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烟光霁色 “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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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想好了吗？”荆轲眼中盈满了笑意。望舒也在看着曦和，他的目光专注中透着一股子冷淡，可他分明在笑。凉意透彻心扉，曦和眸光一黯，想到了什么似的，但她仍故作不解的看着望舒，他二人相对无言，荆轲垂眸，对待孩子，他一向很有耐心。
“现在想好似乎晚了。”
柔媚娇娆的嗓音伴着夜晚微凉的风吹进耳畔，曦和骨头一酥，禁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黑衣的美人映入眼帘。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被月光映成了银灰色，眼角微微翘起，勾勒起旖旎媚人的弧度，眼眸却好似最干净的清泉，妖媚与清澈，搭在一起，没有丝毫的违和，美感浑然天成，妃色的唇微微上扬，平静中暗藏着汹涌的波涛。曦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梦，一个，美好得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梦，轻轻一触，那绮丽脆弱的梦境变瞬间化为了泡沫。
热情如火，柔媚似水。
焰灵姬。
这样的恍惚没有过多久，她就被望舒一巴掌拍醒了。淡淡的粉色在他苍白的脸上晕开，显然，是被气着了：“你在干嘛？”曦和这才注意到，美人并不只是一个梦，她掌心的那团火焰，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
她于是笑了一下：“我们不是来找你的啊。”虽然焰灵姬的美貌，让人生不出半分恐惧的情绪来，但越美的事物越危险，这个道理，曦和还是懂的。
女人之间的斗争一向都是腥风血雨。虽然，曦和只是个孩子。但焰灵姬那双霁色的眼眸中，倒映的，只有曦和。
她只看见曦和，只在意曦和。
她从容淡定的忽略掉了望舒和荆轲。望舒自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荆轲耸耸肩，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好像有些尴尬，又好像觉得很好玩儿，难说。
曦和的目光聚集在那团火焰上。火焰在黑夜中显得分外明艳，像是地狱中傲然绽放的红莲，一簇一簇，热烈得烧滚了人心。曦和的神色有些落寞——她在想念红莲。即使红莲就在不远处。
焰灵姬的笑容慢慢扩大，居然还见鬼的透着和气，她很耐心的问：“我怎么知道你要找谁呢？”
曦和不自觉地也跟着笑，她故意睁大了眼，想让自己的笑容更加纯真一点，更加无害一点，至少，像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我的记忆中，并不曾有这样的美人呢！虽然，我很高兴你的眼里只有我，很少有美人能看得见我。”焰灵姬弯了弯眼，像是被愉悦到了，可那笑意还不到眼底就消散了。
曦和收敛了笑容，踹了望舒一脚。她无视望舒哀怨的神色，自顾自地提起内力，于是冰锥自地而生，将火焰般热烈却危险的美人团团包裹住，但那些锋刃在即将划破美人肌肤的时候就被融化了。
意料之中。
紧接着，就是一道道水流。水流如毒蛇一般缠上她的身体，浇灭了那团火焰，但水流在顷刻间也化为了白烟。
她唇角的笑意丝毫不变，指尖轻轻一扣，她身边的冰锥变全部化成了流水。
“啧……”曦和挤了挤眼睛，“我们可打不过你，换个人好不好？好不好？”她的嗓音娇嫩软糯，透着淡淡的委屈与祈求，好似要把女子内心深处掩藏的母爱全部逼出来似的。回答她的，只是团团烈火。
她周身骤然迸起一阵寒气，勉强抵挡着火焰，下一秒，望舒拦在她的身前，升起一道水盾，总算将火势变小。
而荆轲，从头至尾，只是抱着手臂，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望舒冲着曦和挤了个媚眼。曦和犹豫了一下，望舒努努嘴，指了指远处的驱尸魔，那神色，就像是在问，你不报仇了吗？荆轲终于笑出了声。
行了，她算明白了。
她和望舒慢慢后退，二人同时收手。
在火舌即将吞没他们的那一瞬，一阵疾风划过，火焰瞬间退去。荆轲对着焰灵姬，笑的分外灿烂：“这小丫头哪里好，从刚才到现在，你可是正眼都没给一个哦！”焰灵姬冷哼一声，下一秒，已经来到他身前，簪子即将刺进他的脖子。荆轲一仰脸，恰恰躲过。
其余三人本来在同卫庄缠斗。卫庄还要分心保护红莲，虽然占了绝对的优势，但不免还要费些时间。驱尸魔同卫庄打已经费了不少力气了，与全盛时肯定是比不了了，曦和趁着他还没缓过气，冷不丁地闪到了他的后方，厚厚的冰攀上驱尸魔地身体。
