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入京(2) ...
-
不同于都城中心车马喧喧华服织锦的热闹繁华,这临着城郊的春日景色倒显得极为幽静秀美,碧柳堆烟,梨花飘雪,纸鸢御风而上的天边是绝美的散绮云罗。由是如此,这门外新漆斑斓墙下绿苔暗生,牌匾似两截木板随意拼凑起来的客栈,才显得分外扎眼。
“哟,两位小哥,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一脚刚踏入门内的唐原立时止住去势,环视着新旧参差略显怪异的店面装饰,有些迟疑,“你这店……”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哎哟,客官您放心,咱们这店虽然看着古朴厚重略有沧桑故事感,但咱们这店可……”
“啧啧,你们这店不是看着略有沧桑故事感,这是随时会有事故啊。唔…该不是个黑店吧?!”唐原瞄见梁柱上朱漆红泥都遮不住的刀劈剑刺痕迹,心下存着三分惊疑脸上带着七分了然。“走吧叶子,我们还是换一家吧。”
店小二陪着笑脸连忙解释,“哎哟,这位小哥瞧您说的,咱们这可都是正经本分人,再说这皇城之下哪个不要命的敢开黑店呐。咱们这水云间啊,早前也是同城中心那些个载月楼、岚烟斋的一样光鲜富丽,那不是早两年那天杀的黑心剑客沈慎同一拨修士在这店里大打了一场,咱们这水云间这才遭此横祸啊。他倒是一人剑挑重渊阁的十二修士,一战成名,但咱这水云间却差点被那帮子混账玩意儿给拆散架咯……”
“婶…婶婶?”唐原满目狐疑,这中原连女子都这般厉害?!
“那可不,就是玄修界那个恶名昭著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沈慎。话说回来咱这水云间啊,相比其他店不仅菜品齐全,而且价格还特别实惠。”店小二义愤填膺之余还不忘咧着嘴角招揽顾客。
凌晔抬头再次确认了下门口上书着水云间三字的牌匾,转向唐原,“进去吧,他们家菜色确实不错,以前我爹和霍叔时常带我来这儿。”
一听菜色不错,唐原立马收起满脸的嫌弃,转而笑靥生花,“那不若…店里的招牌菜各来一份,再来壶好酒?”
“行、行吧!不过酒就算了,你这一杯倒!”看着转而笑得花枝乱颤的唐原,凌晔嘴角微抽。
“哎哟,两位小哥可真是慧眼识珠,您二位快里边请。”店小二满脸堆笑地殷勤往里招呼。
坐定后,唐原看着梁柱上深重的剑痕不自觉笑出声,凌晔看着她望着房梁古怪的一脸痴笑,有些不明所以。
“傻笑什么?”
“你们这中原还真是卧虎藏龙啊,你说那个婶婶,她一个柔弱女子都能剑挑十二修士……”
“噗——”
屏风后的人影一口茶水呛了出来,紧接着是连续的咳嗽声。
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响起,“师傅,你没事吧?”
那人影未曾答言,放下茶盏,摆了摆手。
唐原把目光从屏风上收回,继续道,“你想啊一个女子都这般厉害,那水云宗的宗主纵使再花架子,好歹身为一宗之主,应该也不至于太过娇弱平庸吧……”
只听“桄榔”一声,屏风后倒茶的少年手一抖,茶杯直直落入盘子中间。
唐原和凌晔同时回头望向身后的屏风,直至半晌屏风后再没了动静。
凌晔回过头时,唐原已然对着满桌佳肴开始大快朵颐,他无奈地笑了笑,倒杯茶递给她,“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唐原塞了满口的肉,嘴里含糊不清,“没想到你们中原有这么多好吃的,早知道我就早出来几年了……”
“你这会儿倒是不担心你那未来的师傅是不是靠谱了?”凌晔放下筷子,话锋一转,“话说你是如何得知灵宝法器可布阵,还知道阵眼这种东西的?”
