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阴曹地府》苏怎

14、第一幕 梦醒仍如旧

　　夏冬芝松开了抓着解依的手，拿出帕子仔仔细细擦着手指：“虽然我也不愿意承认，但是没办法，他那样的青年才俊，总是会惹得一些野花野草的垂涎的，偶尔也是会心头一热犯点错误的——但这无伤大雅，我明白的，男人嘛，总是追求新鲜的东西，等腻味了，还是会觉得家的好的。”

　　她低头摸摸自己的小腹，无比温柔道：“刘郎对我情深意重，我虽不能怀有子嗣，他对我也不曾有过半点不耐。至于解罗衣那个贱人，呵，不过是他一时糊涂同她开得一个玩笑罢了。你知道为什么送到那间别院的钱财越来越少吗？刘郎终是心软，顾念旧情，但却又怕让我难过，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吊着你们，直到最后——同你们一刀两断。”

　　她在原地转了个圈，十分欢欣：“一边是滔天权势、无穷富贵，一边是身份卑贱、无德无才的妓-女，你觉得一个正常的男人，会选哪个？”

　　解依垂着头，眼中却是滔天的恨意。

　　夏冬芝拍了拍手，高声道：“把人带进来。”
　　后方立即有狱卒拖了两人进来。
　　原是解罗衣与解时。

　　夹着解依的人突然松了手，少年猛然坠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青萍花都担心他膝盖骨是不是碎了。

　　一名狱卒将解时也拖进了牢中。
　　女孩脸上脏兮兮的，但还算清醒，一被松开就立刻朝着解依爬去。
　　“哥哥，哥哥！”她不停地哭着叫着。

　　解依多想抬手抱抱妹妹，然而他双手俱断，根本不能抬起分毫。
　　“哥哥！娘！娘！”

　　解时终于说出了叶逢灯一行鬼来这里之后所听到的第二个字。

　　夏冬芝在一旁看得开心，她走出牢笼，对被捆着的解罗衣道：“贱人，我刚刚说得话，你都听到了吧？”

　　解罗衣抿了抿唇：“元君不是这样的人。”
　　夏冬芝怒地扇了她一巴掌：“真好笑，你一个千人骑万人跨的妓-女，有什么资格说刘郎的为人！”

　　她一转头，正好对上了解依充满了血丝的、满含恨意的双眼，厌恶道：“你这双眼睛，看得我真是恶心！”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你想不想看看你这娘骨子里究竟是什么个贱样？”

　　她吩咐狱卒将老门锁好，让人拿来一碗药，逼着解罗衣喝了下去，这才解开捆着她的绳子。

　　“娘！娘！”解时不停地哭喊着。

　　夏冬芝悠哉道：“这可是最烈等的春-药，足以让人欲-仙-欲-死。”她环顾一众狱卒，“就赏你们了。”
　　狱卒纷纷拿眼角余光瞟着跌倒在地的解罗衣。

　　“站住！”牢房中关着的解依忽然大喊了一声。
　　夏冬芝正准备离开，纳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解依声音颤抖，“你不得好死。”

　　夏冬芝笑了：“这世上，只有最没用的人才会用言语诅咒别人。哦对了，你不喊我我都要把你忘了，你们——”她同狱卒道，“让他好好看看这即将发生的好戏，等他看够了，就挖了他的眼睛，丢到夏家后山喂狼吧。”

　　狱卒问：“那女娃呢？”
　　夏冬芝不在意地挥挥手：“一样，给我把眼睛挖了，扔后山。”

　　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热闹的男子跟着夏冬芝一并离开，小心翼翼讨好道：“刘夫人，您看我这官职……”

　　夏冬芝道：“你这次做得不错，放心，我会在爹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还有，”她恶狠狠威胁道，“这件事不能同刘郎说，否则——”
　　男子立刻点头哈腰：“我明白，明白！”

　　叶逢灯抿着嘴角看着这一幕。怀中的黑猫似乎看出他此时心情不太好了，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添着他的手指，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叶逢灯抬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黄昏昏沉默半天，才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死者跳楼后都是那么一副惨状了。”

　　叶逢灯苦笑：“真是让人无比辛酸的真相啊。”

　　解依的记忆还在继续播放着。

　　他和解时被锁在牢房里，解罗衣就躺在走道的地上。
　　她的脸颊变得异常潮红，狱卒一个个围了上去，眼中露出贪念和色-欲。

　　解依拖着双腿挪到牢笼边，肩膀一下一下重重撞击着栏杆，嘶吼着：“滚开，禽兽！滚开！”眼泪从他的双眸涌出，他边哭边喊，“娘！娘！”
　　解罗衣费力维持着神智，痛苦道：“阿依，阿时，别看！别看！”

　　解时只是一个劲再喊哥哥和娘。

　　“娘！”解依还在不停用肩膀撞着，直到肩膀处的衣衫被鲜血浸透，他又改用头不停敲着，到后来，原本的怒骂反而变成了哭求。

　　“娘！不要再继续了，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

　　最后，解依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一个劲地说：“娘！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冲动的！我该死，我该死！”