驱尸魔身子一僵，发觉不对时，身子已然动弹不得了。望舒顺手浇灭了火焰。焰灵姬不在，没了控制的人，那些火焰便显得脆弱起来。一个女人厉害成那样是为了什么呢？望舒暗自腹诽。他看见焰灵姬的时候，倒没有像曦和那样，浑身酥麻，他只觉得她长得很好。他活到现在，自觉最重要的女性只有三个，母亲，妹妹，师父。
他将这几人的优点大致的归结了一下。
他喜欢娴静清雅，寡言少语的女孩子。
焰灵姬很美，可与望舒的梦不同。
驱尸魔扭头看见曦和笑的一脸纯真无辜，火气当即冒出来了。曦和拧了拧眉，往前一指——好家伙，又是一个小孩，眉眼飞扬，笑的灿烂明媚。
他举起法杖，幽冷的光芒闪过，冰已经碎裂。他活动了一下被冻得僵硬的身躯。刚想还手，突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和他一起倒地的，还有一枚石子。那一下，他动弹不得了。
卫庄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儿，瞟了眼驱尸魔，冷笑一声，继续气定神闲的对付百毒王同无双鬼。
以后您就是我亲叔叔。
曦和眼底窜起了兴奋的火苗，她重新凝聚起寒气，将驱尸魔冻住，望舒又补了好几道水链，二人老实不客气的上起手来。曦和抄起他的法杖，往他的肩膀上一戳，他闷哼一声，却未叫出来。
望舒喃喃道：“怎么这么粗鲁……”
他弯下腰，很认真的拔起他的睫毛同眉毛。曦和嘴角一抽，突然没了兴致，左看右看，看着百毒王袖中飞出毒针，禁不住手痒，丢了个冰锥过去。百毒王阴鸷地瞪她一眼，却苦于卫庄还在此，他自顾不暇，只得狠狠地扔了一把毒针。
望舒抬起手，水链飞速的将驱尸魔托起挡在他们面前。
“呃……”
她要佩服驱尸魔的，这样都能忍着。
她拍了拍驱尸魔的腰，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我敬你是……”她话说到一半，就说不出来了。望舒拔完了最后一根睫毛。她拽住望舒：“玩儿够了？”望舒恹恹地缩回手。他们今日借了卫庄同荆轲的威，来日若是这人想起来报复，那就得不偿失了，总不见得次次都有卫庄，次次都有荆轲。
等到他们再去看焰灵姬那处的时候，荆轲已经不见了踪影。曦和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怅然。毕竟，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时辰，连句道别的话都没有说，天下那么大，人那样多，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可这种怅然并没有维持多久，曦和素来冷淡，思及萍水相逢，见过了认识了，也就够了，倘或有缘，会再见面的。这才第一面。
也或许是最后一面。
而焰灵姬，正在往天泽那处赶。卫庄轻轻扫了一眼曦和，曦和当即领会，同望舒一道退到卫庄身后，解开了驱尸魔身上的禁制，驱尸魔也无暇想着报复，天泽有事，他也懒得理会这两个小孩，几人悉数散去。
曦和遥遥望着远处的冰雪，她的眼中充斥着期盼：“总有一天，我控冰的本事也要像那个人一样厉害。”卫庄似是不屑的吐出一个鼻音，那神情，似乎是在说：“以你现在的样子？”曦和握了握红莲的手。红莲不自觉地反手捧住她的手——她掌心都是汗水，却一片冰凉。曦和身上从未热过。
曦和将红莲的手放在卫庄的袖子上。果然，卫庄没有表示任何不满，也没什么反应。但曦和觉得，要是自己把手放上去，卫庄一定毫不犹豫的把那只手当做猪肘子砍下来。
卫庄带着红莲离去。
兄妹二人相顾无言，听到轰鸣声，也不为所动。
“我猜他们会抓最好看的，你觉得呢？”望舒幽幽地望着远处升腾起的火光。曦和也没有看他，很固执地缄默着。
望舒也不恼，他自顾自地喃喃道：“你总是这样，你怪我丢下你，可你才是最没心肝的那个。”曦和的眼睛很澄澈，却莫名其妙地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不，除了韩非。
韩非在的时候，她依旧冷漠，但她的眼睛却是有神采的，她的眼中倒映着韩非，也只有韩非。她的目光或许会驻留，但只是因为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韩非的影子。红莲是如此，荆轲也是如此。红莲生的美是一回事，可她的神态举止像极了韩非，又是另一回事。她想念红莲，又未尝不是在透过红莲想念韩非。
她才是最无情的那个人。
她真正放在心尖儿上的，只有一个人。
她连自己，都不甚在乎。
望舒真的讨厌曦和。和韩非在一块儿曦和最讨厌。
太子刚被救回来没多久，马车翻入水中，命便丢了。
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韩非还是消沉了几日。
曦和被灼华牵着走在街上。她的心情很好，昨日红莲送了她一套新的裙装。虽然，还是粉色。但新裙子上身，人的心情总会变好，她特地叫灼华带着她上街玩耍。街上人来人往，灼华不得不小心翼翼看顾着她，免得走丢。
