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阴曹地府》苏怎

12、第一幕 一梦到元宵

　　陈韵吓得屏住了呼吸。

　　很快，有人推门进来。

　　曾梨靠在墙上，半闭着双眼，连动一动手指头都十分困难，但她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绝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件事。

　　突然，卫生间里响起一声微弱的啼哭。
　　陈韵心里一跳，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生命，又看看曾梨。

　　曾梨下半身流出的血淌在地上，同卫生间地砖上的水和脏东西混在一起。

　　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卫生间里还在聊天的女生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有人问。
　　“不……不会闹鬼了吧？”
　　“别说了，我们快走吧。”

　　靠着墙的曾梨突然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就去捂婴儿的嘴。

　　小婴儿的脸才不过巴掌大，曾梨一只手就将他的口鼻全都捂得死死地。

　　陈韵看着她，想让她挪开手，急忙小声说：“你不能这样，他会憋死的，而且新生儿需要排出肺部的空气，快松手！”

　　曾梨内心无比恐惧：“我松手了，别人就会知道的！”
　　陈韵气地想甩她一巴掌：“别人的眼光重要，还是你孩子的命重要！”

　　此时的曾梨却仿佛魔怔了一般，她手下婴儿的脸已经憋得青紫，身体一颤一颤的。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孩子？对，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对不起，对不起。”
　　陈韵：“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曾梨的眼睛在卫生间四处无助地打转，突然，她瞄到了角落里的那把剪刀，伸手就捡了过来，握着剪刀柄，松开捂着婴儿的手，疯了似的就要把剪刀往婴儿喉咙里戳。

　　陈韵被她的举动吓了一条，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再也不顾得卫生间外的人，大声喊：“曾梨，你这一剪刀要是刺下去，就是谋杀！”

　　曾梨似乎也被她这一喊惊醒了，手中的剪刀骤然落地。
　　然而这一切对于婴儿来说却已经迟了，当她抱起这个小生命，怀中的小东西却是一动不动，没了生气。

　　曾梨愣住了。
　　“阿韵，我、我是杀人了吗？！不……他还这么小，我怎么能算杀人呢，我……”她抓着婴儿就想把他往厕所的下水道中塞，“就这样，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这样就好。”

　　“你说什么？”陈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样就好？曾梨，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梨原本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似哭非哭地看着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惨然一笑，“我的人生，早就已经毁地彻彻底底一干二净了。”

　　陈韵指着那个婴儿：“那他呢？你不仅毁了你自己，你还毁了他啊曾梨！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曾梨将头靠在墙上，说话的声音很轻：“刚开始怀上这个孩子，我有多高兴啊，迫不及待地就想让他知道，他却说、他说……他要我打掉他！我那时还不他会这么绝情，心里想着，等孩子大一点了，他就肯定会接受他的。”

　　陈韵打断她：“可那王八蛋已经结婚了，你是小三。”

　　曾梨自顾自说：“等到五个多月的时候，我同他说，他刚刚还笑得那么温柔，转眼间就像变了个人……他把我赶出他家，我、我身上没有多少钱，只能找间出租屋，不敢来学校，每天只吃一点点……我害怕了，孩子这么大了，已经、已经是条生命了啊，吃药也没用了，我、我想过自杀，但是……但是我、我又不想让我爸妈知道……我怕他们也嫌弃我……”

　　陈韵只觉得心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逢灯早就进入了平行空间，正靠在女卫生间外面的走廊上。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黄大人。”
　　“叶大人，那鬼果真来了！正往你那边去。我让你徒弟照顾殿下，我现在跟着那小鬼，小心他的武器！”

　　叶逢灯应了一声，放下手机，刚一抬头，就见前方站了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少年，长发束在头顶，面容苍白，身形瘦弱，双手笼在袖子里，定定地看着自己。

　　过了几秒钟，黄昏昏才出现在走道上，一只手支在墙上，一只手扶着自己的腰：“哎嘛，要了鬼命了，跑得真快！”

　　那少年鬼看了一会儿叶逢灯，突然弯腰冲他行了一礼：“在下解依，得见鬼官大人，三生有幸。”他虽这样说，眼睛里却是冷冰冰的。

　　他抬手向边上的女厕所一指，说道：“在下今日想杀两个人。”

　　叶逢灯并不奇怪他能看见自己，毕竟手上拿着能杀鬼的武器，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悠悠说道：“今日两名鬼官在此，你觉得你杀得了吗？”

　　解依道：“自然是不想在大人这里白送了性命。”
　　叶逢灯：“那便不要动，随我们回地府。”

　　“回地府？”解依突然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吗？”

