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阴曹地府》苏怎

10、第一幕 你为谁寻仇

　　本市外围的东风小区内都是建成了好几十年的旧房子，里面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头老太太，这天上午，一辆大卡车停在小区门口，司机是名四十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副驾驶座位上是名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双眼耷拉无神，腿上坐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

　　女人打开车门，拍拍男孩的背，带着口音说：“水子，下车。”

　　男孩跳了下去，伸出双手扶着随后下车的女人。

　　司机也跳了下来，同母子二人说道：“卡车进不去，咱们租辆三轮车，将你的东西啥的拉进去。”
　　女人躬着背点头：“唉，好好，麻烦大哥了。”

　　那司机笑了笑：“有啥麻烦的，咱们好歹是好几个月的邻居了，这点小忙不算啥。”

　　小区门口就有很多坐在三轮车上等着活干的人，忙活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卡车上的物品就被搬空了。

　　司机手里抱着最后一个箱子走进老旧的小区。
　　女人这次租的房子就在一楼，倒也省力。

　　她打开房门，让儿子先进去，从上衣口袋里摸一叠皱巴巴的十元二十元的纸币，数了几张递给司机：“大哥，这钱你拿着。”

　　“干啥这么见外！妹子，这钱大哥可不要。”那司机走进房子，将手中的箱子放在地上，关上大门说：“妹子啊，你这次突然搬家，还是因为你前夫的事儿吧？唉，要我说，你们母子二人在大城市打拼也不容易，现在人……没了，你们事情也了了，也该安定下来，为自己为孩子打算打算了。水子他还要在城里读书，这书本费生活费啥的，你一个女人要养这么一个家太累了！”
　　女人笑了笑，才三十几岁，眼角却已经刻上了深深的皱纹。
　　“大哥，我现在就挺好的了。”

　　小男孩进了屋之后就待在了卧室，门关着，他抱腿坐在地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妹子！”司机突然向女人走近了一步，抬手抓住了女人的手，眼神刻意露出温柔，“大哥我虽然只是个司机，但是养活你们娘俩不成问题。一个人多累，大哥我现在也还单着……实话同妹子说，打从你搬到我家隔壁那个时候起，我就爱上你了，知道你和水子被许建峰那个畜生打骂，我每次都恨不得拎起菜刀就闯进去！好在老天有眼，那畜生死了。妹子，你不用担心，大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四鬼好不容易找到许建峰前妻新家的地址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

　　青萍花气得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揍那个男人一顿：“这都什么人啊！现在说得好听，当初许建峰找来的时候你躲哪儿去了？！”

　　叶逢灯却只是盯着那个女人的眼睛，疑惑说：“黄大人……”
　　黄昏昏点点头：“叶大人想得没错，她的右眼是义眼，被许建峰打瞎的。”

　　“我操！”连好脾气的青萍花都忍不住骂出了声，“这女人命怎么这么苦，我都想站在那个小鬼一边了。”

　　女人突然被握住了手，吓了一跳，用劲抽了半天都没把手抽出来，眼中现出一抹焦急与害怕：“大哥，我求求你，你别这样。”

　　那司机恐怕是下定决心了，抬手就要去扯女人的衣服，嘴里说道：“别怎么样？老子帮了你那么多，总得收回点利息吧！”

　　他的一手锢住女人的手腕，一手向她的衣领探去。

　　女人急的哭出声来：“大哥！我求你，你要多少钱我都给！水子还在屋里，大哥，求求你了！”

　　男人才不管那么多，他一把将女人摁在墙上，膝盖顶在女人的□□，头凑到对方脖子间狠狠地啃咬着。

　　“别碰我妈！”卧室门被砰一声打开，男孩冲上前，紧紧抓住男人着女人的手臂，张嘴就咬。

　　男人吃痛，松开了女人的手，一脚揣在男孩肚子上：“小兔崽子，你敢咬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他四下看了看，抽起一旁的凳子就往男孩身上扣下去。

　　男孩本就被踢倒在地，他睁眼惊恐地看着飞来的凳子，一时间眼前的景象和以前无数次的挨打重合，他猛地僵住了身体，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挡在头前。

　　青萍花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师父，我忍不了了！我现在就想教训这个畜生！”
　　叶逢灯立刻拦住了他：“小青，阴间鬼不管阳间事。”

　　“师父！”青萍花喊道，“那我们来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呢！”
　　叶逢灯沉默无言，他突然发现，自己竟回答不上来。

