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身份 ...

  •   唐原的手在触碰到他眼睛上玄纱的瞬间,地上的人影突然翻身而起将她按在身下,与此同时她只觉颈间一凉,沈慎的那柄仙剑便已然抵上了自己的咽喉。情急之下她一手撑住他握剑的手,一手抵住剑刃试图挑开,却被他一把抓住迅速按在了地上。
      “师、师伯,是我是我,啊疼疼疼……”她真怕自己再晚开口半分,就会立即身首异处,成为他的剑下亡魂。
      “小骗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慎似笑非笑地俯身望着她,玄纱下寒眸凛冽,咄咄逼人。
      唐原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那妖毒伤了脑子,转眼就把自己给忘了,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届时她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匆忙解释,“我、我是你师侄唐原啊!”
      她话音未落,沈慎不仅没把手中的仙剑移开,反倒抵得更近了一分。他看着这张人畜无伤的脸,音色冰冷,“你跟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那些旬妖是不是跟你有关?”
      “等、等等…我跟着你?不是跟你说了我是来寻人的,不小心掉进了这个洞窟才碰上师伯你的。师伯若是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带我回水云宗,一问便知。”寒刃抵着皮肤的刺痛感着实让她有些惶措和气闷,可奈何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她连大口喘气都不敢,只能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同他耐心解释,“小侄我不顾个人生死,舍生取义,冒着危险来帮你,自己还差点死在那些妖物手里。你说,我跟它们能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招来的?”沈慎将手中的仙剑移开了几分,但脸上的猜疑却并未完全打消。
      “我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还能跟这么多嗜杀成性的旬妖结仇?”唐原看着他不答反问。
      沈慎瞥了眼她肩部的血痕,松开她的手腕,指间结起一个灵印轻点在她眉心,遂而脸上蓦然闪过一抹异色。看着她极力压着怒火的克制模样,他脸上露出一丝嫌弃之色,接着还不忘在她伤口上撒把盐,“嘁,还真是个小废物啊!”
      唐原心中愁苦,那个早前在京都所见的风姿邃寂不流于俗的盲眼公子,如何内里却是个这般喜怒无常乖戾恣睢之徒。她磨着牙根儿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言语间却是毫不掩饰地倨傲和挑衅,“对,就是我这么一个小废物,可还帮着师伯你杀了两只妖呢~”
      沈慎移开仙剑,直起身子自腰间灵匣内取出一个瓷瓶,斜睨了她一眼,一针见血道,“帮我?呵,我看是帮你自己吧!”
      她刚想反驳,回眸却见他伸手递上来一粒解毒丹药,立马便换了个乖觉可喜的笑脸,伸手过去,“谢谢师伯……”
      沈慎敛眉轻呵,倏然收回手,也换上了一副笑脸,只是他这笑容却让唐原有种凶神恶煞般的不寒而栗感。他靠上前直直盯着她,冷声道,“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一个连灵池都没有的小废物,是如何破的我的结界,还能聚起那么多的灵力杀的那只五品旬妖呢?”
      唐原看不清他玄纱下的眼睛,只觉他这笑脸下笼着一层说不清的肃杀气场,她被盯得有些背后发毛。但她也想知道为什么旬妖沾了自己的血后就突然消燃了,蓦然想起姬无行的那只灵兽对她的奇怪反应,以及他昨日说的那些话后,她心底猝然催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心绪复杂地回过神,忐忑地咽了咽口水,缓缓扬起手摊开手心,露出一掌血污,结结巴巴道,“可能…可能是跟我的血有关。”见他不言,她复将身侧的短剑递到他眼前,“再不然,就是这把仙剑的功劳。”
      沈慎抓住她的手腕,瞥了眼那把被她称作仙剑的破铜烂铁,目光落在她手心的血污上,神色晦暗不明,“你跟漆吴山的那位仙主是什么关系?”
      “漆吴山?什么漆吴山?什么仙主?我不知道师伯你在说什么?”她手腕被抓得有些生疼,挣了挣没挣开,便老老实实地看着他坦言道,“我自幼是在大漠长大,这也是第一次离开十方城离开邑都,除了在京都逗留过几日外,这洛城的水云宗也是昨日刚到,哪里去过你说的什么漆吴山,听都没听说过。”
      听到十方城,沈慎手里的动作滞了一下。隔着玄纱下的微弱清光,看她可怜巴巴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怒气和委屈,他默然松开手,而后拿着解毒丹药递到她嘴边。唐原见此有些抗拒地往后缩了缩脖子,他瞟了眼她颈间的那道细长血痕,复又取出一粒赤色丹丸,一并塞到她嘴里,道,“一粒解毒,一粒止血!”