　　黄昏昏在后方升起了数道黄符，对叶逢灯喊：“叶大人，别听他废话，动手！”
　　话音一落，黄符便齐刷刷飞向解依的背后。

　　解依不愧是近乎千年的厉鬼，只是身形微动，便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符箓。

　　叶逢灯没有动，只是问：“夏冬芝是你杀的吧？”

　　解依：“她该死！还有里面躺着的这个——就算我不杀她，她这副样子也是没几天好活了，我早点杀了她，她就早点解脱呀。大人，你们做鬼官的都这么迂腐而不知变通吗？”

　　不等叶逢灯回答，他便继续说：“哈哈，我想起来了，你们一贯如此，善恶不分，是非不辨！”
　　叶逢灯面无表情，左手在空中自上而下一划，长弓寸愁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解依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好弓。”
　　叶逢灯：“多谢夸奖。”

　　解依回头看一眼还在拼命甩黄符的黄昏昏，心中无语，抬起右手就想先解决了他，哪知叶逢灯一箭射来，就擦着他的指尖而过，那一刻，他的魂魄之体仿佛也晃了一晃。

　　黄昏昏说道：“叶大人，还好这次你来了！”

　　叶逢灯道：“解依，再不收手，下次这箭可就不是只射你的手指了。”
　　解依轻蔑一笑：“魂飞魄散又有何惧，怕世人只愿长醉不愿醒。”

　　黄昏昏：不愧是古代的鬼，说话都这么文绉绉。

　　“大人，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解依歪头看向正举箭对着他的叶逢灯，“我杀得人，他们难道不该杀吗？说实话，第一个人……我其实想把她父母都杀了的。你们也看到了吧，那样的家庭，暴戾的父亲，懦弱的母亲，这种生活对于那个女孩来说就是折磨。”

　　叶逢灯纠正：“请不要把为了自己的快感而做出的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理直气壮。”

　　这个时候，一直紧闭的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
　　叶逢灯双眼立刻冷了下来。

　　解依笑道：“请不要这么紧张，我也是喜欢讲道理的鬼。”他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两名女生，指着曾梨说，“这个女的，行为不检，自私自利。另一个人，明知是错的，却还要出手帮忙，也是帮凶。”

　　叶逢灯说：“她们如果真杀了人，自然会有人界的规则来管，关你什么事？”

　　解依道：“假如她们缄默不言，不曾有旁人察觉呢？”
　　叶逢灯道：“人死之后，魂过奈何，生平种种，自有鬼官定夺，据其所犯罪恶，流放地狱。”

　　解依：“地狱？哈哈，像夏冬芝那样，被关个几年，然后又重新放出来吗？”
　　叶逢灯：“她被关了上百年，被锯了双腿，毁了皮肤，削了身骨，遍历酷刑，不够吗？”

　　解依断然道：“不够！魂飞魄散都便宜她了！大人，我再问你，假如地府鬼官犯了错，或有心包庇，又当如何？”
　　叶逢灯：“同理。”

　　解依：“好一个同理，我问你，谁来管，谁敢管？”
　　叶逢灯：“世间，总是睁眼的人比闭眼的多，说话的人比沉默的少。”
　　解依嘲讽一笑：“望大人日后也能这么想。”

　　他不再说话，突然转而抬手向那两名女生袭去。
　　叶逢灯连忙追着他过去，没想到解依脚下突然出现了一道金光，一个圆形阵法以他为眼向四周伸展开，无数金色的枝蔓生出，紧紧缠住了他的双腿。

　　黄昏昏诧异：“叶大人，这是什么？！”
　　叶逢灯神情一凛：“诛神阵，恐怕是要解依魂飞魄散了！”

　　“叶小八！”青萍花和神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小殿下手中握着一根已经快要消失的跳来跳去的长箭，“幸好捉住了你这个小光，借用了一下它的法力。”
　　原来这阵法是神荼施展的。

　　叶逢灯脑海中一时闪过无数东西，而处于阵法中心的解依已经近乎透明至消散了。
　　他立刻跑过去，抓紧了解依的手腕，渡了一点鬼气，在他耳边轻声问：“解依，告诉我，你那把屠鬼的神器是谁的？”

　　解依面色更加苍白了：“其实我这次来也没想活着了……大人，听说鬼在消散或者魂归地府后，旁人便有机会见到他曾经经历的事情。”
　　叶逢灯：“解依！”
　　解依笑道：“那些埋藏在心底、血淋淋的、不为人知的往事……”

　　他说完这句话，便挣脱了叶逢灯的手，没有了鬼气，他的魂魄很快便消散在了空中，化为点点银色的光芒，如雪一般飘散下来，在触碰到众人的那一刻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众人周围的环境顷刻发生了变化。

　　神荼一下子捂住了耳朵：“好吵！”

　　正是南宋绍兴年间，古都金陵，上元之夜。华灯初上，人群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