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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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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原一边仓皇逃命,一边回头看,身后除了剑器的击鸣声,以及重物撞击岩壁的钝响外,并未见有旬妖跟上来,遂方方松了口气。待她穿出这幽暗的洞穴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直直滚到了另外一个石窟里。她爬起身发现周围虽亦有许多点点磷光,但光线却较之前那个石窟暗上许多,更要命的是,一眼望去这石窟里除了一潭静水外,似乎并未有其他出口,且窟内寂冷异常,寒气逼人。
她抽出腰间的短剑围着石窟循了半圈,果然是没有发现其他出口,且除了她自己外,这石窟内再无任何活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于是,她便找了个干燥地方刚准备坐下来休息,却发现身前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石头后,似乎有半截白色的衣影,她刚刚放下的心立时又悬了起来。
“什么人在那里?”
唐原紧紧握着短剑朝那块石头喊了一声,那半截衣影一动不动。她屏住呼吸大着胆子试着走近了几步,然后冲巨石后边丢了两块石子过去,那半截衣影依然没有半分动静。
这般僵持了片刻后,她终是忍不住小心上前想要一探究竟。虽说已经提前做了心里防备,但过去后她还是被吓得脸色陡然转青,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摔倒。
石头后边的那个白衣人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身着一件白衣的男尸。不同于之前在漠北客栈看到的那些,这具男尸虽同样是一副干竭的青灰皮相裹着枯骨,但周身却未见有血迹和伤口,死状着实诡异。与此相比,更让她惶恐不安的则是,依这枯尸身上的衣服色泽来看,许是刚死了不久,也就是说这里此前或许也曾为一些妖物光顾过。
她退回原处,环顾四周,除了岩壁上的诸多磷石和石窟左侧的一个寒潭外,并未发现有任何异状。纵如此,她还是极为谨慎地退到了陡坡上的石窟入口处,握着短剑,瑟缩在一块巨大的磷石后。
入口的洞穴深处打斗声清晰可闻,听来战况应在胶着之态。唐原蹙着眉头抱膝坐在角落里,心中很是焦虑,也不知这沈师伯是否能以一敌二全身以退,亦不知凌晔那个死小子今日为何突然地这般莫名其妙行迹诡异,若自己不是个没有半分灵力的小废物能帮上点忙该多好……
就在她心神不安地胡思乱想之际,远处的的寒潭中隐隐传来了一些奇怪的声响,在空静的石窟里显得尤为清晰刺耳。
咕嘟咕嘟……
届时还平静得没有一丝微澜的寒潭水面,现在却突然开始不住地往外翻涌冒泡,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出来,且慢慢地往岸边移动。
唐原屏住呼吸隐在磷石后,看到气泡消失后水中缓缓冒出了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爬到了岸上,她悬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借着荧荧微光,她看清了那个身形趔趄慢慢移近的人影,然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凌晔?!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同自己一样失足掉进来,为了避开那妖物他才躲到水中?正在她犹疑不定的时候,下面隐约传来了极其虚弱的求救声。
他莫不是受伤了?想到此唐原便不再迟疑立即起身,有些担忧地冲着下方喊了一声,“凌晔!”
听到喊声后,凌晔顿住脚步微微转身,向着石窟入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后,旋即便跪倒在地上。
“凌晔?”唐原见状匆忙爬下入口的陡坡,朝着湿哒哒的人影快速行去,“你受伤了吗?”
在据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凌晔却突然抬起头冲她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这笑容在微弱的磷光下,使她莫名生出几分森森冷意。
不对劲,这不对劲……不知为什么这笑脸此时让她觉得分外陌生,加上他今日的怪异举动,心底顿起的警敏使她生生止住了去势。
唐原故作从容地看着地上的人影突然道,“早上师兄说要带我们熟悉周围环境,让我们去后山找他,应该就是这里吧?”