      纵如此,唐原还是有些后怕地往后挪了挪身子,默默吞下了那两粒丹药。恍一抬头却看到他直接解下了眼睛上的玄纱,始料未及,眸光直接撞上了一副清寂如寒潭的深澈眸子。不知为何,这双眼睛莫名地让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我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唐原望着他的眼睛,若有所思道。
      沈慎用袖子揩拭着玄纱上的污血,头也不抬地道,“仙门玄宗毕竟布发了那么多的悬赏令,见过我也不足为奇。”
      此言一出,唐原不禁捂着脖子又往后缩了缩,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悬赏令?所以你假装眼盲是为了避人耳目?”
      “师伯眼疾的病症,看起来这么不明显吗?”
      “那师伯你…究竟犯了何事啊?”
      看她突如其来的一阵紧张,沈慎眸中闪过一丝戏谑,颇为诡秘地缓声道“其实也没犯什么事,师伯无非是杀了他们一些…一些……”他放下玄纱,开始慢吞吞地擦拭剑上的血迹,望着她眸色渐渐深沉。唐原瞪着眼睛被唬得脸色铁青却还强装镇定,看她这副可怜相,他忽而失笑道,“一些伤人的傀儡和战宠而已。”
      “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水云宗都是仙风道骨悲悯众生的门徒弟子,师伯怎会……”她心虚地暗自松了口气,一边扯着笑脸打哈哈,心底一边骂骂咧咧地对其腹诽。
      “怎么,你不知道啊?”沈慎看着她,神色甚为冷肃,“师伯在多年前就因弑杀之名而被水云宗除了名,杀人邪魔沈慎的名号你没听过?”
      听到‘沈慎’二字,唐原倒吸了口凉气。京都店小二的话再次回响耳边:就是那个一夕斩杀重渊阁十二修士嗜杀成性的邪魔沈慎……难怪他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把剑架人脖子上,原来这个沈师伯竟然就是沈慎!她此刻再也笑不出来了。
      “过来!”
      看她面无血色地呆望着自己,沈慎上前托起她冰凉的手,将玄纱缠缚到她手心的伤口上,复问,“既是昨日方入的宗门,那你这以血诛妖之事,可还有他人知晓?”
      唐原回过神惶恐地摇了摇头,小心道,“我也是今日才发现。”
      沈慎拍了拍她的头,颇为认真地叮嘱道,“此事日后便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了。”
      “我这血有诛妖的奇效,为何…不能为人所知啊?”难道其实自己本身也是个什么灵兽所化,若是被仙门发现,就会被抓去驯化成战宠,然后天天同这些可怕的旬妖无休无止地战斗厮杀,最后永远困于那小小的一个灵匣之中?她越想越离谱,越想越心惊。
      看着她这陡然生出的一脸紧张和满眼期待,沈慎嘴角微勾,一手按在了她肩膀的伤口处,冷嘲道,“是有奇效,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她疼得龇牙咧嘴,他松开手,又道,“你想告诉别人也可以,不过若为仙门百家所知晓,你这小废物会不会死在旬妖手里犹未可知,但一定会被那些仙门玄宗抓去分尸放血……”
      果然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吗?这次她是真的被唬得有些说不出话来,愣怔半晌,脸色煞白地犹疑道,“仙门…仙门怎会有如此做派……”
      沈慎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她一眼,不置一词。
      她看着眼前的人影,忽而想到一个更为可怕的事情,仔细掂量后小心试探道,“既然我的血能让仙门趋之若鹜,那师伯你就不动心?”
