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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一幕 一梦到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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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众鬼还在适应这个新环境,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猫叫。
叶逢灯低头一看,自己脚边正窝着一只黑猫,时不时伸出舌头来舔舔自己的前腿。
可能是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注视,黑猫抖了一抖,站起来,仰头看着叶逢灯。
一人一猫在大街上久久对视。
黑猫的两只眼睛都猩红猩红的,瞳仁如同一条竖立的黑线,脖子上套着一个暗红色的项圈。
叶逢灯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青萍花指着猫说:“师父,它是被解依的魂魄不小心带进来的吧,这品种不像是这个时期能有的。”
叶逢灯奇道:“你对猫有研究?”
青萍花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了一个APP:“师父看,这是个云养猫的游戏,我家这只叫萍萍,可爱吧!”
叶逢灯:“是地府平时发的补贴不够多?你连只猫都养不起了?”
“师父啊你是不知道,来地府的那些猫的魂魄全都赶着投胎去了,没有一个想留下来的,我就是想养也没有资源啊。哎!萍萍你怎么不动了?!”青萍花突然大惊失色。
黄昏昏提醒他:“现在是宋朝呢,没有无线网。”
“哦哦。”青萍花放心了。
“喵。”
叶逢灯脚边的猫又叫了一声,似乎是不满意身边的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心头一动,蹲下身将黑猫抱了起来:“既然和你有缘,那就一起吧。”
“喵。”黑猫眯起眼睛,叫声甚是愉快,在叶逢灯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蜷着。
一行鬼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索性就在原地站着。
青萍花伸手碰了碰旁边经过的路人,没想到摸了个空:“难道这里也是相当于平行空间的地方?”
黄昏昏说:“恐怕只是让我们旁观。”
叶逢灯眼神向街边一处地方指了指:“你们看。”
上元节,街两旁房屋檐下都挂着各式各样喜庆艳丽的彩灯,金陵的大道两边不乏一些做生意的小摊贩。
只见街道靠进路口的角落,一名年约二十六七的、衣着单薄的女子身前铺着的布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身旁,两名年纪不满十岁的少男少女乖巧地坐在板凳上。他们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同金陵城街道上披着厚厚披风的达官显贵格格不入。
少年双臂紧紧环着少女,睁着一双大眼镜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仔细看去,少年少女长得倒是十分相似。
黄昏昏诧异:“这小男孩儿不会就是解依吧?”
“十有八-九。”叶逢灯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顺着猫后背的毛:黑猫舒服地抖了抖耳朵。
“娘。”少女扯了扯女子的裙摆,“在这里真的能见到爹吗?”
女子弯下腰摸了摸女孩的头:“娘也不知道,娘只知道,这里是离你爹最近的地方了。”
少女有点沮丧,低下头说:“我还一次都没见过爹爹呢,每年过年都是三个人,房子里冷冷清清的。”
女子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小时乖,爹爹只是太忙了,事务繁多,等他清闲了,会来看我们的。”
坐在板凳上的少年不满说:“他要是想来看我们早来了,恐怕是升官发财,把我们忘了吧。”
“解依!”女子有些生气,“再胡说你就给我滚回家去!”
少年冷笑一声:“我记得几年前那个人还会寄钱寄东西来的,最近几年可是越来越少,今年更是分毫都没有,要不是做点小玩意出来偷偷卖钱,我们一家都要饿死了。真不知道你还想着他什么。”
“解依!”女子猛地扬起了手,作势就要扇下来,少年不闪不避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娘!我是为你好啊!”解依一脸愤懑。
他怀中的解时吓得几乎把脑袋都缩进了衣领。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照着三人的灯光。
原来是一名衣着富贵的年轻男子,手里拿了盏花灯正细细打量。
这年轻男子打扮的油头粉面的,颧骨高高突起,十分嚣张地指着自己手中的花灯说:“你们这玩意儿都破了还好意思拿出来卖?”
女子慌忙看向他:“破了?不可能吧,我都是一盏一盏仔仔细细检查过的。”
那男子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见对方容貌身段俱佳,除了穿得有些寒酸外,没有一点比京都的小姐们差的,心里立刻起了无数弯弯道道,眼珠一转,将手中花灯那处破口指给她看:“喏,你看看,是不是破了?”
解罗衣怎么可能没发现他不怀好意,但两个孩子还在身边,她只能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给您换一个。”
那男子却避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调笑道:“这倒不必,本公子有个更好的主意,只要你跟本公子风流一夜,本公子就把你这摊位上所有的灯都买下来,如何?”
