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燎燎之花 “好端端的 ...
-
“好端端的又被关起来，你到底在干嘛？”曦和抬眼审视了一下环境，低声埋怨道。望舒素来娇生惯养，又爱洁，在这里十分不适，他轻哼一声，嗓音上扬：“好歹也是一国公子，犯了错也不该这样对待，这姬无夜当真狂妄。”曦和瞟了他一眼，凉凉一笑。望舒头发都竖起来了：“你这……”
“死丫头。”望舒也骂不出什么更脏的话。每每曦和惹他生气，他除了骂她死丫头，什么都不会，曦和早就免疫了。更难听的她都听过，还怕望舒这声死丫头？
韩非轻咳一声，他拍了拍曦和的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便扯开话题，道：“这段时间，你就先和红莲住，等我出去了再接你，啊。”曦和耸耸肩，一双眼微微眯起，带了些讥讽的意味：“何必多吩咐，你不在，府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倒不如陪陪莲姐……您贵人事多，惹的事也不少，早该习惯了。”韩非抿了抿唇，屈指弹了弹她的脑袋：“你看看你，益发没大没小……”
曦和一抿唇，又不说话了。她方才说的是实话。韩非其人，看着不着调，可却把所有事情都牢牢抓在手里，好像没什么能难得住他。开始曦和还会为他的处境担心，担心他被夜幕的人盯上，担心他惹韩王生气，给自己找麻烦。可渐渐地，她就发现了——不管惹出什么事，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是以曦和也不急了。
曦和指尖银光流转，她的神色十分专注，眼眸灿若星辰，盈着笑意。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手中，多了一束冰莲花。她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满意地笑了。望舒冷嗤一声：“居然把阴阳术用在这上面，呵……”摆弄着那束冰莲花，曦和满脑子想着的，都是红莲，想着把这术冰莲花送给她，哄她高兴，是以她并不去理会望舒的话。韩非轻轻摆弄了一下莲花瓣，带着些许幽怨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也不见你用阴阳术哄我开心。”可说到最后，他又笑起来了。
那一笑啊，世界都明亮了。如晚霞般绚烂瑰丽。望舒望着，有些痴了。望舒同曦和一样，喜爱美好漂亮的事物。甚至那种想要把美好珍藏的心，比曦和更甚。他六岁的时候，师父曾送给他一块雕琢精细，触手温润的暖玉，他十分喜爱，却很少佩戴在身上，他将他所珍爱的暖玉小心收起，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看见韩非，也有这样一种心情。
这时候，他理解了曦和的心情。因为太美好，所以小心翼翼，因为太过珍视，所以要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不让任何人觊觎。
望舒隐隐发笑。他对韩非的感情很矛盾——既觉得他很美好，想要珍视，又因为他是曦和最珍视的人，而想要摧毁。他十分讨厌曦和在乎除他以外的人，虽然，曦和在乎望舒，是因为讨厌他。可他还是很不高兴。但他仍装作什么也不在意的模样，秘密就是秘密。
曦和抬眸，眸光偏转，瞥他一眼，淡淡道：“非哥你身边自有人哄你高兴。”
“比如？”
“庄叔。”曦和笑了，笑容中充斥着恶意，如同一个小恶魔，恐吓着一个尚不懂事的孩童。韩非神色登时变得复杂起来了，他拧拧眉，露出一个笑不像笑，哭又不像哭的神情来。曦和假装没看见，越说越兴奋：“你每次见到庄叔都很高兴，我知道你喜欢庄叔吓唬你，也喜欢庄叔欺负你……”她话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慢慢吞吞地转过身，一动不动地仰头望着那人，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庄叔”。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她一把扑到卫庄脚下，扯住他的衣摆不放。卫庄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一脚把她踹开后走到望舒面前。望舒心神领会，嘟嘟囔囔地站起身，把位子让给他。
“你们怎么进来的？”韩非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毕竟，他们俩要对付那些士兵，绰绰有余，可他得找个理由把二人支开。曦和与望舒不约而同地，身子一僵。曦和有些尴尬地别开眼，望舒慢慢地垂下头，把玩着袖子，嘟着嘴开始碎碎念。韩非指了指外面：“冻住的给我解开，掉下去的给我捞上来。”
