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许多年》君无相

10、第 10 章 方誉程一肚

　　方誉程一肚子话想问，杨桐感觉的出来，但他无法开口，身上这身伤若是真的和小混混斗殴打来的，倒也无所谓，关键是那个人，那个纠结了他几年的噩梦般的人物，他无法对方誉程说。
　　那就没别的说了，说自己为什么和他疏远，那深藏心底的情谊又该怎么开口，两相权衡之下，杨桐决定死不开口，反正他不想说，方誉程也逼不得他。

　　人家确实没逼他，人家压根就没问，方誉程撩拨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大约是觉得没意思了，自己站起来，去厨房做饭。他倒是十八般武艺俱全，做了一份炸酱面，端来客厅，也不知道让一下，自顾自吸溜起来吃个没完。

　　杨桐中午吃了不少烤肉，肚子倒不是饿，但是架不住有人在旁边吃的这么香甜。他缓缓抬了一下头，从头发缝里看方誉程。

　　方誉程忍俊不禁，为着孩子的面子才没有笑出来，勉强稳住声线“：厨房里有，自己去盛。”杨桐犹豫了一下，没动。方誉程看他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爬起来去给他盛了面，又细心地绊好，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给个面子，吃一点吧祖宗。”

　　杨桐捏紧手里的筷子，慢吞吞的挑了一根绕在筷子上，试毒一样塞进嘴里，兴许是味道不错，片刻之后，开启了风卷残云般的模式。方誉程本来就是为了引他吃才吃的那么香甜，现在也不吃了，一会儿给他倒水一会儿给他递纸巾，他自己心里都觉得，自己比古代皇帝身边的宫女都贴心。

　　吃完饭，方誉程收拾了碗筷，倒了两杯绿茶出来。

　　“我知道你不愿意说”方誉程说，“我也不逼你。”

　　“但是，如果有一点我能帮得上你的，我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算是朋友吧。”方誉程轻轻笑了一声，好像觉得这个说法非常有意思，他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看着杨桐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觉得自己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占了很大的便宜。

　　“我,,,”杨桐哑着嗓子，手指头抠着结痂的伤口，不知道疼一般，看的方誉程胆战心惊，生怕他弄出血来，急忙攥在手里握着。杨桐也不挣扎，咬着嘴唇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怎么三十二岁了还没结婚？”

　　本来方誉程心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杨桐说什么，他都能以三部曲的形式，对不良少年展开迷途知返的教育，先举例再论证最后抒情，让少年知道回头是岸，好好活着不好吗，干嘛每天活的像圣斗士星矢，地球又不等着被他拯救。

　　但是，显然，杨桐不需要，或者压根心里就没意识到，他自己是个急需要被改造的问题儿童，而是怀着一颗中年妇女般沧桑八卦的内心，开始打听方誉程的私事。

　　按照一般习惯，方誉程不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也不喜欢被别人打听私事。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连他自己都觉得，遇见杨桐之后，自己的底线一划再划，已经没下限了。

　　“这...”方誉程喝了一口绿茶，坦诚道，“我有一个未婚妻，两家商量着明年春天结婚。”杨桐不依不饶“：你爱她吗？”充满少年气的问题让方誉程失笑，他揉了揉杨桐的头发，柔声道“：我们很合适。”

　　“那你就是不爱她。”杨桐笃定的说。他说的没错，但也不那么对，一下子让方誉程说不出话来了，他有种模糊的感觉，觉得杨桐可能理解错了，只好耐心解释道“：我不是真爱否定论，我一直相信真爱的存在，我也希望这辈子能碰到一个人，让我付出全部心血去爱一次，但是”他一摊双手，无辜道，“很可惜的是，我没有遇到，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合适的人过一生，这有什么问题吗？大家不都这样。”

　　“不”杨桐摇头，漂亮的桃花眼亮的吓人，方誉程刚想问什么意思，下一秒就被少年人拽着衬衣领子摁在沙发上，杨桐失心疯一般呢喃着，“是你招我的”一般恶狠狠的对着方誉程的嘴唇亲下去。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如何亲吻，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啃咬，咬的毫无章法，咬的方誉程嘴唇疼。

　　杨桐扑上来的那一刻，方誉程脑袋里一片空白，只看到杨桐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紧紧闭着，浓密的眼睫毛恐惧似的颤抖不已。方誉程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推开杨桐。