话刚说完,一颗石子就朝着他眼睛飞过来。
“哎呦!”那男子惨叫一声,手中的花灯掉落在地。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摸了摸,放到眼前一看,已是满手的血。
“不要脸!龌龊!下流!无耻!”解依不知什么时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攒着几枚石子,一脸愤怒地看着他,还准备再狠狠砸他几下。
那男子瞪圆了眼,指着解依骂道:“小杂种,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金陵城中还没人敢砸我!今儿个我非得剥你一层皮不可!”
说完,他一招手,身后跟着的几名家丁打扮的仆从立刻踢翻了女人面前摆的灯,两家丁一左一右冲到解依身边擒住了他的手臂。
男子迈步走到他面前,冲他身上唾了一口:“小杂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妄图谋杀本公子!你们,把他拖到官府去,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官府的板子硬!”
“阿依!”解罗衣抓着家丁的袖子,神情悲怆。
她深知城里这些王孙公子们的脾性,连忙跪了下来,扯着男子的衣摆道:“公子,求求您放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您!”
一旁的解时被这场面一吓,骤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娘,你起来!”解依扭动着双手,想要挣脱禁锢住自己手臂的那些人。
那男子冷冷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手指不住摩搓着下巴上的胡茬:“现在知道求本公子了?哼!”他一脚踹在解罗衣的胸口,“晚了!”他一指解依,“带走!”
解罗衣身体本就虚弱,被他这一踢,立刻有血流出了嘴角。
“娘!”解依急了,整个人跳起来就向那男子扑去。
男子没料到他还这么能耐,差点被吓得倒在地上,缓过来后发狠道:“你们都没吃饱饭啊,连小孩都抓不住!妈的吓死我了,你们给我把他的手折了!我看你还狠不狠地起来!”
解时在一旁边哭边喊:“哥哥,哥哥!”
抓着解依的家丁领命,一只手抓紧了解依的手肘,另一只手将他的小臂用力向外掰。
少年的身子骨本就瘦弱,家丁没费多少力,就听得“咔”一声,他两只手的小臂便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弯度。
解依咬紧了牙关,血从他的嘴角留下——他竟是把嘴咬破了。剧烈的疼痛逼得他双腿一软,若不是被人提着,恐怕便要跪倒在地了。
“哥哥!”解时迈着腿就往家丁身上扑。
男子嗤笑一声,单手就提起了解时:“这小姑娘倒也生的不错。”
解依嘴里挤出几个字:“混、蛋,住、手!”
男子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住手?哈哈哈,真好笑!爷偏不!把这对母女也给我抓起来带走!”
青萍花已经在平行空间中不知道揍了这个男人多少回了。
“我本来觉得解依已经够丧心病狂的了,没想到这个男的才真的是人神共愤!不管解依成鬼之后做了什么,但他现在只是个小孩啊!”
黄昏昏一脸高深莫测:“凡事有因必有果。”
青萍花怒道:“师父,为什么这世上总有人愿作恶人呢?为什么这一切都不能改变呢?”
叶逢灯沉声说:“小青,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鬼,是没有资格教人怎么做人的。”
他随即用手轻轻捏了捏黑猫的脖子。
怀中眯着的黑猫立刻轻轻叫了一声,晃晃头,前腿竟然向他的肩膀上爬去,头凑到他脖子边,伸出舌头在他的耳后舔了舔。
叶逢灯浑身一抖,拍拍它的背:“别闹。”
黑猫又愉悦地叫了两声,重新窝回了他的怀中。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又是一变。
这回,众人来到了仿佛是府衙大牢一样的地方。再一凝神,那在牢房中躺着的奄奄一息的少年不是解依又是谁?
少年穿着囚服,双手双脚都扣上了镣铐,浑身满是伤痕血污。
脚步声在走道中回响,一名衣着繁复妆容艳丽的女子缓缓走到牢外,她身后跟着之前在大街上叫嚣的那名公子哥。
狱卒恭恭敬敬地把关着解依的牢房门打开。
那女子抬手挥了挥,很快有两人从她身后走出,将躺在地上的解依架起。
女子走到少年身前,伸手锢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少年的脸颊上有一道长而狰狞的鞭痕。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咳出一口血,翻了个白眼。
女子不急不恼,徐徐说:“我可是早就听说你了,解罗衣那个贱人的孽种。”
少年身形一颤,狠狠瞪向她。
女子见了这一瞪,心情却愈发愉悦起来:“啊,我忘了,你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刘郎吧?哦,刘郎……就是你爹呀。”
黄昏昏听她这么一说,终于明白这衣着华贵的女子是谁了:“不是吧……那个夏冬芝……原来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