      他伸手沾了点她肩上的血,在指间捻了捻,然后擦在她惊恐的脸上,淡声道,“你猜。”
      沈慎说得云淡风轻,可简单两个字却让唐原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她看着他,默默拿起了身侧的短剑。
      “不过你这小身板现在也放不了几两血,放心,养肥前师伯是不会动手的。”他理了理伤口上那些被缠得七扭八歪的衣服绷带,仰面便躺倒在地上。似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他手指轻敲了下腰间的灵匣,有意无意道,“如果想杀我的话,那你可能要先过它这关。”
      连一门同宗的师侄都不放过,果然是个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魔头,店小二诚不欺我,不过好在眼下应该是暂时安全的。她一手握着短剑,一手握着玄纱,眸色复杂地望着地上的人影,小心探询,“那师伯你刚说的那个什么漆吴山,还有仙主,可是与我的……”
      “此事隐秘,且说来话长。师伯我身体不适,日后有机会同你细讲……”沈慎目色慵然,疲惫地闭上眼睛,幽幽敷衍。
      她刚想追问,但看到他这衣衫褴褛满身血痕,且整个人似乎疲惫之至,瞥了眼他腰间的灵匣,便不再多言。而此时,自己腿上和肩部的伤口痛感似乎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绵绵不尽的疲乏和慵困,她邃爬到一边,看着他舒口气,而后靠着身后的石头缓缓睡去。
      梦里她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和那旬妖一样的丑陋妖兽,然后被凌晔和姬无行等一众水云宗弟子围追截杀,她想张口解释,发出的却只有诡异的悲鸣……
      “小叶子,我不是妖怪,我不是…小叶子,你相信我,小叶子我不是妖怪…小叶子……”
      看到她痛苦地魇在梦里,蹙着眉头不断呓语,沈慎俯身想拍醒她,却发觉她脸上滚烫异常。他垂眸看了眼她腿上的伤口,被包扎的伤口不仅在浸血,且连身下地上都已是殷殷阗阗的绯红一片。想来应该是伤口太深,止血丹药未起到太大作用。
      他甚是无奈轻叹了口气,运起灵力开始为她疗伤,只是灵力传输到一半,头部又是一阵剧烈的刺痛和晕眩,连眼前人影都跟着模糊了几分。他强忍着不适,为她快速止住血后,不曾多作休憩,便撑着剑起身离开。
      唐原醒来的时候,发现肩部和腿上的伤都被重新包扎了,但身侧除了一些磷石碎片和血迹外,并未见到沈慎的身影。看着手心缠裹的玄纱,她却并未生出一种摆脱掉恶徒的如释重负感。
      她环顾了下周,洞窟幽冷空寂毫无生机,实在不宜久留。虽有些头昏脑涨身体乏力,好在此刻也算清醒,试了下勉强能站起来。
      就这样拖着伤重的身体,她察循了三个洞口,结果两个洞口都已然坍塌被土石封没,仅留的一个还是通往此前她被旬妖追杀的那个石窟。她知道那里面只有一个寒潭,再无其他出路,虽觉无望,还是鬼使神差地扶着岩壁朝那个石窟内行去。
      别人是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她则是哪里跌倒,哪里再次摔下去。等她滚落到石窟下面,捂着腿上的伤口一口气嚎完后,身后寒潭中又出现了熟悉的诡异声音,咕嘟咕嘟……
      唐原有些欲哭无泪,莫不是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她抽出短剑,看了眼剑刃上干涸的血迹,一边解手上的玄纱,一边咒骂,“还真是阴魂不散!”
      接着就听到身后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出水了,这动静可比之前那只旬妖大多了,她身子一僵,未及回头,紧接着便传出一个让她又惧又喜的声音——
      “哟~小废物这么快就醒了!刚刚是不是在骂我?”
      “师伯,我刚刚是……”她喜不自禁地转过身,看到他湿哒哒地捂着手臂慢慢走过来的时候,突然想起前面幻觉中那只变成凌晔的旬妖,心底陡然生出一阵紧张。看着走近的人影,她蓦地扯下玄纱,露出掌心的血污,警示道,“等一下,你先回答我一个……”
      未等她说完,沈慎已然俯身拾起地上的玄纱,她那手血污刚好抵在他胸前,却也并未见异端。沈慎按下她的手,将玄纱一端牢牢系在了她的手腕上,而另一端则紧紧缠上了自己的手腕。
      看着他这身更为残破的衣服,唐原放下戒备,瞟见他手臂上的伤口像是新伤,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又受伤了?是旬妖吗?还有这是在做什么?”
      “带你出去。”沈慎言简意赅。
      唐原回眸扫了圈周围密不透风的岩壁,连罅隙裂缝都未曾寻见,最后目光落在寒潭上。
      沈慎将她扶起来,指着寒潭道,“你猜的没错,出口就在下面。我刚刚下去看过了,这水潭下面有一个暗流,连通着水云宗后山的瀑布。不过暗流下多乱石,我这手臂就是被暗流下的乱石所伤。”他扬了扬手腕上的玄纱,道,“这个,就是为防止你这个小废物被水流冲走。”
      尽管他这么说,唐原此刻却觉得这沈师伯似乎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卑劣不堪了,但转念又一想,万一他只是为了日后拿自己放血呢。故刚刚升起的些微温暖,瞬间又被拉回冰点。
      走到水边,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远处石头后的那片白色衣影,道,“师伯,那位是你要找的人吗?”
      沈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认真道,“我以为他是你要找的人。”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互相嫌弃地瞥了眼对方,返身一起跳入寒潭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