她咬着嘴里的果子，遥遥望着那座绮丽精致的楼阁。灼华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是什么毛病，总喜欢往雀阁那儿看，真能看到美人不成？”
她还真看到了美人。
一个蓝发白衣的美人。
她装作不在意地样子继续走，指了指身边的糕饼铺：“我想吃他家的饼，帮我去买，好不好？”人很多，曦和垂着头，脚尖在地上划着圈。灼华牵着她想往里走，曦和却停住了，她在门框后站定，不当着别人的路：“人太多，我不想进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好吗？没事的……”灼华思忖了片刻，点点头：“就站在门口，我能看见你。”说着，一步一回头地往里走。
等到她站定，却发现，早已没了曦和的影子。
她禁不住黑了黑脸：“这丫头……”
她未接近雀阁，一道黑影打了下来，她扬起笑脸：“我的新裙子好不好看？”说着，还提了提裙摆。白凤懒懒的瞧了一眼，不作任何的评论。一个奶娃娃，还好看？曦和读出了他眼中的含义。她知自己矮小，瞧不出半分好看来，但女孩儿爱美之心都有，便闷声道：“你莫这样看我，你知道么，我非哥很好看，莲姐也好看，庄叔也好看，我同他们在一块儿久了，自然也会很好看。”
“嗤……”白凤禁不住，露出一个短暂的笑。虽然，带着嘲讽，虽然，真的很短。但只一瞬，便能惊艳时光。星划过夜空，大抵不过这样的绚丽。
白凤眯眼端详了一下她，发觉她虽在刻意哄他高兴，眼神却仍旧飘忽，同以前一样，想到面对一千个人她能有一千种脸色，觉得更加没意思了。他屈指弹了弹曦和的额头：”今天没黏着韩非？”曦和瞪大眼，好不无辜：”这话从何说起呀？为什么时候黏他了？”她对韩非太小心了！过于冷淡了怕他觉得寒心，过于热情了怕他觉得烦人，她如此谨慎，怎么会黏着呢？
白凤轻哼一声，看着倒有些别扭。
曦和伸出手，捏了捏白凤的手，觉得温暖后，便不想松开。她认真地思考了下不松手的后果，最终，恋恋不舍地撒手了。白凤发觉她的手一片冰冷，像是一块寒冰，以至于碰上他微凉的手，居然感受到了温暖的意味。他不喜这种冰寒，于是离曦和又远了远。似乎上次见曦和，她的体温还没有这么低。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曦和，想起墨鸦对他说的话。
“阴阳家的人，即使是小孩也不该小觑，他们对弟子的要求十分严苛，除却要极高的天赋之外，还需修炼者付出一些代价，每个人的代价不同，我看那小丫头也是，不对劲。”
曦和仍对他笑。白凤饶有兴致地偏头看她，他到想看看，她这张笑脸能撑多久。果不其然，没多久，曦和的脸就笑得僵硬了，她伸手，捏了捏脸颊，总算恢复过来了。她感慨道：”我发现每次遇上你的时候，总是以外的平静，要么逢凶化吉，要么风平浪静。”就不像望舒了，天天就知道惹事，韩非不愧叫韩非，就喜欢生非。
她话音未落，白凤轻松慵懒的神色登时消失殆尽，他一把将曦和拽到身后，厉声道：”出来！”回应他的，是一根根水针。白凤拎起曦和，将她抛了出去，自己移动身形，躲避飞来的针。
曦和被他摔得险些呕出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愣愣的看着白凤躲过攻击。而此时，水蛇缠上了她，她将水蛇冻住后粉碎，下一秒。筑起冰墙，挡住水箭。
居然能同时把水幻化成不同的形态，显然是一个纵水术出神入化的高手。
“和百越那人一伙儿的？”不对吧……曦和踌躇着，那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躲到哪里，攻击跟到哪里，白凤不得不来到她身前带着她躲。
“你护着她干嘛呢，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低沉醇厚的嗓音，他语气温和而带着丝丝暖意，好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在哄自己的宝贝孩子。
曦和心神一冽——这不是那天拦住她和望舒的人么？下一秒，白凤将她拎着，朝后退去。停下后，他立即挡在了曦和前面。
他望着来人，冷声道：”你呢，为了什么？韩非？四公子？还是……”他的话语梗在了喉咙里。曦和在白凤的身后，看不见，但白凤，却看得清清楚楚。
风轻轻拂过男子的斗篷，他掩藏在斗篷下的长发也露出了几缕——蓝紫色，瑰丽妖娆。
那人甚至还撩了撩兜帽，让白凤正好看见他的脸，下一秒，兜帽放下，白凤却晃了晃神。他条件反射地把曦和踹趴下，将她的头按在了泥土里，好不看见那该死的，极为相似的面孔。他不怎么想在这里看他们来一出感天动地的相认戏码。
那人生了一双曦和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烟光霁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