　　另一边，青萍花早就死死闭上了眼睛，封闭了听觉。
　　黄昏昏也举起了手臂，拦在眼前：“太惨了……太惨了……”

　　叶逢灯和神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不过后者大概是因为还不太懂这种人界的情感。
　　黑猫一下一下地舔着叶逢灯的手指，似乎在默默安抚他。

　　黄昏昏一边捂着眼睛一边说：“我有点后悔了，不该对解依那么凶的。”
　　叶逢灯：妈的你对他凶吗？我还射了他一箭好吗？！

　　他说道：“我们未曾做错，没有人可以不负任何代价而为恶。”

　　黄昏昏：“我知道，虽然是这样……但看到这一幕……我还是有点难过，我女儿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被我捧在掌心、护在心头的。唉，叶大人，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接任务了吧，实在是不想见到此等揪心之景啊。”

　　叶逢灯：难道不是因为你鬼至中年，愈发懒惰又或是对于奶孩子的热情吗？
　　他表面认同：“我懂。”

　　场景又是一变。
　　这回，众鬼处在一个深山老林中。

　　黄昏昏：“这里不会是……那什么夏家后山吧？”他感觉有阴风嗖嗖灌进脖子。
　　突然青萍花尖叫一声飘了起来，指着一处树林：“有有有、有狼！！”

　　叶逢灯极为漠然地看他一眼：“你可是鬼。”
　　青萍花一下子冷静下来：“哦对。我不怕它！我不怕，我不怕……”他碎碎念道。

　　树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少年双眼缠着布——似乎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拖着并没有知觉的双臂钻了出来。女孩跟在他身后，双眼一样搀着布条，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角。
　　“哥哥……”

　　兄妹二人均是嘴唇干裂，身形瘦弱，仿佛风一吹便会立马散架。
　　他们身前不远的树林里，一只狼正慢慢靠近。

　　就在众鬼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看下去的那一刻，周围空间突然破裂成了无数碎片，升向空中。

　　叶逢灯仰着头，这场景仿佛夜空之下有无边无际的群星闪耀。
　　黑猫缩在他的怀中，也抬头看着天空，猩红的眸中倒映着无数光华。

　　在解依回忆消散的一刻，他才算是真正从这个世界离开。

　　黄昏昏默默说：“希望你下辈子投个……”他突然顿住了，“我忘了，你已经没有下辈子了……”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青萍花看看四周，他们回到了教学楼走道，那两名女学生却已经不见了。

　　黄昏昏叹了口气：“结束了。”
　　叶逢灯轻声说道：“结束了吗？”

　　黄昏昏一滞：“话说……解依魂飞魄散后，我们并没看到那把神器呀。”
　　叶逢灯嗯了一声：“黄大人你忘了吗，在回溯阵中，夏冬芝说了——不会只有他。”

　　黄昏昏惊醒：“叶大人的意思是——”
　　“解时。”叶逢灯吐出两个字，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工作可以算是完成了，恭喜呀黄大人。”
　　黄昏昏嘿嘿一笑：“叶大人放心，我不会忘了你的好的！回去就上报给陛下，等着年终表彰吧！”

　　青萍花指了指叶逢灯怀中的猫：“师父，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它好像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样子。
　　黑猫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向他瞟去一个无比轻蔑的眼神，懒洋洋地“喵”了一声，又窝在叶逢灯怀里……不动了。

　　“啊！”叶逢灯摸了摸黑猫的头，“可能它比较恋旧。”
　　青萍花：？？Excuse me？就这么一会儿就培养出感情来了？！

　　神荼这个时候才看向叶逢灯：“叶小八，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叶逢灯：祖宗诶，您终于累了。

　　黑猫在神荼喊出叶小八这个称呼后就猛地扭头盯住了他。
　　过了一会儿，神荼似乎也发现了黑猫的视线，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最后以叶逢灯一个转身而告终。

　　他拍了拍黑猫的头，蹲下身将它放在地上：“小黑乖，我要走啦，下次有缘再见。”
　　“喵。”
　　叶逢灯笑了起来：“你想跟着我呀？”
　　“喵喵。”

　　“嗯……有点困难呢。”
　　“喵。”
　　“为什么？”叶逢灯想了想，指着自己解释说，“你还活着，我已经死了。我得回到我自己那个世界。”
　　“喵。”

　　“哈哈，别难过，我说的这个死和刚才那个人的死不一样。”
　　“喵。”
　　“嗯？你觉得小黑这个称呼不好听？”
　　“喵喵。”

　　“啊，你喜欢就好。”

　　青萍花发现自己师父极有成为猫奴的潜质，为什么此时温柔的就像换了一个人？！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交流的？！
　　黄昏昏适时说了一句：“回去吧。”

　　青萍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否则他觉得自己首席高徒的地位即将不保。不保也就算了，关键还是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猫打败的，这就很丢鬼了。

　　（第一幕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