转瞬间，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韩非有些无奈地扶额——这下手也太粗糙了，都不知道掩盖一下迹象么。卫庄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音调缓慢，上下起伏十分明显：“呵，阴阳家的人……”韩非冲他微微摇头，嘴角的笑容丝毫未褪：“这也是他们的好处，他们还小，阴阳家那些事儿总没有沾上。”卫庄冷冷扫视了他一眼，嗤笑：“妇人之仁。”韩非恍若未闻，他只遥遥望着窗外，微笑着，喃喃道：“以后的路，得他们走……”他的嗓音依旧温和，却被淡淡的怅然包裹着，他素来爱笑，此时也不例外，可那笑容恰似烟云将蓝山笼在其中，朦朦胧胧，叫人瞧不真切，却莫名地凉了心。卫庄眼神微动，眼皮掀了掀，嘴唇动了动，眸底万古不化的寒冰好似也融了些许，他想说什么，但他最终抿了唇，也同韩非一道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以后的路，得他们走，得他们自己走。
红莲对那束冰莲花简直可以说是爱不释手，只是触手冰寒，只可用手拨弄，不能拿起。“这是哪儿来的？”一双美眸映着夜晚的星光，星空也难及她眸中光华璀璨。曦和垂下头，思索了片刻，道：“是师父教的。”
“师父？”红莲收回手，转而搭着曦和的肩膀。曦和每每望见红莲便觉高兴，不论开心，还是不开心，只要看她一眼，所有的柔情，满了溢了总不够，只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月儿也摘了送她。她未行万里路，自然也未见过那山河的波澜壮阔，更不曾见过山花的旖旎妖冶，可她想，山河那样高远，山花那样娇娆，也难及面前少女的风姿。
因而她眉眼柔和，一张脸变得温润恬淡起来：“我小的时候她就教我武功了，不过，她现在已经去世了。”她的嗓音也是温润的，却不带任何的情感，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红莲双眸又明亮了些许：“那你也会武功咯？”曦和知晓她喜爱学武，每日给她上课的师傅教完后，她都要苦练许久。
教红莲武功的，是一名在韩宫待了好些年月的，上了年纪的宫女，会些武功。但，也只是会些而已。
她冷眼观着，觉得这师傅并不那么好，至少，与卫庄比是差远了，即使红莲每天苦练，武功还是未有什么杀伤力。可她对红莲是真的好，红莲也很喜欢她，曦和也不愿多说什么扫红莲的兴。
她抽搐了片刻，委婉道：“莲姐，你天赋很不错，倘或指导得当，会有一番成就的。”可红莲只是点了点她的额头，半是好笑半是喜爱道：“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是没懂啊……曦和有些沮丧的低下头——殊不知不是红莲不够聪慧，只是她说话忒模糊，不长心眼。她知道自己嘴笨，却始终不能学学韩非，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卫庄说话太毒太精辟，她没那个自保的实力，不敢轻易说出来找死。可是一个小孩子的话谁愿意认真看。曦和觉得，自己是要忧伤的。
“莲姐，你想和我比试比试吗？”曦和用自己不大灵光的脑子思索了一下，又换了一种说法。
红莲忍俊不禁：“你都够不着我，怎么跟我打？”
曦和：“……”她一张小脸气得通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偏偏对方是红莲，换做别人，她早就把对方冻住了。因此，她只敢小声地辩解：“我会长高的，我还小。”红莲遂笑了，一双眼弯弯的，像月牙儿一般，亮晶晶的，好看得要命：“会的。”曦和的火气瞬间就没了，她闷声道：“莲姐你打不打？我们比比谁的师父教的更好嘛……”
曦和到最后，语气已经带了些许撒娇的意味在里面了。红莲思忖了片刻，便着人拿了两柄木剑来。曦和虽有些郁闷，但不可否认，她还是高兴的——红莲这样担心伤到她，她很高兴。
曦和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趁着红莲不注意，悄悄比了比她们两人的身高——红莲的身材算是比较高挑的，曦和蹬着俩短腿，真的连够都够不着她。但阴阳家人总能弥补自身缺陷的，不是吗？身高怎么会是问题。
正在曦和发愣之际，红莲发出一声娇喝：“认真点啊！”说罢，长剑一挥，朝着曦和劈去。曦和身子一弯，轻轻松松地躲过。冰丝将她托起，顿时，她就和红莲到了同一个高度了。她冲着红莲眨眨眼，红莲一愣，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招。
曦和手腕一翻，原本气势汹汹的剑登时调转了个头，朝着红莲击去。红莲侧身堪堪躲过。曦和却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剑柄在指尖轻转，原本已经快飞出去的剑登时被她紧紧握在手上，她脚尖一蹬，借着冰丝给的力如离了弦的弓箭一般飞出，剑尖直指红莲面门，红莲反应速度很快，身子微微后仰，同时，反手挥剑，打开了曦和的剑。可那剑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飞出去，反而转了个身，又回到了曦和的手上。