唐原大口啃着鸡腿无暇抬头,嘴里含糊不清,“那还不是听老于头他们说的。”
凌晔微楞,“老于头?他不是早就为了你姑姑金盆洗手了么?怎么又重操旧业了?”
“那倒没有,就是他以前的那些个虾兵蟹将,不知从哪儿得知消息说十方城原是个上古法阵,城外有灵宝法器加持,那帮子乌烟瘴气的混混就想怂恿他去挖宝。”
“十方城那种蛮荒之地,还上古法阵加持?!嘁!街上的说书先生都不屑于这般胡诌,他们那帮子乌合之众竟还当真信了。”唐原摇着脑袋一脸鄙夷,打了个饱嗝突然道,“不过什么叫做他为了我姑姑金盆洗手,他那是被我姑姑从鬼门关给救回来大彻大悟,改邪归正重新做人而已。再说,那老于头哪儿配得上我姑姑,我姑姑那么一个菩萨心肠的一个妙手仁医,岂是他一个匪里匪气的老土匪能觊觎的?”
“是是是,你姑姑人美心善妙手回春,不过老于头虽是土匪出身,但对你们献了这么多年的殷勤,倒也从未逾矩,对你姑姑亦是十分礼敬。”
“他敢乱来,我定饶不了他。”唐原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对着凌晔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言及此,未等凌晔做出反应,身后突然乌乌央央地涌进来六七个身着金文鬼画符的紫衣修士,为首的中年修士一脸难堪地领着几个年轻弟子径直掠过他们,向着大厅的主桌快速走去。
“这…紫气东来啊!”凌晔望着一团团鲜亮的紫色衣影由衷感叹。
“噗——咳…咳咳……”唐原被他这句‘紫气东来’的形容激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咳了两声后紧接着便是肆无忌惮地拍桌大笑。直至被斜对面几个紫衣人影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后,她这才稍加收敛,装作若无其事地埋头继续啃骨头。
这水云间自打两年前被沈慎同重渊阁的一帮弟子拆了一次后,这老板和店小二看到修士入门就有阴影,奈何他们不仅惹不起而且还躲不了,尤其是最近京都不太平,这昔日混迹于市井山野鲜少入京的各宗弟子近日是一拨一拨地冒出来。在店老板一番挤眉弄眼的眼神暗示下,店小二硬着头皮堆着个苦哈哈的笑脸小心上前去招呼,结果还没开口,主桌那个眉眼狭长面容刷白的青衣修士先将他给打发了回去,这般境况却反倒让他们舒了口气。
“那姬无行简直欺人太甚,仗着身边有只疯狗就大行无耻之道。”中年修士灌了杯茶水,将杯盏重重砸到桌上,愤懑至极,“袁兄,你们灵虚宗在玄修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且素来明公正道居仁由义,你又为宗门副使,可一定要为我兄弟讨回公道啊!”
那青衣副使微眯了眼睛,若有所思道,“那水云宗近些年来鲜少听闻有弟子出来活动,他们那宗主更是清心寡欲难得入世,如何竟还开罪了你们御神宫?”
“袁兄,你有所不知,今晨我与师兄率弟子行至京郊野林时,刚好撞见姬无行他们师徒二人,正在猎杀一只旬妖,我本好心前去帮忙,他却命他的那只四不像的疯狗撕碎了我的战宠。我师兄气不过说要找你们高宗主以证公道,结果他却冷笑着令他的那只疯狗咬断了我师兄的手臂。最后还把那只畜生拖进河里,说是不能让我们的血污了他们的身。我们御神宫同你们灵虚宗素来交好,他这般丧心病狂之举,不仅是伤了我们的人,且还大言不惭地折辱了你们高宗主啊!”悲愤之余身后一众弟子皆点头附和。
“本末倒置,一派胡言!”屏风后的温润少年怒气填胸意欲按剑而起,却被对面的人影拦住。
唐原回过头望向屏风,屏风后的人影也正转头望着她这边。
“没想到他们水云宗竟都是这般道貌岸然的沽名钓誉之辈,上任宗主不作为,这任宗主又没德行,还真是个个人如其名。堂堂一个宗主竟然枉顾宗门道义欺凌弱小无辜,实在是无耻至极!”青衣副使愤然拍桌,“不过,你师兄现今如何?”
