者便一度对其趋之若鹜，进而这妖患都跟着少上许多。这血灵珠的品阶亦是同旬妖的级别一般，越高级别其血珠上的金色炫纹便越多，这赤金血灵珠便是三品以上的妖灵所化。”
待他说完，这少年终于开口，“道长，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
昭玄怔了下，初时他还对他们师徒二人这般淡然自若波澜不惊的心态有所赞许，原…原是如此？！
“那，姬宗主所言……？”此下，他倒不解了。这赤金血灵珠虽是高品阶，但倒不至于稀有到罕为人见，而况这血灵珠同这些法阵内的枯尸又有何关联？
“听闻那枚赤金血灵珠几近被炫纹覆盖，许是六品。”姬无行道。
“六品？！这……”昭玄亦是讶异不已，六品的旬妖已是罕见，何况还是上阶的稀品，近几年血灵珠确实出了不少，但六品的还从未听闻。
“那枚赤金血灵珠最终被重渊阁所得。”姬无行继续道。
“重渊阁？”昭玄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同霍连一起离去的几个身着淡金校服的修士。
相比于惊讶于其品阶之高，更让人深感担忧和奇怪的则是，一般这般阶品的旬妖一旦出没，定是要惊动一方的，可他们却从未听闻，是被哪家在何时何地诛灭得之。七煞阁的规矩是只论货品，不问来源，亦不会透露寄售者的身份信息。能这般悄无声息的猎杀一只六品的上阶旬妖，实力实在不容小觑。仙门百家除了五大玄宗，还有哪家能有这样的实力，抑或是…百家之外还隐藏着一方不为人知的势力？
“可近几年妖患已近消匿殆尽，连五品的旬妖都鲜为人见，如何竟还出了个六品的上阶？”昭玄心生疑虑。
“昭玄道长可有注意到那几具枯尸身上的灵匣？”姬无行复问。
“都是普通灵匣，大抵是几个散修的小户。”昭玄如实道，却有些不解其意。
“前两日我与青辞在来京的途中碰到了御神宫的弟子，正在试图猎捕一只三品的下阶旬妖，而后得之这般行事的且不止他们一家。”
“三品下阶的旬妖捉来有何用，又无妖灵，做战宠品质也差了些。你确定是猎捕，而不是猎杀？”
见姬无行默然点头，昭玄似突然想到到什么，一时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不对。妖邪入不得结界，但战宠可以。众人皆知高品阶的旬妖可吸食修道者的灵力，炼化后的战宠不会有此自主行为，但却不是不可为。旬妖明明大量锐减，近日修道者受袭事件却频繁发生，眼下看来只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尝闻妖灵被炼化伊始，上阶旬妖实在稀少，曾有一门派猎捕大量下阶旬妖，试图以妖养妖而炼得高阶战宠，终因煞气过溢以致战宠失控而遭反噬，引致一夜灭门。此事一出，以妖养妖之法便被玄修界列为禁术。故此，除却以化去煞气的妖灵提升战宠战力品阶外，那旬妖本身的妖力亦可被转化吸收为战宠所用，不过是此法甚为凶险且难以把控其度而被百家所禁。”
“如此，那六品的赤金血灵珠该不会是……”想到此，昭玄不禁骇然。
姬无行道，“目前尚都只是推断，究竟如何还需细细探查一番方知。眼下则需告诫弟子外出则务必谨慎些才是。”
“如若真如猜测所言，只怕玄修界很快便会一时人心惶惶。不仅要防着妖邪，还要防着周身同行的修道者，委实是让人寒心了些。这般有违天道之举，又如何对得起长眠于宴月山的一众师长，以及诸多以身殉道的万千修士！”昭玄肃然叹道，脸上存着些许悲悯忧色。“那姬宗主可是特意为此下山？”
姬无行眸光微敛，道“此来京都，则因沈慎相邀，赤金血灵珠之事亦得于此。”
“沈公子？他也来京都了？”昭玄颇为意外。
“许是这两日就到了。”姬无行道。“昭玄道长此行可是为了严小宗主？”
“确是让姬宗主见笑了。”昭玄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黯然一笑，而后脸上浮出一丝异样的表情，“前几日得了密报，听闻京都出现了数朵九幽血莲，非是明心宗培育出的九幽寒莲。”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一阵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赤金血灵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