曦和除却用冰丝悬浮，拉平了她和红莲的身高差距外，便没怎么使用阴阳术。阴阳术伤害力较大，她不愿意让红莲遭受那样的风险。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她就来到了红莲身后。她将木剑一翻，剑柄轻轻在红莲脖颈后一划，红莲微微偏过头，手肘后击，曦和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翻身而起，木剑脱手，拍在红莲背后，红莲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再回过神来时，曦和正站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笑呢。
红莲鼓鼓嘴，将剑丢在一边。曦和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现在的师父待我素来严厉，我若不小心，总得挨上两下。”红莲拉着她坐下了口气：“你师父肯定很厉害，他是谁啊？”曦和暗自苦笑，当然很厉害，而且是非常厉害。她眨眨眼，飞快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是非哥给找的。”红莲轻哼一声：“有这么多厉害的朋友，居然不……”说到这里，她猛地一顿，在脑海中飞速的搜寻着某段记忆，最终，定格在通往韩非被关押处的木桥上。难道是他……想到这里，她的脸颊飞速地染上了红晕，一双眼亮晶晶的，闪动着兴奋的光，看着又娇又俏，可爱极了。
曦和皱了皱眉，端详了一会儿红莲的神情，狐疑道：“莲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神色是如此的……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红莲急忙回过神，连连摇头：“没什么，大人的事情小孩不懂……”曦和干笑两声，暗自腹诽道，我懂得难道不比你多？况且红莲还只是少女，不是大人。但她可不敢这么和红莲说，小公主有脾气了可是很难哄的。
而这时，和谐的氛围被打破了。
“红莲公主啊……”妩媚动人的嗓音，把人骨头都听酥了。曦和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心下一惊——这女人……红莲的神色当即变得不耐烦起来，她头一扬，嘴一嘟，不高兴三个字都写在脸上了：“明珠夫人。”
好耳熟的名字……曦和不动声色，往红莲身前挪了挪。明珠夫人起先是冲着红莲笑，慢慢的，她的目光移到了曦和的身上。她的笑容虽美，但曦和不喜欢。就像毒·药攀在红花之上，只可远观，可舔一口，就足以致命。
她走到曦和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曦和不知为何，心中惶恐开始生长蔓延，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明珠夫人伸出细腻洁白的玉手，指甲上的蔻丹艳丽得刺眼，她指尖轻轻划过曦和的脸颊，笑得温柔：“好可爱的孩子，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这样得公主的心？”她发上的明珠一晃一晃的，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旖旎的残痕。曦和眼前发黑。她强压下心中的不适，敛下眉眼，故作一副羞怯认生的模样。小心翼翼道：“明珠夫人好。”于是美人的笑益发明丽了，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曦和的面颊，嗓音是极致的柔和妖娆：“听话的孩子。”
红莲见状，对明珠夫人的不喜又多了些许。她将曦和拽到身后，冷哼一声：“本公主爱和谁玩就和谁玩，和你有什么关系？”明珠夫人笑容不减：“是，没人能管我们的红莲殿下。”曦和的目光蓦地变了。她的眼底的光格外冰冷——她曾听韩非讲过，姬无夜手下有四凶将，其中有一位，就在韩王的后宫中。碧海潮女妖。她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这个名字。心底具是惊涛骇浪。
这韩国，真是什么人都有。
曦和心底暗自腹诽，可奇怪的是，明明韩国内部有这么多能人异士，韩国却还是最弱的一个。没准儿哪一日，就会在群雄中被淘汰。
望着那远去的艳影，曦和内心风浪不减。红莲敲了敲她的脑袋：“想什么呢？”曦和连忙回神，微笑道；“那位夫人模样可真好……”她思索了一番，见红莲有些不悦了，又匆忙补上一句：“可是在我眼里，还是莲姐最好看了，莲姐的九哥哥很好看，她现在也好看，以后定然更好看。”
这话成功地取悦了红莲。她亲昵地捏了捏曦和的脸颊，嘴上却嗔道：“肯定是九哥把你教坏了，回去我要好好说他。”
曦和强迫自己先放一放刚才的事情，认真陪红莲练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燎燎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