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自阴曹地府》苏怎

9、第一幕 夜如影随形

　　是啊……叶逢灯也在想，为什么这一次又是女性了？

　　第三位死者韩璐璐，今年26岁，高中毕业后离开家混了社会，二十二岁便开始在商业圈周边的红灯区工作，往往是白日休息，晚上出行。她生前的照片多是衣着暴露，浓妆艳抹，披着一头大波浪长发，打了鼻环，指尖夹着香烟，红艳的双唇吐出烟圈。

　　黄昏昏又将她死亡时的照片翻了出来。
　　青萍花看了一眼便扭头撤到一边。

　　照片上的女性大张着嘴，眼窝空洞，两颊深凹，漆黑的背景衬着两排白森森的牙齿格外渗人。几根长发甚至钻进了她空洞的双眼，还有几根缠着她的脖子。

　　叶逢灯指着照片上韩璐璐的脖子说：“黄大人你看。”
　　指尖所点之处，可见一圈细细的淤青，像是勒痕。

　　警方的资料中还提到，受害者父母都不在本地，农村户口，家中条件并不好，韩璐璐十八岁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老家，据她的朋友描述，几乎没见过韩璐璐和家人通电话，平时赚的钱收到的小费也都被她自己挥霍出去了，也不存在寄钱回家这种事，就像是和家人断绝了亲缘关系。

　　黄昏昏看着韩璐璐脖子上那圈勒痕判断：“这个伤肯定不是鬼弄的。”鬼要杀一个人还需要这么麻烦吗。

　　叶逢灯说：“黄大人，你说……这名女性在□□的过程中……会不会有受虐癖？”
　　黄昏昏：你这样推断就这样推断，别问我，我不知道……

　　旁边一直侧耳听着两人对话的青萍花听到这话脚也条件反射一般地一抖，“哐”一声踢到了桌脚，“嗷”地叫了一声。
　　——我的小脚趾！

　　叶逢灯：大家都是成年鬼了，能不能成熟点。
　　他说：“照资料看，像这种生长在亲缘淡薄家庭又早早步入社会独立的孩子很有可能会表现出这种倾向。”

　　黄昏昏干巴巴说道：“假设她真的有那什么……那什么癖，和这次案件应该也没太大关系吧？”

　　青萍花插嘴：“这就很奇怪了，这次这名死者没结婚，也不存在背叛配偶的情况，为什么反倒成了目标？”

　　叶逢灯揉着太阳穴：“不明白。”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要不然我们换个思路，从夏冬芝和刘元君这个方向来想。”
　　黄昏昏抚掌：“好主意。”
　　青萍花也跟着抚掌：“好主意！”说完便睁着眼睛盯着叶逢灯。

　　叶逢灯：“……我觉得，我们大家两日不曾休息了，还是先睡一觉，醒来再想。”

　　黄昏昏叹了口气：“我不大睡得着，出门散步冷静冷静。”

　　叶逢灯：“一起冷静。”他回头看一眼青萍花，后者这回聪明了，还不等他开口就忙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照顾殿下，师父放心！”

　　小旅馆外的路没有灯，好在鬼的夜视能力都十分了得，在街上走着也不怕被绊倒。
　　大约沉默了有十几分钟，黄昏昏才犹豫着开口：“叶大人……”

　　叶逢灯双手揣在口袋里，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黄昏昏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次的事情，会牵扯出什么大人物吗？”

　　叶逢灯还是沉默，他想起了夏冬芝说得一句话：“自己窝里一锅老鼠屎都铲不掉，这破地府早晚要塌！”

　　她一个小鬼能知道什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在经历了十八层地狱之后，无意中听说了什么……

　　黄昏昏说：“叶大人……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被牵扯进这种事里，我女儿才刚上初中，我……”
　　他还没说完便被叶逢灯打断了：“黄大人，我知道。”

　　“那……”黄昏昏试探说，“捉到鬼之后，我们不要深究了，好吗？”

　　青年一步一步迈得很慢。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黄昏昏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月光下，叶逢灯的眼睛像是镀上了一层亮蒙蒙的细碎的光，双眸深邃，让人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么。

　　只见他眉目忽然舒展，换上极其浅淡的微笑。

　　“我知道了，黄大人。”

　　这一刻，黄昏昏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在地府遇见叶逢灯的时候。
　　那个时候，对方还是新上任的鬼官，他走到众鬼前自我介绍：“诸位大人，在下叶逢灯，家中排行第八。名字嘛……”他顿了顿，随即粲然一笑，“取得是暗夜逢灯之意。”

　　二鬼一直在外面冷静到第二天早上……

　　守着窝在被子里睡觉的神荼，青萍花泪流满面：结果还是没有休息成，快饿到极限了，我是不是要飞升了……

　　迷糊之中，就见黄昏昏开了门进来，气愤地说：“这次一定要把那个鬼揪出来，不能再出现第四个受害人了！”

