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哥哥，望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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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和只觉眉心处凉凉的，那凉意慢慢悠悠，从眉心蔓延，最后，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觉得自己不该怕冷的。她轻轻握住了白凤的手。
白凤眉头一紧，飞快地把她推开。右手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左手手指轻轻擦过右手背——一片冰凉平滑，如同在抚摩着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曦和仰起脸，望着他，微微笑了，带着些许寡淡的凉意，又透着温和稚嫩：“那么在意干嘛，你要真想杀我，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白凤左手微微发力，，覆在手背上的渐渐碎裂，最后，彻底变成了冰碴儿，稀稀拉拉地落在曦和的被子上。白凤直起身子，走到窗前。皎皎月光柔柔懒懒地洒了他一身，他整个人好似也在发光，蓝眸倒映着清光，眉眼秀逸，带着锋芒，又带着少年的青涩。但曦和也仅仅只看了一小会儿，便裹了披风，朝着门外走去。
白凤倚在窗口，望向曦和的目光也和月光一样，平和，却泛着冷意。像天上的月儿一样呢，美好，却遥远得让人望而却步。曦和微笑起来，软软的笑容在小脸上漾开，也有几分可爱的意味来了：“那就看看吧。”她快步出了门。
“轰隆”
门瞬间被绞成了碎片。三人朝门口望去，只见曦和正直挺挺地镶在门框内，幽蓝的眼眸泛着寒意，诡谲的冰蓝色光芒在眸中若隐若现，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望舒见怪不怪的样子，依旧气定神闲地吃着糕点。曦和眼前一花，锋锐的寒气席卷而来，那些碎片直直地朝着她的面门扑来。她抬手挡在面前，风雪骤然间掀起，大部分碎块悉数散开，但还是有几块打在了她的脸上。其中，最大的一块，打在了额头上。她脑袋一昏，紧接着，额头处便传来一阵疼痛。她却故作淡定——好容易撑起来的气场，能这样灭了吗？
房间风雪呼啸着，望舒也坐不住了，他被冻得瑟瑟发抖，雪一直往眼睛里钻，风飒飒地吹着，似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划在人的肌肤上。韩非掩住脸，他的衣裳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刺耳的寒风交织在一起。卫庄微微眯起眼，但他只是微微抬手挡在身前，并未阻止。人在愤怒的时候往往会伴有很强大的爆发力，饶是望舒，也有些怯了，他有些吃力地伸出手，四道水柱疯狂地朝着曦和扑去，可还未接近曦和一丈之内，就散了架，望舒额头青筋暴起，险些一口气没咽下去，他原本有些苍白的小脸染上了丝丝红晕——被气得：“你你你！”被他控诉的卫庄只望着他，唇角一勾。望舒打了个冷战，遂不敢还手了。可曦和似乎还嫌不够。很快，他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原地。雪，冰在空气中飞舞着，曦和本人也看不清前方。她只淡淡的注视着屋内。忽然，脖颈后一凉，她眼中的风暴终于略略平息了些许。风雪也小了。
“适可而止。”
卫庄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的声音很轻，好似要湮灭在这场风雪中。曦和望见韩非身上沾满了雪，乌发也染了白色，终是不忍地低下了头。
一切归于平静。
曦和猛地抬起眼，瞪了一眼望舒，又恶狠狠地剜了韩非一眼，身子一低，从鲨齿下钻过去了。卫庄扫视了一眼望舒，手腕一翻，剑已然翻了个身，直指望舒面门。幸而他并无杀意，因此望舒才能躲过。再抬眼看时，身边已然多了一柄剑。剑深深没入地面，这力道，贯穿一个身娇体贵的小男孩毫无压力。他腿一软，“咚”地一声，坐在了地上。