　　“水子！”女人大喊了一声，随手抄起一个箱子中放着的电水壶就向男人头上砸去。

　　男人脑子被突然一砸，懵了一会儿，表情狰狞地扭头去看女人：“臭婊-子，你他妈敢打老子？！”
　　女人看着男人额角留下来的一抹鲜血，手中的水壶骤然掉落在地。

　　男人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他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往地上扔去。

　　男孩目光呆滞地缩在一脚，眼前的场景唤醒了他一直刻意不去想起的记忆。他双手颤抖着直起身，从地上堆放的某个箱子中掏出了一根铁丝，停顿了一会儿，在听到女人的哭声后彻底爆发了，冲到男人身后，用铁丝狠狠勒住了对方的喉咙。

　　男人居然一时被制住了，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下来，两手拼命向后伸。又过了一会儿，便彻底不动弹了。

　　男孩吓得跌坐在地，女人跪在地上，忽然挪到儿子身边，一把抱住了他：“水子，水子不怕。”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男人的鼻息，在感受到对方的呼气后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她看到地上的铁丝，第一反应是想将它扔到窗外，想了想，用手在上头用力抹了几次，同儿子说：“水子，我们要马上报警！警察来了，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听清了吗？”

　　男孩像是被吓傻了，只是盯着母亲。

　　“水子！听懂了吗！”女人像是也快要崩溃了，她死命摇着儿子的肩，想让他回答自己。
　　男孩的眼珠这才动了动，呆滞地点头。

　　一行鬼站在一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黄昏昏扭过头不去看地上的母子，对叶逢灯说道：“叶大人，确认了吗？”
　　叶逢灯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也冷了下来，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身便向外走。

　　青萍花半天没动，黄昏昏拍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小兄弟，你还年轻，任务出得少，等久了你就看开了。”
　　青萍花不忿：“看开？这种事情，是能随便看开的吗！”

　　叶逢灯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回过头，那目光连青萍花都觉得十分陌生。

　　青萍花吸了吸鼻子，低头闷声说：“知道了。”

　　黄昏昏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跟上叶逢灯，问他：“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叶逢灯低头看了一眼神荼，后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房中发生的一切。
　　“我去查查那个叫Sex的人。”他说。

　　黄昏昏：“正好，我就去趟医院，查查韩璐璐的事。”

　　叶逢灯点点头：“我来照看神荼殿下，黄大人你就和……”他看了一眼青萍花，“和小青一起。”
　　黄昏昏：“没问题。”

　　青萍花心里还在纠结着，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快要崩塌了。
　　四鬼出了东风小区便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了。

　　青萍花站在路口，看了看叶逢灯远去的背影，追上黄昏昏：“黄大人。”
　　黄昏昏问：“小兄弟啊，你做鬼多久了？”
　　青萍花老实回答：“好几百年了。”

　　黄昏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和你师父都已经死了千年了，做鬼官也有数百年，你觉得，你现在想的事情，你师父和我就没想过吗？小兄弟，你想想看，就算你今天救下了那个女人，你能看她一辈子吗？假如你今天拦住了那个司机，甚至教训了他一顿，然后呢，他就不会再去骚扰那个女人了吗？比起你贸然出手，现在这种结果……我觉得也不差嘛。更何况，世间万物都是有规则的，你破坏了这一处的规则，就会有别人来替她偿还，到头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青萍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黄昏昏猛地一拍他的脑袋：“小子，你还纠结个什么劲儿啊，等会儿见着你师父给他买个礼物赔礼道歉！我要是你师父，我死都不会收这么个蠢徒弟！”

　　青萍花小声说：“您已经死了。”见黄昏昏瞪过来，他立刻换上一脸苦兮兮的表情，“黄大人，我浑身上下就剩十八块五了。”

　　黄昏昏说：“怎么，你瞧不起十八块五！有本事你去买包十八块五的纸巾！”
　　青萍花：我又不是傻……

　　为了缓解气氛，他立刻做出一副积极学习的样子：“黄大人，医院还能查到韩璐璐的事？”
　　黄昏昏心想：怎么像我成了他师父一样……

　　“你把这一切联系起来想想。”他提示。

　　青萍花掰着指头说：“金富被杀是因为家暴，许建峰也是一样，师父说罪魁祸首是个小鬼，妈呀，这小鬼不会是在替他们孩子报仇吧！”他好像想通了一点，哆哆嗦嗦说，“这个韩璐璐……不会……有小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