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许多年》君无相

9、第 9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大早，周云飒就起来了，连带着把杨桐也掀起来吃早饭。

　　坐在饭桌前的杨桐一肚子怨气“：你吃你的你叫我做什么！”周云飒八方不动“：吃早饭。”杨桐简直快要炸毛了“：我不吃早饭！”周云飒把盛了粥的碗重重的放在杨桐面前“：展言说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杨桐和周云飒认识四年了，深知他的性子，他可以不同意你但是你坚决不能忤逆他。旁的事杨桐或许还会和他争一争，但这事，好像周云飒占理。杨桐暗自思索了一会儿，最终闭着眼睛捧起粥。

　　吃完早饭周云飒就该走了，他是个干脆的性子，和倒回床上睡回笼觉的杨桐打了声招呼，杨桐睡的模模糊糊的，再睁眼，家里安安静静，周云飒早就走了。

　　按时吃早饭的又一个坏处显现出来了，中午十一点他准时的饿醒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杨桐爬起来，找了一身于展言的衣服去洗澡。出门前看见桌子上周云飒放了钱，杨桐笑了笑，这哥们还真是简单粗暴。

　　先去楼下吃了碗馄饨，热热乎乎的觉得浑身都暖了。唐苑不在于展言回家了，周云飒也走了，这城市里唯一和他有联系的只剩下个方誉程，还不能联系。

　　大过年的，不能委屈自己。杨桐抹了把嘴付了钱，拉了拉围巾晃晃悠悠溜达的公交车站，一路坐车去最近的商场，预备看个电影。他也不知道最近什么好看，随便挑了一部片子，抱着爆米花和奶茶进去，结果片子太无聊，他硬生生没撑过十五分钟，最后是被清扫的人员叫醒的。

　　馄饨不管饱，很快就饿了。杨桐重新买了一杯草莓奶昔，坐在商场专供休息的长椅上，心里盘算着等下吃什么。还没有决定好，旁边忽然来了一个女生，大包小包的扔在脚下。坐在杨桐旁边的椅子上，不耐烦的打着电话。

　　“我不管，你必须来接我，我东西买太多回不去。哎呀你开会，为什么中午还在开会啊。”

　　杨桐捏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珍珠。旁边的女生已经负气挂了电话，显然对方拒绝来接她。杨桐没忍住笑了一下，好在笑意藏在围巾后面，女生也看不见。

　　目光搜索到一家烤肉店，杨桐站起来，把喝完的奶昔杯子扔进垃圾桶里，双手插兜正预备往那里走，余光撇到身旁的女生正在摁着手机发语音“：方誉程我跟你讲，你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去。”

　　方誉程三个字宛如定身符，一下子就让杨桐顿在原地。或许只是同名退一步来说是谐音都有可能，但是万一呢，保不齐真的是呢。杨桐重新坐回去，旁边的女生抬头看他一眼，是一张很精致的脸，化着浓妆，看得出其实年纪也不是很大。

　　口味挺奇怪啊方誉程，杨桐拿舌头磨了一下左边一颗尖尖的小牙。大约是那边终于松口，女孩子脸上露出笑意，还四处望了望。在得知方誉程会来的那一刻，又或者根本就是另一个人，可是杨桐还是止不住的紧张起来。

　　他不该在这儿。不管那人是方誉程还好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人，都和他没关系，他要离开。杨桐一直是个理性到近乎可怕的人，这辈子唯一一次欲望战胜过理智，就是方誉程醉酒那次。但是不管什么，一次就够了。

　　杨桐几乎是逃命般离开那个地方，他去吃了烤肉又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原本想直接回于展言家，但一想到这几天都得住在那里，多少需要点生活用品，就顺道又拐到自己家。爬了一层楼梯就彻底走不动了，杨桐抱着一怀抱的东西，有些茫然的看着二楼自己门口。

　　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的方誉程也正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儿？”

　　方誉程走过来，隔着一层台阶，他本就高，现在更得低下头。楼道里的灯昏黄不清，方誉程背着光，杨桐觉得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方誉程也确实有些不高兴，他伸手接过杨桐手里的东西，沉声道“：我以为你会先请我进去坐坐。”

　　杨桐默然无语，其实进来坐坐和站在外面没差。一样寒冷无比，刚一进门，方誉程不自觉的皱起眉头“：没开暖气吗？怎么这么冷。”杨桐站在门边一边摸索电灯开关一边说“：暖气坏了，维修的还没上班。”

　　与整洁的独身男士方誉程不同，杨桐的家有着二十岁独居男孩特有的凌乱，随地乱放的书籍杂志乐谱画册还有唱片什么的，墙边放着吉他。没有电视没有空调，唯一值钱的家电大约是厨房里那台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冰箱。