望舒的神情有些扭曲，他“噌”地一声，从地上蹿起，身子气得发抖，他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曦和，又指了指韩非卫庄，嗓音有些尖锐：“都是你们惯的！”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无人责怪，还不许他还手。曦和以前是个能伸能缩的，打掉了牙血往肚子里吞，而现在呢，就因为韩非同他坐在一块儿吃点心就发脾气大闹，明显就是被纵容坏了。
韩非反而笑了，他掸了掸身上的雪，走到曦和身边，将她拢到怀里，冲着望舒一挑眉，意思不言而喻——我惯的，怎么样？望舒凝望着韩非的面庞，不觉有些痴。他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眸，流淌着淡淡的旖旎之色，只需瞧人一眼，便把人的心魂都夺去了，眉目含情，皆是光风霁月都难以比拟的绝代。他的紫袍在暖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更加绮丽，望舒恍恍惚惚间想到了骊山日暮时分的火烧云，热热烈烈，暖洋洋的烧了半边天，雪色的云朵也染上了淡淡的橙色，一簇又一簇，绚烂妖媚得花了人的眼。他望向曦和的目光是道不尽的温和溺爱，好似怎么疼也疼不够，纵容多少也不嫌多一般。
如此的……让人憎恨。
曦和看着望舒已经痴了的模样，忽的发出一声冷笑：“我以为他们不会舍得罚你。”
望舒身子一顿，原本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重又涌上心头了。他的目光在曦和的身上驻留了许久许久，才缓缓道：“长进了。”曦和歪了歪脑袋，冲着他，恰如入了石子的水面，道道涟漪缓缓悠悠地晕开，温温润润，不带任何的锋芒，她望向卫庄，卫庄冲她微微颔首。她转过身，走了出去，望舒一言不发地跟上。
二人刚寻了一处空地，曦和便猛地转过身，冰丝自袖口飞出，划破空气，朝着望舒的肩膀刺去。望侧身一躲，水柱自地而生，曦和忙纵身一跃，与望舒拉开了距离，冰蓝色的光骤然间迸出，望舒手势飞快地变换着，一道水流飞快地拦在身前，如龙卷风一般扭卷着身子，将一柄柄冰箭悉数打碎。
曦和脚尖一点，借着浮起的冰丝跃到树梢上。望舒折身后仰，堪堪躲过飞来的冰针。这冰针还未到细如发丝的地步，却也不错了，看来，经过这段时间，曦和也长进了不少。对阴阳术的控制力变强了。
他也毫不示弱，水柱环绕在他的身边将他托起。飞快的拉近了他和曦和之间的距离，水凝结成镖，直击曦和面门，曦和飞快仰倒，借着树枝的弹力飞身跃到了望舒的身后，手肘一沉，狠狠地击在望舒的后背。望舒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摔倒，他只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拍出来了。他强忍着疼痛，一个旋身，想将曦和撂倒。曦和早有察觉一般，侧身轻轻一避，俯下腰身，一把抓住望舒的腰，飞速直起身，将望舒往地下一摔。尘土飞扬，二人皆吃了不少土。
细如蚕丝的水流蹿向曦和的百会穴。曦和连忙俯下身躲开，却也显得狼狈了些。巨大的冰锥拔地而起，望舒惊呼一声，人已是被夹在冰锥间了。尖刺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清冷诡异，幽幽寒光倒映在望舒明澈干净的眸中，显得更加清丽明朗了。他的脖颈处一片冰凉。他攥了攥袖子——袖口也是冰凉的，冷意刺入骨髓，疼到了心里。
淡蓝色的光芒自手心而起，如火星一般朝着四面八方炸开，看似尖锐可怖的冰锥顿时碎裂，散了一地。
水交织而形成的网自天而来，无处可逃。
曦和并不着急，她单手高高地举起，在空中凌空一抓，那水网登时凝结成了冰，很快便碎成了冰碴。她脚跟微微发力，人已是凌空翻了个身。
“铿锵”
冰箭与水箭贯穿对方，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两道流光分别擦过曦和望舒二人的面庞。望舒轻轻掩住脸，抬眼望向曦和。只见后者也是一般。兄妹俩长相本就相似，许多神情动作也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同样的动作，就像是在照镜子。
曦和捻了捻发丝，走到望舒身边，细细端详着望舒飞扬的眉眼。他们虽是长得相似，仔细看却有些不同。曦和五官偏向温润柔和，而望舒，则是偏向明艳娇媚。这样的美感本来不该出现在一个男孩子身上，可望舒却实实在在是这样的。小时候就常常被认作小姑娘。长大后倒好些了。