凌晔微笑着点了点头,虚弱地伸出手,等她上前。
她此时看着他却只觉背后发毛,咽了口唾沫拔腿就往石窟入口跑。只是她恍一转身,还没跑两步,将将还虚弱倒地一脸温和笑意的人影,须臾便提着长剑刺了过来。在剑刃劈到身上的刹那,她背后金光一闪,砰的一声,他整个人立时便被弹飞了出去。唐原慌不择路地奔逃之余,眼角余光瞟见肩上燃烧的半截灵符,蓦地记起沈慎先前在她肩上轻拍的那一下,想来当时应该不仅仅是在提醒她跑路。
来不及细想,待她爬上入口的陡坡时,只觉一阵冷风袭来,她凭着直觉迅速翻身,避开一击。此时,腿上却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左腿已然被身后的长剑直接钉在了地上,她疼得惨叫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剑,向后奋力一击,剑光一闪,却倏然刺进了一团黑雾中……
听到洞穴里蓦然传出一声惨叫,沈慎手里的动作滞了一下,回眸瞟了眼斜后方的洞穴入口,在他分神的瞬间两道黑影一前一后闪电一般疾扑而来,纵使他急身闪避,迅速挥出两段剑芒相抵,肩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了四道血色长痕。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一只达到中级五品的下阶旬妖,若无修为高深的仙士出手相助,众人合力都未必能将之剿杀。而今日这种有灵智的五品上阶旬妖,放在以前他倒可轻松应对,但眼下数量却足有六只之多,虽有一只六品的高级战宠在旁协助,由于它们在作战时展示出的超高的默契和配合度,连品阶等级高出其一级的战宠也被死死缠住。
石窟内磷石光感幽冷微弱,相对于地面来说,他的眼睛在此视物倒是清晰了许多,对于动态物体的捕捉也更为灵敏,可即使如此,相较于眼睛受损之前还是稍有影响。为此,他想速战速决,便不得不更为专注,精神和灵力在混战中极大的损耗,不仅加剧了眼疾视物的病症,且还引得颅中一阵剧痛和晕眩。如此这般,他心中虽有不安,却根本无暇分身顾及到另一个石窟,只能尽最大限度地牵制住这些旬妖,并尽可能快得将其灭杀。
另一个石窟内,唐原惊魂甫定地望着身后的凌晔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团黑雾,并迅速消散在眼前,脑中一片空白。她颤抖着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剑,胸前起伏不定。
赵韫曾说过这妖物要以灵力压制方显其效,可昨日在水云宗明明已被认证,她是个连灵池都没有的小废物,那现在为什么……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短剑,又看了眼腿上血流不止的硕长伤口,心中不由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抬头看了看石窟的入口深处,撕开衣服下摆开始包扎伤口。
她拿着涂满自己鲜血的短剑,跛着腿从洞穴的一端艰难地行到另一端,洞口另一端的封印还在,但依旧挡不住她心底的恐惧和紧张。贴着洞穴的岩壁慢慢靠近后,眼前的诡异景象令她惊怔到再也迈不开步子。她满目愕然地望着符阵中的一人一妖和多个凌晔厮杀在一起,石窟内被击碎的磷石星星点点,随着飞旋的剑风散若满天星辰,一时间光影缭乱魅影飞梭。虽然知道中了幻觉,但在看到其中一个凌晔被沈慎一剑斩去手臂的时候,她心中还是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就在她恍神之际,那个断臂的‘凌晔’对着沈慎一剑刺空后,似发现了匿于暗影中的唐原,突然返身冲破符阵,利箭一般朝着洞口飞扑而去,结界上立时被撞出了许多细小的裂纹,唐原吓得后退了一步。未等它第二次撞击,正与另外个‘凌晔’缠斗的沈慎骤然转身,数道灵符首尾相连结成一根仙索,银蛇一般将飞扑而来的断臂‘凌晔’死死缠住。她刚想松了口气,却心惊地看到两道剑芒一前一后俨然已经刺在了沈慎的前胸和后背,直接将他刺了个对穿。
“师伯——”本欲退逃的唐原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叫一声,忍着腿上剧痛,一瘸一拐地跑到结界处,劈剑而下。
“住手!”