　　一室一厅的房子杨桐一人住刚好，客厅的地板上放着不知过了多久的泡面桶还有啤酒瓶，堆了一烟灰缸的烟蒂。除却这块地方，其他地方虽乱却不脏。

　　那边杨桐已经收拾好一个简单的书包，已经背着从卧室出来，正巧看着方誉程站在酒瓶烟蒂旁，皱着眉头略有嫌弃的样子。杨桐心脏抽痛了一下，怎么忘了，方誉程本就是出身贵族的大家公子。喝酒是怡情，上次喝醉已算是失态了。

　　“走吧。”杨桐收拾了一下心情，恢复成原先吊儿郎当的样子，走到方誉程面前时还说了一句“：别看了，我本来就是个坏孩子。”坏孩子所以抽烟喝酒打架不干正事还爱上不该爱的人。

　　方誉程拉住杨桐的胳膊“：你去哪儿？”杨桐任由他拉着，声音淡淡的“：我家暖气坏了太冷了，我去我朋友家住几天。”

　　“远吗？我送你。”

　　“不远，打个车就行了。”

　　不过方誉程看着温和也是个脾气倔的，杨桐向来不在无意义的事上争执。就报了地址，到了于展言家楼下，杨桐客气的道了声谢，方誉程一脸复杂的望着他。

　　“你朋友住几楼？”

　　杨桐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吗，但既然他问了杨桐也就如实回答“：四楼。”安全带解开，杨桐拿了背包刚打开车门，冷不防被方誉程抓住手腕上的伤，没忍住嘶的抽了一口冷气。“四楼没开灯”方誉程说，“家里没人。”

　　“嗯”杨桐被他拉回座位上，不由得也有些气恼。他不相信方誉程看不出来他在刻意疏远他，他之前以为方誉程是个知情识趣的，没想到这一次两次还没完了。

　　“我朋友回老家了，我自己住。”杨桐没好气的抽回手腕。方誉程先前就有些疑惑，自从他在杨桐家门口堵住人，杨桐就一直缩在围巾里，先前他以为他是畏寒，现在见他捏着手腕，就知道肯定有别的事。

　　方誉程探过身去，把安全带重新给杨桐系上，接着锁了车门，重新发动车子。杨桐有些懵，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又不敢把脸露出来，怕被方誉程看到伤，只能缩在围巾里闷闷的抗议“：你干嘛！”

　　方誉程抿着唇不说话，一贯温和的人难得动了怒。

　　上车了杨桐又重新缩进围巾里不跟方誉程讲话。方誉程不知道他又闹哪门子别扭，本来一肚子话要训，一想起这孩子可能有伤还不知道哪里弄得，就又觉得心疼。心疼之余又生气，这孩子家长也是，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

　　后来想想或许受了伤都没敢回家，再想想除夕夜这小子跑到自己楼下守着，年都是跟自己过得，兴许是个北漂，过年没有回家。越想越觉得可怜，方誉程禁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杨桐，他歪在一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

　　其实杨桐没睡，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方誉程了。他是做好准备好方誉程一刀两断了，毕竟也没认识几天，就当露水情缘了，虽然这么描述他们俩不合适。但是他确实是存在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思。

　　所以他没想到，方誉程会追到他家门口堵他，等到车停在方誉程家楼下的停车场时，他被方誉程勒令下车，心里却突然涌上来一股委屈，那委屈来的莫名其妙却汹涌无比。他的心就像被扔进一坛子老陈醋里，边边角角都被泡的酸软，一掐就能出水。

　　到了家杨桐跟着方誉程身后慢吞吞的换了拖鞋，方誉程见他垂头耷拉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客厅，杨桐现在倒收敛了，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

　　唐西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忍不住大惊小怪道“：呦，你这是家暴了？”方誉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说“：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反正有外伤。”唐西延拎着自己的箱子，杨桐缓缓的抬起眼，沉沉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就逼得唐西延止住步子，朝方誉程看过去，还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你家孩子认生。”方誉程走过去，强硬但温柔的解杨桐的围巾，杨桐急忙伸手去拦，伸出的手上是刚刚结痂的伤口。

　　方誉程眸光沉了沉，握上杨桐的手，杨桐的手很凉，就在方誉程握上的一瞬间，杨桐止不住的一个激灵。原先抵触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就像浑身是刺的刺猬终于收起了长尖一样。任由方誉程给他拿下围巾。

　　这些伤看得出已经处理过，而且都是皮外伤，只要不发炎就好。唐西延检查了别的地方，确定肋骨愈合的也不错。于是留下一大堆药，

　　方誉程送唐西延到门口，一贯不靠谱的唐医生难得说了句人话“：不管是谁打的，这么对一个孩子下手，心也太狠了。”方誉程抿着嘴唇不出声。

　　送走唐医生，方誉程回屋，余光看见杨桐坐在地毯上，靠着长沙发，头抵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方誉程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去厨房泡了一杯燕麦端出来。

　　“起来喝燕麦。”

　　杨桐没动，方誉程把被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半蹲下，手指轻柔的撩起杨桐额间细软的头发，撩闲一样拨弄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