　　“你...”他满心复杂的说了只一个字，杨桐就站起来，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嘴唇，拿过沙发上的围巾，声音淡淡的“：我从未拿你当过朋友。”说罢，就拿着围巾离开了。方誉程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手指抚上嘴唇，杨桐咬的太狠，出血了。

　　方誉程摸了一手血，想起那少年人的脸，忍不住骂道“：狗崽子。”

　　午夜十二点，夜生活刚刚开始，杨桐已经醉了七八分。

　　距离上一次他和方誉程表白心迹，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果断的拉黑了方誉程所有的联系方式，咬着牙换了房子，因为一时之间没有合适的房子，于展言把他收留到自己家。

　　“桐哥，跳舞不跳？”唐苑今天借口给朋友过生日，好容易从家里跑出来，是以玩的格外欢，有些额发被汗水浸的濡湿，贴在额头上，被唐苑拨弄开。

　　杨桐默然无语的摇头，唐苑揽住他的肩膀，叹了一口气“：桐哥，你也不跟我们说什么事，但是不管什么事，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至于吗，颓了一个月了，出来玩都没意思。”杨桐不理他，自顾自的喝手里的酒。

　　这一个月，这些话不管是他唐苑还是于展言，甚至寡言少语的周云飒都说了不少，杨桐真就是开水烫死猪，你只管说你的，我就是不听。

　　唐苑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应，也没办法，扯了一把已经背心，继续入舞池里挥霍青春。这家酒吧是他们常来兼职的的地方，今天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个闹吧要走文静风，于展言正在跟老板商量曲目，周云飒陪着。

　　无人看管的唐苑和杨桐就自己找乐子，于展言拿着曲目表，都是些抒情的英文歌，他得去找杨桐，结果就在吧台前面，找到了醉的七荤八素的杨桐。

　　于展言吓得灵魂出窍，连忙压低了声音在杨桐耳边说“：大哥，你怎么喝这么多！”杨桐哼哼唧唧，觉得于展言有点烦，还挥了挥手，差点拍在近在咫尺的于展言脸上。

　　他这副鬼样子成功惹恼了周云飒，后者伸手问酒保要了一杯冰水，原本想倒在他头上，被眼疾手快的于展言拦住，只成功洒了半杯在脸上。

　　激的杨桐醒了大半，扯着周云飒的领子就要招呼，周云飒沉着脸，两个人对峙，可苦了中间的于展言，这个喊一声祖宗，那个求一句行了。

　　周云飒攥了半天的拳头最终在于展言手里松开，他顺从的被于展言带着退后了半步，手扶着于展言的腰，一言不发的盯着杨桐。

　　杨桐灌了剩下那半杯冰水，冲于展言伸开手“：歌单。”

　　他有些晕，脚下轻飘飘的，看谁都重影，但是伴奏一出来，杨桐立马就换了个人。管他台下站着甲乙丙丁，聚光灯下，只有他一个人，在苍茫的天地间，歌唱。

　　I\'veseen the world
　　Done it all, had my cake now
　　Diamonds, brilliant, and Bel-Air now
　　Hot summer nights mid July
　　When you and I were forever wild
　　The crazy days, the city lights
　　......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 got nothing but my aching sou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I know that you will
　　......
　　聚光灯打在杨桐身上，轻而易举让他带了一层光影，杨桐又染了头发，白金色的短发，被整个向后固定住，露出极其漂亮的一张脸。

　　人群中两成人听歌，八成人看人。

　　“这人谁啊？”最角落一堆人，其中一人支着脑袋看杨桐，目光是毫不掩饰的渴求。同伴中的另一个私底下拐了他一下，模棱两可的说“：酒吧驻场的呗，现在高中生都不学习的嘛。”

　　之前那人不为所动，继续道“：不管他是谁，他是我的了。”同伴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垂着眼睛喝酒的方誉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们这一堆都是太子党，家里非富即贵，方誉程长他们几岁，和只会吃喝玩乐的他们相比，在公司充当中流砥柱的方誉程简直是被膜拜的存在。方誉程没跟他们一起玩过，不过蒋家的小女儿倒是和他们混的很熟，今天是蒋倩玉的生日，几个人在这里给她庆祝，现在主人公正在洗手间补妆。