沈慎话音未落,结界上的纹路已然自她染血的剑尖迅速蔓延裂开,最后轰然破碎。唐原这时才发现眼下沈师伯正有些身形不稳地站在她边上,前方那个被刺了个对穿的人影,不过是个残像而已,只是她不知沈慎此举却是耗费了大量灵力,玄纱下的灰度不禁又暗了几分。
“师、师伯,你没事吧?”
看到他手臂上在不住往下滴血,唐原一脸担忧地紧张问道。
“退后!”
沈慎没理她,指间迅速结起一个符印,朝着受缚于灵符仙索下的断臂旬妖挥剑而去,然而刚刚击空的两个旬妖已然再次鬼魅一般袭来,一个牵制住沈慎,一个自他身下飞速掠过,将断臂的同伴及时撞飞出去,这配合令人惊叹之余不免心生畏惧。此刻,那只飞至半空的断臂旬妖身上的灵符仙索突然被挣断,并飞速直逼唐原而去。沈慎心下一紧,旋身避开一击后,迅速朝着断臂旬妖劈出一道剑气,却被另一个黑影生生挡下后飞撞到旁边的岩壁上,此次他未选择乘胜追击,返身便朝着唐原急掠而去。
在他忍着头部不适,凝聚灵力一剑刺进那个独臂旬妖的身体之前,他看到它的利爪刺入唐原肩部的瞬间,最后仅留的那只手臂也突然被斩飞了出去,紧接着它的背心处突然被灼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之下则是唐原抵在胸前满是血污的手。黑雾蔓延,它整个身体未及反抗,须臾间便化为烟瘴消散在两人眼前,连上阶旬妖本有的妖灵血珠都被燃烧殆尽。
沈慎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地上脸色煞白的唐原,急速收住刺到她胸前的仙剑,运起灵力突然返身一记横斩,银光若月辉倾泄平铺石窟内顿如晴昼,一时间剑风激荡烟尘四起,身后的两个黑影连带残肢瞬间便被击飞了出去。此时,另一边的战宠也已将死缠住自己的旬妖撕成碎片,见机立时赶来协战。
因灵力和精神耗损过度,除了视线愈发模糊了外,沈慎只觉颅中晕眩得更加厉害,他脚步趔趄了下,以剑撑地稳住身形。
“师伯!”看他不对劲,唐原忍着身上的剧痛勉力爬起来,上前扶住他。看了眼远处满身伤痕,还在拼尽全力试图拦住另外两个‘凌晔’的战宠,她深吸了口气咬着牙,一把握在了他手中的剑刃上,鲜血立时便从她指缝中溢了出来,顺着剑身一直流到了剑尖上。
“我感觉我的血好像有点作用。”唐原看着他一脸忐忑,虽然她也不太十分确定,但总不至于是凌晔在地摊上给她收来的这把破剑起作用吧?
沈慎没说话,玄纱下眸色阴晴难定,稳了稳心神后,便再次返身投入厮战中。虽然他和战宠都灵力消耗巨大,但好在只剩两只旬妖,也或许真的是那剑刃上的血起了作用,此次并未耗费过多时间便将最后的两只妖物也彻底灭杀。
唐原身子一软无力地滑坐在洞口,看着体力耗尽的沈慎在灭杀掉最后一只妖物后,身子一懈便倒在了地上,那只协战的旬妖则瞬间飞进了他腰间的灵匣中,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昨日姬无行的那只瑞兽后,便放下了戒备。
“师、师伯?”见他没反应,她紧张地爬到他身前,探了探鼻息后发现还活着,只是呼吸有些微弱,在看到他身上的数道伤口时,复又想起赵韫曾说的中了妖毒不日便暴毙的重渊阁弟子,不禁又是一阵心慌,便着急地抓着他的肩膀一边叫一边摇。
叫了半晌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唐原趴在他身前上下翻找,试图能翻出些什么救命的丹药来,但除了二两银子,最终一无所获,只好撕下他的衣摆,开始给他抱扎伤口。等她忙活完,沈慎的衣服也已被撕得稀烂。
唐原周身疲累不堪,颓然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了无生气的人影,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望着这张仅有两面之缘的脸,目光落在他染了血污的的玄纱上,心中迟疑了下,伸手便向他眼睛上的玄纱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