“我师兄已被送至附近的据点医治,我这才赶来同袁兄汇合。”说话间他掏出一个灵匣,打开后露出一个赤金纹路的血珠。青衣副使两眼放光地伸手过去,尚未碰触到那珠子,灵匣旋即又被合上。
“这个品阶的,我这里可不止一颗。”中年修士把手按在灵匣上,手指轻叩,摇头哀叹,“唉,可惜了我师兄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怕是以后再也不能使剑了,那暴虐的无耻之辈眼下却入了京都寻欢作乐逍遥法外……”
青衣副使挑了挑眉缓缓收回手,一脸正色,“我亦想为王兄二人讨回公道,可那姬无行虽多年不入世,怕是修为亦在你我二人之上啊,况且还有灵兽加持。”
“杀人未必要见血光。”中年修士把手下的灵匣推到青衣副使的面前,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青衣副使望着灵匣内的血珠一脸的讳莫如深,嘴角微勾,“听闻载月楼出了新品佳酿,不知王兄有无兴致同我袁某人前去品饮一番?”
“袁兄盛邀,在下自是乐意之至。”
刚刚还一副血海深仇不报不可至死方休的模样,转而就喜眉笑目要去风花雪月了?!
望着移出视线的一干修士,唐原收回目光,满脸鄙夷,“一群跳梁小丑!”
但比她更为鄙夷的是收拾残局的店小二,望着桌子上的几个铜板,摇头哀叹,“一壶茶喝了近两个时辰,现在的这些个仙门玄宗都这么抠搜的吗?”
“你这还没入门,倒先护起短来了。”凌晔笑她。
“那姬无行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他们似乎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报仇还用阴险手段,不是狡诈坏人就是卑劣小人。”唐原重新抱起她的肉骨头,一一点评。
“我们可能也要做一次坏人了。”凌晔瞟了眼柜台,贴着桌子小声道。
唐原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解下腰间的空绳,切口整齐的绳子下方钱袋早已不翼而飞,她手里的骨头顿时就不香了。
“那我把我的这些糖人泥偶风车纸风筝,这些全都抵给他们够吗?”
凌晔望着她,一脸哀切地摇了摇头,两人互视了几秒,心照不宣地同时回头瞥向柜台后正在打盹的店老板。两人遛着墙根儿,蹑手蹑脚的刚行至门口,一个响亮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两位客官,饭钱一共是八两八钱,念在你们是首次在小店用餐,给你们个优惠,收你们八两。”
两人咧着嘴角回头笑的假惺惺,凌晔心虚地在怀里瞎划拉,摸到了那块玉牌。
“老板您人真是太好了,既然给了我们这么大的一个优惠,那我也赠送您一个我们漠北独有的戏法吧,保证您看完会立马心潮澎湃,毕生难忘。”
店老板和小二看着眼前这个笑的人畜无害的少年一脸真诚,满目狐疑地点了点头。
“婶婶,你要干嘛?”
唐原突然神色凝重地指着他们身后大叫,几乎是听到名字瞬间,店老板和小二同时大惊失色地回头。
就在他们回头的空档,唐原拉起同样愣怔的凌晔立时就窜了出去。
先反应过来的店小二看了眼杯盘狼藉的桌子,又回头看了眼窜出老远的两个人影,指着门外一时语结,“老、老板,霸…霸王餐……”
“霸你个头,还不赶紧的把那两个小兔崽子给我逮回来?”
他这会儿的心情确实有够澎湃的,店老板捂着心口刚坐下来,一抹白色的衣影便飘入眼睛。
“老板,他们的帐,我们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