她轻轻靠向望舒的面庞，轻轻柔柔的语调伴随着残余的寒风吹入望舒的耳畔。
他嘴唇抖动着，似乎是在害怕什么，又似乎是在为什么而愉悦，但又好像都不是。她说，离他远一点。
他缄默不言，良久，才露出一个笑来，喃喃道：“你在，嫉妒…还是在害怕失去呢……”曦和，你也有这时候。从前，在阴阳家，曦和从不会露出这样的感情。她对于那里的一切都很冷淡，看到长辈们极尽地溺爱望舒，将她忽视，她也不在意。方才她掀翻门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她不仅仅是在愤怒，更多的，是在……恐惧。
他在害怕。她害怕阴阳家会迫不及待地对韩非出手。可事实上，他是背着他们跑来的。
“曦和，谁是你哥哥？”他的嗓音依旧是嚣张跋扈的，像极了当时那个躲在长辈羽翼下的孩子。曦和垂头，笑出了声，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她很少笑得这么开心，或许说，她几乎不笑，只是到了韩国，她的微笑多起来了。
“你放弃我的时候，我也不要你了，哥…哥……”
望舒如遭雷击，他错愕地站在原地。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眸。飞花烂漫，微风清朗，带来了女童稚嫩沙哑的哭声。
她撕心裂肺地哭呀，喊呀，喊到声音都变得嘶哑。她在喊什么呢……望舒有些迷茫地想着。
哦，对了，他想起来了。
她在喊，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救我——哥哥！”他感觉到背后一热——女童的血溅在了他的身上。
“哥哥，你救我！”最后，声音划破长空，凄厉，却不带任何的哀求了。
他没有回头，他也很害怕，他踉踉跄跄地朝前跑，荆棘刮破了他的脸颊，他的头发也被扯了几缕，可他感觉不到疼痛，拼命地，拼命地朝前跑。生死之间，往日所有的软语亲昵统统化成了飞灰。
那时，他只是他，不再是哥哥，不再是那个小女孩可以依赖的人了。
那个娇憨天真的小姑娘死在了黑暗与绝望中。
望舒的妹妹死在了那片荆棘丛中，曦和的哥哥不知去了哪里。
望舒放弃了妹妹，曦和也不再想要哥哥。
哥哥和妹妹在妹妹和哥哥的眼里湮灭了。从此，他们只有自己。
曦和转身离去。望舒浑身如失了支撑一般，猛地倒在地上。他很爱干净，可泥土溅在了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没有反应。
曦和在房门口站了许久。她伸出手，扶住了门框。睫毛扎进眼里，疼得厉害。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站直了身体，将睫毛轻轻挑出。可是痛感却好似没有褪去，她的眼睛依旧很烫，很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起来。
“笑什么？”清泠的声线如泉水涓涓，流入耳畔。曦和走进去，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问：“怎么样？”没想到，他还真看完了她和望舒打架的过程。白凤只是有些好奇。上次看他们兄妹打架，这两人直接是上手的，这次倒是实打实的阴阳术。只是曦和体格比她哥哥好，望舒不免要吃亏。
他还未发话，一阵敲门声响起。
“曦曦，睡了吗？”是韩非。
曦和连忙扭过头去看白凤，可原地已没了人影。她长舒一口气。感叹不愧是以速度见长的。或许她也应该试试练练速度？
“曦和？”韩非见无人应答，又敲了两敲。曦和还想着望舒和韩非的事，遂有些不高兴了，躺下身，闭上了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都快睡着了，门突然被推开了。她只觉额头一凉。温柔触感传来。头有些痛，但来人分明已经很小心的控制力道了。她只觉困得厉害。身边暖洋洋的，让她禁不住沉溺在其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不清地唤了一声“非哥”。
那人动作顿了顿，伸手，阖上曦和的双目，嗓音温柔得好似春风，沉稳，蓄满了暖意：“没事，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哥哥，望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