　　蒋倩玉心里很开心，方誉程为她所做的每一点都让她欣喜若狂，她仔细的补了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很满意。

　　出来之后，发现那一群混账不知道因为什么，竟然真的只是坐着听台上的人唱歌，她知道方誉程喜静，愿意跟她来酒吧已属不易，所以提前就和老板打好招呼，歌曲清一色换成了方誉程平常喜欢的英文歌。

　　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方誉程脸上没什么表情，到是何谦一脸如痴如醉，何谦此人，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他是家里的老小，他爹老来得子，十分溺爱，何谦从小万事不用愁，所有的心力都用来吃喝玩乐，这么多年了，功力十分精进。

　　蒋倩玉知道他玩的开，男女不禁，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一定是看上唱歌的那个了，蒋倩玉坐到方誉程身边，专门抬眼看了一眼台上。

　　此时一曲终了，杨桐大梦初醒般卸了力气，扶着话筒正在喘息，一旁弹吉他的男孩子似乎很担心，悄悄走过去扶着他的背咬耳朵，从蒋倩玉的角度可以看得出杨桐似乎有些难受，但是他摇摇头，示意可以第二首。

　　这个男孩子确实漂亮，不光漂亮身材还好，肩宽腿长，丝绸的衬衣包裹住纤细的腰线，确实是个尤物。蒋倩玉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何谦，他们两家最近在谈合作，如果能让何谦开心，她倒是愿意做个顺水人情。

　　让她意外的是，身旁的方誉程虽然不露声色，但是难得听的很专注，虽说是她安排的，但是那一瞬间蒋倩玉还是很吃味的看了一眼台上，不悦道“：哥你喜欢他？”话说的不客气，方誉程也没跟她一般见识，只是淡言道“：歌唱的很好听。”

　　说罢就垂下眼睛，转着酒杯，似乎对台上毫不关心。

　　今天并不只是Wanton一个乐队，他们是开场，五首歌，然后就换人，工资日结，杨桐在台上生龙活虎，仿佛夜空中最亮的星，下了舞台就不行了，捂着嘴巴说想吐。

　　周云飒夹着他，去了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人，高挑清瘦，穿着和夜店格格不入的西装，周云飒礼貌的道了一声“：借过”接着就把杨桐塞进隔间里，关上门抱臂等在外面，听声音里面吐得天昏地暗。

　　方才的男人没走，皱着眉头望过来，周云飒挑挑眉“：喝醉了，没事”权当解释。男人不动，周云飒也不动。

　　一直到几分钟之后，杨桐吐得腿脚发软，一出门栽到周云飒怀里，喃喃道“：难受死老子了。”周云飒拦着他的腰，托着他，带他去盥洗台洗脸。

　　杨桐好容易在周云飒的帮助下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抬头看镜子的那一刹那却突然对上一双眼，冷冰冰的，像藏了万年未融化的冰，不似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杨桐被方誉程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杨桐目瞪口呆。周云飒看了方誉程一眼，方誉程说了句抱歉，然后上前把人接过来，杨桐自然挣扎不休，方誉程却难得动了怒，强硬的抱在怀中，向周云飒点头致意之后，抱着走了。

　　杨桐挣脱不开，挣脱狠了头就晕，只得破罐子破摔把脸埋进方誉程怀里，气急败坏的说“：丢死人了。”

　　这句话被耳尖的方誉程听见，对方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啊。”

　　那边双方同时发现丢了人，于展言拿了钱出来，从舞池中揪出也醉的差不多的唐苑，放在手里拉着，然后问周云飒“：杨桐呢”周云飒一摊手“：被一个男人抱走了。”于展言浑身汗毛横竖走了一遍“：你说什么？！”

　　周云飒上前摁了摁他的肩膀道“：没事，杨桐的朋友。”

　　于展言自然不放心，追问了几句，周云飒一问三不知，于展言只好打电话，好在杨桐吐过之后清醒不少，还记得接电话。

　　杨桐头疼的厉害，一直拿手捂着头，眉毛皱在一起，大约是于展言问他安不安全之类的，他一直嗯，最后低声说“：没事，我明天回去。知道了。”

　　方誉程打了个转弯，对面驶出一辆车，强光照的杨桐眼睛很不舒服的眯了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方誉程的小区楼下。

　　连忙阻挡“：你带我去哪儿！”