　　叶逢灯跟在他后面慢悠悠说道：“等殿下醒来，我们就出发吧。”

　　于是青萍花十分激动地迎来了鬼生第一次正经出任务现场。
　　在众鬼进入平行空间之前，叶逢灯不忘提醒众人要给神荼殿下买一些甜点。

　　金富的家也在城郊，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郊外。附近都是独门独户的别墅，居住的都是富家子弟，城市污染少，环境近乎纯天然。

　　身在平行空间之中的鬼可以自由穿透任何属于阳界的东西，叶逢灯本来想直接从金富家房顶上穿进去的，被黄昏昏半道制止了，声称要做行得正坐得端的鬼。于是一行四鬼——黄昏昏在前，青萍花第二，叶逢灯牵着神荼垫后——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地从金富家一楼的大门穿了进去。

　　住着这么大一栋别墅，主人却并没有请阿姨，房子里空荡荡的，生活气息少得可怜。

　　金富突然横死，他名下的财产全都转给了他的妻子。现在这个家中也就母女二人一起生活。
　　对，金富还有个女儿。

　　众鬼首先在厨房撞见了房子的女主人。由于不太习惯，青萍花碰见生人时还被吓了一跳，身体反射性地向后一弹，差点撞到跟在他身后的叶逢灯。

　　那女主人的穿着比较奇怪，就算是在家里，也是穿着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厚厚的毛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额角更是有一块大疤。

　　黄昏昏看着她沉默片刻，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也向她鞠了一躬，沉声说：“抱歉，打扰了。”

　　神荼破天荒地也抬头看了一眼这名女主人，同叶逢灯淡淡说：“这屋子死气沉沉的。”

　　突然，二楼的房门打开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跑了出来，只是她的脚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妈！”那少女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女人拿着锅柄的手一抖。

　　少女跑向厨房，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母亲的腰，脸埋在她的背后，浑身颤抖着，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妈！我又梦见他了！他踢我的肚子，打了我一巴掌，拽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往墙上撞！墙上好多血啊！我头好痛！妈，我害怕！”

　　母亲扔下手中的锅，转过身蹲下来，将少女搂在自己怀里，同样声音颤抖着安慰说：“小蓉别怕，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她抓着女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样，今晚和妈妈一起睡好吗？”

　　少女像是冷静下来了，深吸了几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漠然，她推开母亲的手，没说一句话，转身上了楼，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见到这一幕的众鬼面面相觑。

　　叶逢灯说：“上楼看看。”

　　少女蜷缩在桌前的靠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死死的，透不进半点亮光，屋里也没开灯，黑漆漆的环境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

　　少女的双手在键盘上啪啪敲击着。

　　青萍花凑过去，发现她正在浏览社交网络。
　　“叮咚”——“您关注的人有新动态”。一条消息框从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

　　少女点开消息。

　　_Ssssssex_：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点想死……好害怕。查出来之后我已经好久都没出门了。他逼我回去，钱也没有了，他这是要我死啊！！！

　　少女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钟，双手又重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写评论：Ghfhufeheh：贱人，自作孽不可活。

　　等了片刻，她勾选了评论框下的“匿名发送”。

　　青萍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上来，他指着屏幕上的昵称说：“师父黄大人你们看，这个用户名我好熟悉啊。”说完，他便拿出平板电脑，翻了半分钟，将屏幕往他们面前一伸，“你们看。”

　　屏幕上赫然是最开始那天他们看到的关于金富的新闻。
　　叶逢灯视线往下，就看见评论者中Ghfhufeheh的留言：

　　Ghfhufeheh:“死了活该。”
　　Ghfhufeheh:“下地狱吧。”

　　没想到写下这八个字的居然是金富的亲生女儿！

　　叶逢灯手指向上一指：“不只如此，还有这个人。”他的手指停在用户名_Ssssssex_上。
　　他同黄昏昏对视一眼。

　　“我好像有点眉目了。”黄昏昏努力压下心头的震惊。
　　叶逢灯沉声说：“现在还需要再去许建峰那边确认一下。”

　　青萍花关了新闻页面，一脸茫然：“什么？怎么就知道了？”

　　黄昏昏：“如果我想的没错，金富不仅仅是夫妻关系差，恐怕连带孩子都受此影响。”

　　“还有，”叶逢灯接过他的话，“我们不应该在一开始往夏冬芝身上想，而是应该注意那个并没有下什么笔墨的解罗衣。”

　　青萍花问：“可是第三名死者不是女性吗？如果是解罗衣，她没有动机啊。”

　　“没有动机吗……”黄昏昏点头，“确实。可是，解罗衣没有动机，可她的孩子却不一定同样没有动机。”

　　青萍花越听越糊涂了：“孩子？什么孩子？一边是家暴，一边是刘元君偷偷藏起来的女人，这……有什么关联吗？”

　　叶逢灯道：“这次这个小鬼，说不定真的是个‘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