　　明知故问，方誉程自然不搭理，车速不停的驶进地下车库。

　　杨桐使劲摁了一下眉心，企图压抑心里的烦躁之情“：方誉程，我上次和你没说清楚吗？”方誉程不软不硬的挡回来“：你什么都没说。”杨桐深呼吸了一口气，却发现根本于事无补，心里依旧烦躁想骂人“：那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朋友兄弟间的喜欢，老子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方誉程已经熄火，车子停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一辆车驶过，光线从方誉程脸上滑过，照出他抿紧的嘴唇和下巴。

　　杨桐冷笑一声“：所以，你别招我，我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和你都没关系，我就是社会的渣滓，已经烂到底了，你别妄图用你的圣母之心感化我，我跟你讲，屁用没有。”说完他推车门想下车。

　　车门被锁住，他推不动。

　　杨桐使劲掰了两下开关，有些气急败坏的说“：你给我打开。”

　　方誉程却开口了，他声音很低，透着一股深深地疲惫“：我妈生病之后，一直让我操心，我每天都在担心她会不会冷会不会饿，她做错事我很生气，她受点委屈我又心疼的不行。我是个成年人，对我来说责任比爱重要。”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他觉得自己心沉甸甸的疼，这些习以为常的事，本来觉得无所谓，他也不觉得委屈，却在这一刻觉得不公平。他狠狠的捏着方向盘，声线却端的四平八稳“：我原本只觉得你有意思，像个小宠物，我反正也没什么人可以疼，疼一下你也无妨，而且你也挺可怜。”

　　“但是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我，逼我担心你，逼我因为你生气，你知不知道”方誉程一下子顿住，深呼吸了一下才说“：今天和我一起的那些公子哥，他们在商量，商量怎么把你弄上床，玩玩你，然后扔掉你。你怎么能，他们怎么能。”

　　方誉程初一的那个傍晚，天已经差不多黑了，但是天地间还有一点亮光，他喝的太多，有些醉，等红绿灯的时候却一眼就看到杨桐。

　　穿着他的外套，不可方物的一张脸，手里攥着一张钱币乖巧的排在队伍里，等着拿烤红薯。方誉程付了代价钱，让他把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去抓人。

　　他喊了一句杨桐，对方正在咬红薯，听到还吓了一跳，红薯还放在嘴里，瞪着眼睛转过身来，桃花眼眨啊眨的，就眨的方誉程心软了。

　　后面他酒劲上来，记不太清了，早晨起床见杨桐不在，那满心的失落感却是骗不了人的。原来不知不觉间，他慢慢对杨桐上了心。

　　那个漂亮非常、嚣张跋扈，却会红耳朵的少年；那个唱摇滚、玩乐队，却喜欢老电影的少年；那个总是会把自己弄伤的少年，那个牵动他每一根神经的少年。

　　今天在酒吧，当何谦用那种眼神看杨桐时，方誉程一把火一下子烧到了头顶，直到他在洗手间，偶遇和周云飒姿态暧昧的杨桐时，怒火一下子把理智那根弦烧断了。

　　但是方誉程从来不后悔，他承认就这么带走杨桐确实太冒失，可是放任杨桐留在那里，他确实也做不到，两相权衡，冒失和后悔比较，冒险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杨桐被方誉程突然的情绪失控吓了一跳，印象中方誉程从没有这样过 ，他永远穿着得体的西装大衣，来往非富即贵，就算是吵架也应该是双方在优雅的西餐厅，每人手边一杯红酒，婉转的说着骂人话。

　　一时间，杨桐气焰消了大半，他诺诺道“：我...我那个，其实我。”方誉程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三秒之后却突然揪住杨桐的衬衣领子，把他整个人锢在怀里，对着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唇就吻上去。

　　他是个中高手，自然不是杨桐这种外强中干的小雏鸡抵抗的了的，很快杨桐的衬衫就被解开，露出胸口大半的皮肤，人也开始气喘吁吁。

　　一直到杨桐真的快要窒息的时候，方誉程才放在他，把他抱在怀里，拿大衣裹住，杨桐梦一阵醒一阵，只觉得被方誉程的香水熏得晕晕乎乎，不是今夕何夕。

　　“杨桐”方誉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得承认我喜欢你，但是除了钱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我们的关系只能持续到明年春天，就算这样你还愿意吗？”